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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耀东应声朝外面走去。也许是意识到危险过去了,放松的一瞬间,他的汗水哗地涌了出来,警服里的衬衣被汗湿透贴在了身上。

刘警官关上储物间门,回了隔壁登记室继续喝酒。

徐三和他干了一杯,小声问道:“跑狗场最近有好注吗?我也想赌一把。”

“听说有几只狗都不错,胜率很高,有兴趣合伙买吗?”

“行啊!明天你把资料都拿来看看,选一选。哎,你这个打杂的还真不错。要不明天还带上吧?”

“干什么?”

徐三挤眉弄眼:“我这儿还有好几间房子等着收拾,有他帮忙干活,我也好陪你多喝两杯啊!”刘警官一边琢磨着,一边又和他干了一杯。

顾耀东站在院子里那扇换气窗下,抬头望着。窗户很高,要想从这里翻进去,需要一点准备。他蹲下去,用手丈量从地面到窗户的大概高度……

刘警官拎着餐盒出来时,顾耀东蹲在地上看蚂蚁,看得津津有味。

“看什么呢!”

“蚂蚁!”顾耀东一脸幼稚地跑了过来。

刘警官瞄了他两眼:“人我帮忙带你看了,你的事就算办完了。答应我的报告,你明天别忘了。”说完他把餐盒往顾耀东手里一塞,吹着口哨朝大门走去。

顾耀东跟在后面,琢磨了片刻,追上去说道:“刘警官!我刚才太紧张了,还是没看清楚陈宪民的样子。”

刘警官一听急了:“什么意思?想赖账?”

“不是不是,报告我回去就写!就是能不能麻烦您明天再带我来一次?”

“还来?”

“明天保证看清楚,以后不会再麻烦您了。”

刘警官想起了徐三的话,犹豫了一下,说道:“那就最后一次,记着,你又欠我个人情。”

“谢谢刘警官!”

这天夜里,顾家乱了套。顾悦西在屋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似乎有东西不见了。她急急忙忙冲下楼,一边喊着:“爸,你看见我的沙龙贵宾证了吗?”

顾邦才正在客堂间看报:“什么东西?”

“美发沙龙的贵宾证,一个蓝色的小本子。多多爸爸公司发的,一年才这一本!”

“没看见。”

顾悦西着急了:“我明明放抽屉里了!我还打算明天去做头发的,没有这个人家根本不让进!”

顾邦才被她吵得把老花镜一摘:“我头上就这么几根毛,要你那个东西干什么?”

“那妈和顾耀东呢?”

“你妈妈才舍不得去这种地方呢。顾耀东?他知道什么是沙龙吗?”

正说着话,多多拎着书包嚷嚷着从楼上跑下来:“妈!我的猴子呢?”

顾悦西:“什么猴子?”

“面人啊,我下午刚捏的!”

“不是在书包里吗?

多多把书包翻给她看:“看,没有了!”

顾悦西:“爸!家里进贼了!”

顾邦才被两人吵得晕头转向,这时,耀东母亲又大呼小叫地从楼上冲下来:“见鬼了!见鬼了!

顾邦才:“又怎么了?”

耀东母亲把手里的一个小相框给他看:“你看看是不是见鬼了?”

相框里是顾耀东一家人的合照,唯独顾耀东的脑袋被抠去了,只剩下身子和一个诡异的洞。一家人面面相觑。

顾耀东反锁了房门,正聚精会神地趴在台灯下干活。桌上放着一本蓝壳证件,一张合照里剪下来的大头照,还有一只猴子模样的面人。他小心翼翼用刀片把顾悦西的照片剔下来,把自己的大头照贴了上去。一本蓝壳证件就算制作完成了。和刘警官那本相比,同样的大小,同样的蓝色,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他很满意地打开笔记本,划掉了计划列表里的第一项。

第二天,顾耀东刚进刑二处就被赵志勇拉到一旁的角落。

赵志勇:“你到底在搞什么?巴结一处也不能这么露骨啊!”

顾耀东犹豫着没开口。

赵志勇少见地生气了:“你这回真的伤大家的心了。”

刑二处的警员们各自忙着“正事”,织毛衣,算金价,吃东西,夏继成坐在座位上看报,生活一如往常,好像谁都没有被影响到什么,也没有谁关心顾耀东和赵志勇在说什么。

赵志勇:“给大家认个错,事情也就……”就在这时,刘警官到二处门口张望,咳了两声。顾耀东仿佛听到召唤一般,匆匆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刘警官:“结案报告呢?”

顾耀东从兜里拿出报告给他。刘警官看了看,很满意地收起来:“嗯。还凑合。上过大学是不一样。”说着又把送餐盒塞给顾耀东,“走吧。”

顾耀东像跟屁虫一样跟着刘警官走了。二处的人这才放下手里那些不知所谓的“正事”。谁也不说话,是因为心里都别扭着。

肖大头:“下回也别咳了,拿个哨子一吹,跑得比狗还快!”

夏继成笑而不语,端着茶杯走到窗边。楼下院子里,顾耀东跟着刘警官走远了。

看守所守门的老头又在慢吞吞地检查刘警官的证件:“今天来这么早啊?才十点四十。”顾耀东一听,瞄了眼岗亭里的挂钟。

刘警官:“什么十点四十,你再看看清楚。”

老头凑近了看挂钟:“哎哟,都十一点四十了,呵呵,眼神不灵光了。”顾耀东抱着饭盒戳在一旁,暗自窃喜。

刘警官领着顾耀东穿过院子:“这次把人看清楚,可没下次了。”

“是……刘警官,反正我要进去,要不一会儿我替你送饭,你也可以歇会儿。”

“你去?”

“等他吃完我再把餐盒拿出来。我肯定能做好。”

刘警官不置可否。顾耀东跟在一旁偷偷瞄着他,一丝忐忑,一丝期待。

登记室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瓶酒和下酒的花生。刘警官照例在签字。顾耀东看着徐三拿出陈宪民牢房的钥匙,又看着钥匙从他手里交到刘警官手里,目光被死死黏在了上面。

刘警官:“哎哟,今天带的酒不错啊!”顾耀东正要开口,那副钥匙忽然伸到了他鼻子跟前。“顾耀东,你去。”刘警官拎着钥匙晃了晃,顾耀东赶紧接过去。

“小的是探视窗,大的是门,只许开窗,不许开门。”

“是!”

“送完饭,把隔壁两间空牢房也收拾出来!”

“是!”

顾耀东拿上钥匙,又从门边拎了水桶和墩布,离开时还不忘很有礼貌地掩上了门。走在走廊上,他觉得自己好像踩着棉花,脚有些软。

沿着走廊走了一段,拐了一个弯,顾耀东看后面没有动静,从兜里摸出面人猴子。他太紧张了,手一抖面人掉在了地上。他哆嗦着捡起来,用钥匙按在上面,按照他的计划面人上应该留下清晰的钥匙模印,可用力太猛,只留下了一个洞。他赶紧把面人重新揉成一个团。就在这时,刘警官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顾耀东?”

顾耀东怔了怔,把面人攥进手里,回身面对刘警官。

“你干什么呢?”

“我……”

刘警官瞪着他:“问你干什么呢!”

顾耀东面如死灰,对方忽然一伸手,把送餐盒拎到他面前:“餐盒都不拿,你送什么饭呀?”

顾耀东赶紧接过餐盒:“对不起!光想着钥匙,忘了。”

“办点事情这么马虎!”刘警官嘟嘟囔囔地回去了。

顾耀东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仔细听着对方的脚步声走远了,消失了,他才重新将攥在手心里的面人揉成一个团。这一次,他成功在上面留下了钥匙模印。

又走了一段,顾耀东从胸口兜里拿出警哨,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最后他又站在了那间不知该如何面对的牢房外。沉默地站了片刻,顾耀东敲了敲门,然后用小钥匙打开了探视窗。随着哐当哐当的脚镣声,一个身影走过来。

顾耀东颤抖着手,把餐盒递进狭小的窗口。一双手接了进去。依然是那个温和而有力的声音:“谢谢。”

顾耀东想说点什么,却开不了口。

“你是新来的吧?”里面的人弯腰下来,似乎想通过探视窗看顾耀东。顾耀东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靠在墙边躲着。他还是不敢面对陈宪民。

片刻之后,脚镣声又响了起来,越来越远。顾耀东鼓起勇气挪步到探视窗外。在伸手去关探视窗的瞬间,他朝里面看了一眼。陈宪民穿着破旧的囚服,腰板挺直地坐在墙边。虽然身陷囹圄,他却是一身不卑不亢的风骨。

顾耀东的心隐隐震了一下。他缓缓地关上了探视窗。

两分钟后,他已经在储物间,轻轻打开了储物间换气窗上的插销,很坚定,甚至带着点视死如归的味道。

顾耀东打扫完徐三指定的两间空牢房,一身脏兮兮地回了刑二处,夏继成就站在门边。刑二处除了他,没有其他人。

“所有人都去例行巡查,你干什么去了?”

顾耀东刚想编个借口,夏继成又接着说道:“浑身脏兮兮的,搞得跟刚从牢房里放出来似的。”

“处长,我今天能请假早点回去吗?”

“理由?”

顾耀东眼神躲闪:“我有点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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