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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听见顾耀东回答说:“租客。关系不熟。”
耀东父母和顾悦西也在客堂间小声议论着。顾悦西一脸愤愤然:“妈,你还说顾耀东不知道怎么交女朋友。看见了吗?我们都被他骗了。”
耀东母亲脑子有点乱,几天前还以为儿子和沈小姐之间有什么,她和顾邦才为此还很认真地彻夜长谈了一番,结果今天儿子就带了个陌生女孩回家,还要借住?正纳闷着,沈青禾从楼上下来了。她试探地打着招呼:“沈小姐下来啦?”
沈青禾笑盈盈地说:“拿点热水。你们慢慢聊。”她拎了一壶热水,上了楼,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耀东母亲和顾邦才对视一眼,两人都糊涂了,难道之前判断错了?
顾耀东领着丁放进了顾悦西房间。“刚才追你的那些人不像普通打手。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不清楚。”
“需要报警吗?”
丁放竟有些慌张:“不用!不用报警!”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我……最近拖欠了几篇小说稿,可能是杂志社找人来催稿吧,不用小题大做。我在这里借住两天,明天就去找新房子。”
顾耀东也看出她有些不对劲,刚想问,丁放岔开了话题:“顾警官,能麻烦你帮我找双鞋子吗?”
顾耀东敲开了亭子间门:“沈小姐,请问……你有多余的鞋吗?”
沈青禾看了看站在顾悦西房间门口的女孩,虽然整个人乱糟糟的,但依然是放在人群里也亮得晃眼的那种女孩,不仅因为漂亮,还因为浑身透着清高和傲气。
“如果方便,那位丁小姐想跟你借一双。”
沈青禾看了眼女孩脚上的拖鞋,尺码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她找了一双皮鞋,递给顾耀东。
“谢谢。我借用两天,尽快还给你。”
“谢谢就免了,穿坏了是要赔钱的。你也知道,我这个人除了钱什么都不喜欢!”
顾耀东刚走出亭子间,身后的门就“啪”地关上了。
丁放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她坐在顾悦西的床边,试了试鞋子,大小刚好。“谢谢你啦,顾警官。”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看见沈青禾对顾耀东冷言冷语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些窝火。
顾耀东完全不在意沈青禾的态度,甚至没有感觉到她有什么态度。他想着自己的心事,从他在丁放家看到合照开始,关于陈宪民的那团疑云就一直挥之不去。
“丁小姐,你说陈宪民不可能是凶手,除了因为了解他,还有别的理由吗?”
“不是说这是别人的案子吗?”
“他被捕和我有关系。如果这件案子有问题,我也有责任。”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理由。”
顾耀东失望了。
这一夜,他几乎没有睡着。第二天天不亮就直奔警局档案室,翻出了刊登陈宪民案件的那份报纸。头版最显眼的位置,是他和齐副局长的那张合影,只在角落里有一则不起眼的报道。报道说凶杀案发生在五月十六日,于是他又把五月十六日当天的所有旧报纸翻了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找什么,能找到什么,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肖大头拿着报纸走进刑二处时,顾耀东正坐在座位上盯着两张报纸一动不动,看起来心神不宁,甚至有些紧张。肖大头瞄见了那张合影,很是不屑:“还在回味你的光荣瞬间?”
顾耀东忽然一把拉住他:“肖警官!请问您知道陈宪民一案的受害者,是什么人吗?”
肖大头莫名其妙地甩开他:“不知道。”
“那您知道他的作案动机吗?”
“我需要知道吗?”说完他扔给顾耀东一个白眼,转身朝其他人挥舞着手里的报纸:“哎哎哎,通知各位,报上刚登的最新金价!金价又涨了!这个月薪水又贬值一半!”
顾耀东抓起桌上的两张报纸去找小喇叭:“包警官,您跟一处的人熟,我想打听打听陈宪民的案子。”
小喇叭神色警惕起来:“打听这个干什么?”
顾耀东把两张报纸摊在桌上,一边说话一边指给他看:“报纸上写他的作案时间是五月十六日,下午一点到两点之间,他趁对方听唱片机时进入,所以没有惊动对方。可我在档案室查了当天的报纸,那天受害者所在的居民区停电。”他指着另一份报纸的角落里,四个不起眼的字——“停电通告”,声音有些颤抖了:“这好像不对啊。”
“说不定就是报社编辑的笔误,别吹毛求疵。”
“这种关键细节,怎么可能是笔误?”
小喇叭不想再纠缠,干脆站了起来:“实话告诉你吧,我虽然号称小喇叭,但这个案子,我一个字都不想议论。以后你也少打听陈宪民的事。”小喇叭拉着于胖子避瘟疫似的离开了。
李队长过来拍了拍顾耀东肩膀:“来警局快一个月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也该琢磨琢磨了。”说完李队长也走了。
顾耀东失魂地站着,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吃午饭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角落,心事重重。赵志勇主动端着饭盒坐了过来:“总结写完了吗?”
顾耀东埋头拨弄着饭盒里的青菜:“没有。”
“是不是因为……那天丁小姐来找你,耽误了?她找你什么事?”赵志勇关心的显然是后半句。
顾耀东抬头看着他:“我在她家里看到她和陈宪民的合照。”
赵志勇大吃一惊:“她带你回她自己的家?”
“丁小姐和陈主编认识,她说以陈主编的品行不可能是谋杀犯。我今天去档案室查了。这案子……好像真的有问题。”
“小点声!我跟你说过的生存法则,耳聋眼瞎,忘啦?”
“我问了二处的人,大家好像都在回避这个案子。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姓陈的现在就关在警局,要不你亲口去问问?”
顾耀东眼里有了光:“我一个人能去吗?”
赵志勇简直怀疑他是真傻:“你还真想去呀?这是一处的案子,人也是他们审的,你现在去就是摆明打人家脸。再说了,杨奎杨队长当警察多长时间?你进警局才多长时间?让你纠正错误?可能吗?”
顾耀东不吭声了。
“丁小姐有疑问正常,但你是警察,不能人云亦云。不过这个丁小姐带你回家干什么呀?”
顾耀东心不在焉:“有记者骚扰她。”
“还有这种事!怎么不请求支援?”赵志勇很愤慨,但又带着点酸。
“已经没事了,她现在住在我家里。”
赵志勇又一次被震惊了。顾耀东不想再说丁放的事,他用筷子在碗里拨弄着食物,过了片刻,忽然起身离开了。
他去了户籍科,但是发现不管陈宪民还是刘泽沛的户籍资料,都被刑一处拿走了。孔科长说,刑一处历来如此,他们不想让人查的,连一个字都不会留下。这让顾耀东更加不安了。
这天的午饭,耀东母亲多加了两个小菜,一是因为顾悦西又回来蹭饭了,二是因为家里多了个年轻女孩。
顾悦西坐在饭桌上不吃饭,一直拿着报纸看。耀东母亲一把抽走报纸:“怎么才刚回去一天又回来了!你还想不想好好过日子了?”顾悦西挤眉弄眼地把报纸拿回去,小声说道:“我回来有要紧事!”她举着报纸,一直在偷偷比对照片上的人和面前的丁放。报纸上的照片正是丁放,标题是“当红女作家东篱君大揭秘”。
丁放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耀东母亲暗示了顾邦才几次,顾邦才只好勉为其难地开口问道:“丁小姐,那个……你是我们家耀东的……朋友?”
丁放很坦然:“不是。我找顾警官报案,他帮了我。”
顾邦才和耀东母亲对视一眼,看着面前的丁放大口大口吃饭,有很多问题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
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下,丁放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耀东母亲:“没有没有!尽管吃!”丁放这才放心地继续吃起来。
“菜还合胃口吗?”
“合胃口。我平常都是一个人吃饭,不是红房子就是德大西菜社,很久没吃过这种味道了。”
耀东母亲诧异:“你天天去那种地方吃饭?”
丁放很认真地想了想:“偶尔不想出门,也会让厨师来公寓做,不过我实在吃腻了。”
耀东父母面面相觑,顾邦才小声说:“你说的是价钱,人家说的是味道。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丁放放下碗筷,端正了坐姿,特别真诚也特别感激地说:“顾先生顾太太,谢谢你们一家人的照顾。虽然这房子很破旧,但是很温馨。我很喜欢这里。”一番大实话说得耀东父母哭笑不得。
顾悦西试探地问道:“丁小姐,我越看你和照片上越像……”
丁放看了一眼报纸,很坦率地说:“是我。”
耀东父母听得一脸茫然,顾邦才问道:“谁啊?”
耀东母亲拿过报纸一看:“女作家,东篱君?”
顾悦西呆了好半天反应过来,冲上楼去,很快又冲下来,把一本《鸾凤禧》和一支笔放到丁放面前:“我是你的书迷。能给我签个名吗?”
丁放依然很坦率:“不好意思,我从来不给人签名。”
顾悦西有些尴尬:“就……就签个名字就行。”
“我现在的所有麻烦都是因为‘东篱君’三个字而起。抱歉,这个真的不行。”她朝顾悦西礼貌地笑了笑。顾悦西只能失望地收回了小说和笔。丁放看了眼她手里的《鸾凤禧》,似乎有一闪而过的犹豫,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埋头喝汤。
耀东母亲在门口洗好了衣服,端着水盆进屋,刚要关门,一个打手模样的男人伸手拦住了门。
“请问,丁小姐在吗?”
耀东母亲很是警惕:“你找错了。这里姓顾,没有什么姓丁的小姐。”说着她又要关门,对方竟然粗鲁地一把推开,撞翻了水盆。盆子“哐当”掉在地上,衣服落了一地。
“哎呀!我刚洗的衣服!
丁放闻声噔噔噔冲下楼。
男人一看她出来了,立刻笑脸相迎:“丁小姐。”丁放怒气冲冲地瞪着他,看见耀东母亲还在一旁,只能把话憋了回去。
“车就在弄堂口等您。”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先生看到报纸,去了常德路公寓,查到这里不是难事。”
丁放有些慌张地朝弄堂里望了一眼:“他也来了?”
“是。”
“告诉他,我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