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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继成看了他几秒,这才挪开脚,慢慢地捡起钥匙,递给了他。
顾耀东:“谢谢处长。”
“嗯。”
顾耀东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他恭恭敬敬地后退几步,转身要走。
“顾耀东?”
“到!”
夏继成笑眯眯地:“没事。走吧。”
顾耀东“哦”了一声,离开了。夏继成摊开手,手心里是被他调包过来的沈青禾的钥匙。
夜幕下的中正东路熙熙攘攘,与西藏南路交界的地方就是夜晚最热闹的王国——大世界。在这个繁华中心背后,是僻静的弄堂区。夏继成的车就停在这里。从车窗望出去,能看见被大世界映得流光溢彩的夜空。
他坐在驾驶座上,把钥匙递给了坐在后排的沈青禾。
沈青禾松了口气:“真的是被顾耀东捡到了。”
“我给他换了一把没用的仓库钥匙,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沈青禾想了想:“可我还是觉得,最安全的办法是搬出来。肯定能另外找到合适的地方作为观察哨。”
“明天起就要开始布置营救点。临时再找不容易。”
“万一那天晚上我真的留下了破绽呢?他一直在试探我。”
“那就应付过去。”
“他虽然没有经验,但总能抓着要害,人又一根筋,早晚会给我带来麻烦的!”
沈青禾说得特别严肃,夏继成忽然笑了,笑得她有些心虚。
“笑什么?”
“你这个结论,怎么听都像是在夸他。”
“我会夸他?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他就是想趁热打铁再多抓几个人,多立几次功!无耻!混蛋!”
沈青禾简直已经出离愤怒,夏继成很诧异地从后视镜看着她,这么强烈的情绪,总得有什么缘由。
“你跟他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没告诉我?”
“没有!”
这时,老董从外面走来,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上。两人停止了谈话,安静得有些突兀。
老董察觉到有些不对:“出问题了?”
夏继成和沈青禾已经各自收拾好了情绪,在任务面前,其他任何事,都是不重要的。
夏继成:“私事。已经解决了。”青禾没有说话,这表示默认。
老董很干脆地:“好。那我说任务。行动队的人已经安排妥当了。警局那边怎么样?”
夏继成:“副局长答应让二处和一处共同押送。明天开始我们就动手准备。”
沈青禾从内兜拿出一张手绘地图交给二人。上面重点圈出了顾家以及附近的加油站,并且详细画出了这两个点之间的大小弄堂,其中几条用红色画了线。
老董仔细看着地图:“油罐车每天几点往加油站送油?”
沈青禾:“晚上八点一次,偶尔早上七点半还会有一次。”
夏继成:“好。这两个时间都可以利用。行动当天我们就在加油站动手。人救出来以后,从小路撤离,这样容易甩掉他们。”
沈青禾:“地图上的每一条路我都亲自去了,红色标注的这些里弄,就是能够通行卡车的。”
老董:“青禾,你在顾家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啊!”
沈青禾本想说什么,看到夏继成投来的目光,把话咽了回去。
“明天开始,先动手准备撤离用的卡车。”夏继成用笔在地图上画圈,“一共四辆,分别停在我安排好的这四个地方。”那四个圈里,其中一个就是远处五光十色的大世界。
夜已经深了。夏继成开车将沈青禾送到福安弄附近。
“就在这儿下吧。”他说得没什么人情味,沈青禾已经习惯了。正要下车,夏继成又问了一句:“你和顾耀东之间真的没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没事。”
夏继成看到了她一闪而过的犹豫,但是他不打算戳破:“行动当天需要你在顾家放置安全信号,所以现在不能出任何意外。尽快处理好他的事。以你的能力,打消顾耀东的怀疑不会太难。”
沈青禾沉默地下了车。
第二天中午,顾耀东趁警局午休的时间溜回了福安弄。沈青禾果然不在家,这是个好机会。他站在亭子间门口,坏笑着拿出了那把夏继成捡给他的钥匙。
弄堂里的卢太太牵着九岁儿子,和耀东母亲一边说话一边朝顾家走来。
卢太太:“这孩子,非要缠着我看明星警察,只好来打扰你们家耀东了。”
耀东母亲已经自豪到满脸放光了,嘴上还使劲谦虚着:“哎哟,哪是什么明星,都是一个弄堂看着他长大的。”
“报上都说了,耀东现在就是我们上海警察最年轻的形象代言人。”
耀东母亲开门:“明星倒说不上,不过人家局长也讲了,警局现在就是要培养像他这样有文化、学历高的警员。再加上我们家耀东模样不错,说话做事又光明磊落,报纸这么写倒也不算夸张。”
说着话,三人已经穿过客堂间,站在了楼梯下面。抬头一望,只见顾耀东在亭子间门口猫着腰,拿着一把钥匙反复试探往锁孔里插,穿着制服的背影竟显得有些猥琐。钥匙怎么也插不进去,他稍一用力,门竟自动开了,他几乎是跌进了亭子间。
耀东母亲和卢太太面面相觑,彼此都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
顾耀东拿着钥匙在屋里每个有锁孔的地方试探,但是没有一个地方能插进去。他不死心,又在衣柜里翻了片刻,结果翻出了那只藏在衣服堆里的小木箱。他顿时来了精神,满怀期待地一插,还是插不进去。
耀东母亲轻声走过来,看了片刻:“干什么呢?”
顾耀东连忙站直,满面通红:“没什么。我回警局了!”说完他匆匆将小木箱放回衣柜,逃也似的离开了亭子间。
当天吃晚饭,顾耀东一直心不在焉,顾邦才酒喝完了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干了,他才只动了几筷子。终于,门口有人招呼道:“沈小姐回来啦!”他立刻将一直捏在手心的钥匙放到桌上。沈青禾进来看了他一眼,就去一旁倒热水喝。顾耀东以为她没看见,趁她倒水赶紧又把钥匙往桌角上推了推,推到最显眼的地方。然而沈青禾甚至没有朝他这个方向转一下身,就端着水杯去了楼上。
他还是没有死心。沈青禾去水斗洗衣服,他就蹩脚地假装踩滑,将钥匙“落”进了沈青禾的水盆。沈青禾面无表情地将钥匙捞出来,晃晃,顾耀东只能识趣地领回去,还得说声“谢谢”。
他仍然没有死心。沈青禾上楼,他就下楼,一把钥匙刚好就掉出来,掉在对方脚尖前。
“咦?沈小姐,是你丢了钥匙吗?”
沈青禾终于从衣领里拎出了一把挂着的钥匙,笑着对他说:“我的钥匙在这里。”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上了楼,剩下顾耀东戳在那里。这一幕,被站在楼梯下面的耀东母亲看得真真切切。
顾邦才坐在卧室床上看报,耀东母亲忧心忡忡地走进来,关了门。
顾邦才头也不抬地问道:“今天又有邻居来看我们家明星啦?”
“还明星呢……顾邦才。我觉得你应该和儿子好好谈一谈了。”
“谈什么?”
耀东母亲压低了声音:“他追女孩子的方式好像有问题。”
顾邦才一脸诧异地摘下老花镜。
警局午饭时间,顾耀东跟着刑二处警员去食堂。下楼时正好遇见杨奎和刑一处的人吃完饭上楼。几名一处警员小声抱怨着。
“这案子真是晦气!”
“刘警官当天回去就发烧了,我今天肚子也不舒服,是不是撞鬼了?”
“我当警察三年,头一回遇见死人作案的。现在想起来还浑身发毛。”
杨奎厉声说道:“不就是假证件吗?瞎说什么!我看,不是撞了鬼,是撞见老对手了。”
顾耀东望着刑一处的人走远了,好奇地凑到赵志勇身边打听:“赵警官,他们刚刚说撞见老对手,是查到那个人的身份了吗?”
赵志勇:“听说过‘白桦’吗?”
顾耀东想了想:“树?”
赵志勇笑着:“两年前我刚来警局时,也这么以为。”说完他进了食堂,顾耀东怔了怔,赶紧追进去。
李队长等几个人已经坐了一桌边吃边聊,顾耀东和赵志勇也端着饭盒过来。
李队长:“依我看,杨奎分析得没错。能把他们从一开始就当猴耍的,也只有‘白桦’了。”
肖大头:“这个人在保密局挂号多少年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人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赵志勇对顾耀东说道:“现在知道了吧?‘白桦’是一名共党地下情工的代号,保密局的宿敌。”
顾耀东:“有人见过他吗?”
赵志勇:“从来没有。”
小喇叭说得绘声绘色:“飞檐走壁,神出鬼没。连我这样的包打听,到现在也没搞清楚他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赵志勇:“碰见‘白桦’,一处这次怕是要哑火。别看他们在我们面前神气,‘白桦’面前,一处和我们就是一个档次,人家根本不把他们当对手。”
夏继成吃着烤鸡,悠哉地走进来。赵志勇和顾耀东背对门口,完全没注意到。
顾耀东小声插话:“可是你们刚才说没人见过他。”
赵志勇:“是没人见过他的正脸,但不代表没有人跟他交过手啊!”
顾耀东一下子来了精神:“我们警局有人跟‘白桦’交过手?”
赵志勇无比自豪:“就是我啊!以前我也以为这人是杜撰出来的。直到后来有一天,我被他从背后一秒打晕!”
啪啪两下,夏继成从后面给了一人后脑勺一巴掌,拍得二人脸都快贴饭盒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