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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大学毕业(2/4)

“不是假的,但是,”陆五叹了口气。“我前面是一个W市的本地人,还是个女的。那个人事主管直接就选了她,连一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给我。你说我能怎么办?”

“哎,这真的是没办法了!”任健从床上坐直身体。“真的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他眼睛一转,“陆五,来我这边跟我混怎么样?”

“谢了,我可不想过坑蒙拐骗的日子。”陆五没好气的回答。从这句话就看得出来,他其实远没有他表面看上去的淡定。

他这个时候已经躺下来,放松全身,感受着一天的辛劳,还有风吹在尚未完全干透的皮肤上那种阴凉的舒适。

“陆五,如果能自己选,你想干什么职业?”在他正排空脑子,什么都不想的躺着吹风的时候,听见了任健的声音。

“如果……我想去做一个探险家。”陆五沉思了一下,回答。

“可惜陆五你迟生了三百年啊。”任健摇头晃脑的说道。“要是早生三百年,还出生在欧洲的话,说不定你会功成名就。那个年代探险家可是一个受尊敬的职业。至于现在么……探险已经不是职业,是爱好了。没钱的人哪里有什么资格去探险。”

陆五忍不住笑了起来。

“所以老老实实的放弃吧。别说你不是龙,就算你是龙,也得风云相助。龙游浅水还不照样被虾戏?”

“陆五,听说你之前和任健合伙做生意?”边上,吴兵突然问道。

“说的这么好听……什么做生意,还不是在学校里摆摊卖卖水果。”陆五说道。

“什么叫做‘卖卖水果’,这是练手,是实习,是必要的社会实践……”边上的任健开始大声叫屈了。

“贱人怎么找你合伙?”吴兵追问。

“当然是看上他的本事咯,”任健边上说道。“一个星期复习能让英语过四级的本事。所谓慧眼识英才,指的就是我这种人。”

“这和英语有什么关系?”吴兵都纳闷了。“就算你卖水果给老外,我们学校里也没有外籍学生啊。”

“关系大着呢!”说道这个,任健来劲了。“来,陆五,表演给他看看。”

“没兴趣。”陆五翻了个身,让电风扇能够吹自己的后背。

“给你看这个,”任健爬起来,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一张小纸头,三两下的功夫,写了一连串的阿拉伯数字。他把纸头冲着吴兵晃了晃,“看到了没有?这可是我随手写的。”

吴兵点点头,但是完全不懂贱人想干什么。

“陆五,给你看了一下。”任健来到陆五边上,硬把纸条递给他。陆五一开始的时候不情愿,但是却拗不过任健,只好接过纸条看了一下。

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任健就把这张纸条放到了吴兵面前。“看着。”

吴兵仔细的看,但那张纸上,确确实实只有无规律的阿拉伯数字,而且很长,足有二、三十个。

然后,陆五开始背出一连串的数字。他速度不是很快,但是吴兵马上看傻了。因为陆五背诵的,明显就是这纸条上任健随心所欲写的数字。而且最重要的是,背得完全正确。

“知道厉害了吧。”任健把纸条拿回来,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陆五这小子记忆力超强的,天生的文秘料子啊。今天那家什么什么公司真的是狗眼看人低,错过了这个好机会。想当初,陆五和我一起,收钱算账可是一点都没弄错过。你想想看,”他用夸张的手势表示着。“这么多人,几十个拥挤在一起,围着我买西瓜。要不是陆五脑子清楚,这账肯定会算错!别的不说,至少会有人拿了东西不给钱就跑了!”

“果然厉害,”吴兵也笑了一下。

“不止这个,他还有个绝招……”

“不要替我吹了,就是会一手戏法而已。”陆五说道。“小时候隔壁有个退休的老魔术师,跟着练了一小段时间,学了点障眼法罢了。其实只是小把戏而已。以科学的角度来说,就是想办法分散人的注意力,利用人类在视觉方面的缺陷来玩花招。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任何人,只要找到肯指点的老师,再花上一点时间,都能练成。其实真有本事的是贱人,他打牌打麻将什么,每次都会偷牌换牌!手段还熟练的很!”

“赌博不出千,那是纯属钱多烧手。”任健摇头晃脑的为自己辩解,真不愧是贱人之名。

“切,同学之间玩玩牌你都出千,那也算赌博?”

“那一次不是我输急了呗。”任健大笑起来。“幸好陆五没拆穿我,不然我就真的完蛋了。”

三个人突然沉默下来,因为这个话题已经说完了。

“只可惜,这年头,有才也没用。市场经济,一切还是朝钱看的。”任健再一次开口,把话题回到最初。“陆五,不是我说你……”

他的声音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打断了。

“谁来了?”边上的吴兵问道。

“大概是董越,他把什么东西落这里啦……”任健正好站着,所以走过去开了门。

不过门外的并不是董越,而是一个五十来岁,身材中等,略胖,满脸红光的中年妇女。

三个人都立刻认出了这位的身份——这位正是他们住的这所名字叫公寓楼实际是宿舍的房东,姓马,几个人都管她叫马阿姨。至于她到底叫什么名字——嘿,反正马上要走了,谁关心这种事情?再说了,这位马阿姨给他们的感觉真的不太好。

其实在外观上,这位马阿姨以她这个年纪的妇女而言,倒绝不会让人讨厌,最多是嗓门大一点,声音尖刻一点。但是她的为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这位马阿姨,那就是黑眼珠里就认得白银子——满脑子就是想提高房租,千方百计的来找茬找借口。

幸好——至少在这个房间内——有贱人这个怪胎存在。任健属于一不要脸二不怕死三盯着钱的类型,而且时不时的以退房为威胁,让这位马阿姨涨房租的计划始终没能成功。不过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想把这些毕业生统统赶走,因为这样可以提价后租给新生。不过很遗憾,在当初签订的租房合同里,有相关的条款限制(前面说过,这是因为有学校的补贴,所以合同是学校出面代签的),使得她虽然有这个想法,却一时之间无可奈何。

“原来是马阿姨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任健问道。

“我是来通知你们的,”马阿姨没有进门,她声音又响亮又尖锐,整个楼层里可能都听得一清二楚。“下个月房租要翻倍,不,不止一倍。”

“喂,没搞错吧。”任健都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

“因为你们已经不是学生了!”马阿姨伸手掏出一份文件,塞到任健手里,“自己看看。”

任健立刻认出来,那是学校发的通知文件。其中零零散散,和他们没有关系的废话挺多,就不说了,和他们真正有切身关系的其实就一个事情。

那就是已经毕业的学生,不能享受原本学校的优惠政策了。而他们现在租房子学校补贴一半的事情,也在这个“优惠政策”的范畴之内。

文件的后面,敲了学校办公室和学生会的两个章。

“怎么可能,去年也没这种事情啊!”任健都有点急了。虽然这文件本身来说逻辑没什么问题,可这本来是一个潜规则:说毕业生已经毕业了,不算是“大学生”,但是在找到工作之前通常都能享受很长一段时间的优惠。最长远的甚至能享受到下半年学期结束。

“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马大婶明显早就想让这帮人走了。“可别说我没说,学校那边没补贴了,我们的合同就废了。要么给钱,要么走人!还有十天,我通知到位了哦!到时候可别怪我把东西丢出去。”

她得意洋洋的看着任健第一次无话可说,也没要回刚才的文件,转身就走。

“呸!”任健冲着她的背影吐了口唾沫。“钻钱眼里的老太婆!你这种破房子以为我们稀罕啊!”

任健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文件。其实他无所谓,吴兵也没关系,无非是多了点小麻烦罢了——甚至连小麻烦都算不上。毕竟大学生行李简单,就像刚才的董越一样,一辆出租车就可以走。关键是陆五。

一个很显然的事实就是:在大城市生活,虽然工作收入高,但是消费也高。别的不说,大城市的房租,真的不是小城市能够比拟的。这是所有尚未找到工作的大学生共同的烦恼——能找个帮助解决住宿的工作是会被人羡慕的。更别说直到现在,陆五甚至连工作都还没找到呢。

“奇怪来着……今年真见鬼了……咦,这事怎么和学生会扯上关系了?”任健再次看了看文件。“该不会是……”

不会是那一位在背后操作的吧?

任健心中想起了一个名字,但是却不是很肯定。怎么说大家都是一起同过窗的,这么落井下石也太过分了吧。但是也难说,之前那位可是干得更过分呢……

“没办法,看来哥几个在这里聚头的时间没多少了。”任健故意用很轻松的口吻说道。“租房子的事情,交给我,一定能找个物超所值的房子!”

虽然他这么说,但是其他两个人却没有应和。陆五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在考虑什么,吴兵则明显领会了此事的意义,所以虽然在看着任健,却没有开口说话。一时之间房间里充满了尴尬的沉默。

这个时候,一阵音乐声却突然响起,那正是任健刚才搁在床上的手机在响。

“喂……是我……”任健接起了电话。“啊……好啊……好好,一定……我这边还有几个……好的,一起……”

放下电话,任健脸色立刻露出了笑容,刚才的尴尬早已经无影无踪。“哈,运气来了!”

“什么事?”

“聚会啦!好像有人土豪请客,我们的晚餐有着落了!”

……

同学聚会,对于刚刚或者即将走上工作岗位的学生们来说,是一件相当频繁的事情。或者应该这么说,这段时间正是他们大学生活最后的一抹残影。又有热情,又有空闲也只是这段日子了,再过一段时间时间,工作方面的压力会让人无暇他顾。

这一次聚会也是一样。

大学城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吃饭的地方。在一家小店里享受过一顿包括水煮活鱼在内的晚餐后,一群嘻嘻哈哈精力过剩的学生就来到了最近的一个住处。

这里也是一个几名学生合租的地点。可是什么东西也分三六九等,陆五他们几个住的是和学校宿舍几乎没什么差别的最低档次的公寓(好处是价格便宜),而这个地方则明显是有钱人的选择——这是一套大概有一百七八十平方米的房子,而且家具和电器也很整齐。

大家聚在客厅里,一起闲聊打屁,顺带着看录像的时候,不知道谁提起了打牌。对于这个提议,一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当然不会反对了。于是乎,一场牌局很快就开始了。

当然,虽然说打牌也要有输赢,但是实际上大家都是打趣、欢笑,畅饮啤酒,每个人都是热情高涨,没人真的在意自己手中到底是什么牌。怎么说呢,大学生之间的牌局,哪怕算到天上去,输赢的范畴也不过是千把元罢了。这种程度的输赢,以W市的消费水平而言,真的只有“游戏”的档次。

不过陆五一直在边上,虽然他也跟着起哄,看别人输赢,但是自己始终没有下场。

任健倒是占住了位置,连战连胜。

陆五这种藏头露尾的做法很快被人发觉了,此时几乎每个人都已经上过桌了,所以大家一起起哄让陆五上场。这种情况下,陆五不敌众人挟持,虽说不愿,却也不得不上桌。

这么多人在一起欢笑,起哄,几乎没人注意到大门那边有新人进来。

陆五的第一局很快就结束了。他这一轮的手气很不错,发牌之后,无需加注,无需翻开底牌,局面就已经明了。其他人都很自然的选择了放弃。

坐在陆五对面的那位已经输了好几场了,而且不是那种选择性失败,而是牌臭的连和对方比一比的资格都没有。这一次输了之后,他马上大声嚷嚷着宣布自己要让座,腾腾位置,好换换手气。

“好,我下场啦,谁要来?谁要……呃……”他原本叫的很响,但是突然之间声音窒住。因为他注意到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加入的人。

“我上,我还没上过桌呢。”一个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中等个子,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的人。虽然说在面貌上他很大众,属于那种丢到人群中就找不到的类型,但是他身上却又一种很难表达,不属于普通人的特殊气质。

一定要说的话,就是一种介于纨绔子弟和书生之间的感觉吧。

“哈,李平复来了,土豪来了啊,欢迎啊!”不知道是谁这么叫了一声,原本整个房间里热闹哄哄的气氛变得更加激烈了。

“李平复?你怎么来了……电话打给你的时候,你不是说……”

“我说迟点来,吃饭可能赶不上。”李平复笑了起来,拉过椅子坐下。“现在不是来了?”

也许是凑巧,他正好坐在陆五的对面。两个面对面,陆五之前脸上的笑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而李平复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浓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而房间里刚才的热闹的气氛突然之间转变,就像有一桶冰水突然浇上去一样,整个冷了下来。

“发牌吧。”李平复说道。尽管他脸上满是笑容,但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喧嚣嬉闹的气氛已经无影无踪,负责发牌的董越用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然后在裤腿上擦了擦。刚才他一直发牌发的很顺溜,现在却停下来了。

“发牌吧。”陆五也跟着说了一句。

董越开始发牌,但是手有点抖。大家其实都有点同情可怜的董越,因为只要没瞎,都能看到这两个人的冲突……好吧,这对于班级同学来说,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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