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6)
赵志勇依然在房间里守着丁放。丁放被铐在床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赵志勇知道她没有睡着,只不过不想看见自己罢了。
敲门声忽然响了。他赶紧去开门,见门外站着两名刑一处警员,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
警员没理他,直接进去给丁放松绑。这时,夏继成和王科达、杨奎三人也到了门口。
赵志勇又惊又喜地喊道:“处长!”
夏继成:“你怎么在丁小姐房间里?”
赵志勇看了眼杨奎,赔笑着说:“我来帮忙照看丁作家。”
丁放已经松了绑,她拍干净衣服,整理好头发,看起来很平静。
“丁小姐,之前不知道您的身份。误会。”王科达赔着笑,说得很客气。
丁放看也没看他一眼,而是径直走到了赵志勇面前,冷冷地盯着他。赵志勇头越埋越低,心里一边想着丁小姐大概会骂自己几句,一边想着王科达刚刚说不知道丁小姐的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不是作家吗?还好夏处长及时来了。赵志勇思绪混乱地、不断地想着事情,这是他所习惯的逃避办法。丁放一直没有说话,赵志勇便又想,是不是因为处长的缘故,丁小姐不看僧面看佛面原谅自己了?于是他忐忑地抬头看向丁放。
一抬头,丁放挥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赵志勇愣住了。
丁放推开夏继成,又走到杨奎面前,抬手要打,被杨奎死死抓住了手。
杨奎依然很傲慢:“丁小姐,是我们怠慢了,消消气。”
王科达对杨奎和手下警员厉声喝道:“你们先出去。”
杨奎甩开丁放的手,带着警员离开了。
夏继成看着赵志勇,心情有些复杂,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也回去吧。”
赵志勇木然地走出房间,身后的门被关上了。他脸上挨打的地方有些发红,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他心想,丁小姐并不是讨厌自己,只是太生气了,以至于忘了自己也是被迫为之。赵志勇从来都是一个擅长自我安慰的人,很多情绪,熬着熬着也就过去了。那时候他并不知道,那些隐而未发的情绪并没有真正被忘记,它们只是沉积在心底,仿佛雪崩前的最后几片雪花,悄无声息。
王科达请丁放坐下了:“早知道您是丁局长的千金,就不会有这种误会了。”
丁放有些戒备:“你们怎么知道我的事?”
夏继成:“只是碰巧。”
王科达:“既然是自己人,你也知道哪些话是不能对外讲的了。万一因为风言风语出了岔子,南京追责下来,你麻烦,丁局长也麻烦,那就不值当了。”
“我们家自己的事,轮不到外人操心。”丁放说得不留情面,这让王科达很尴尬,“顾耀东为什么不来接我?”
王科达没说话。
丁放明白了,一声冷笑:“你们把他也软禁了。”
“毕竟你们单独在外一夜,警员擅自外出,按纪律我们是要调查的。”
“他是我请来的私人警卫,如果调查完了没问题,麻烦让他尽快回来站岗。”
王科达讪讪地:“那当然。”
丁放看了他两眼,又看了看夏继成,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夏继成和王科达了,夏继成仿佛是经丁放这么一提醒,才想起自己还有名手下,于是笑盈盈地问道:“王处长,顾耀东呢?”
王科达没好说话,干咳了两声。
顾耀东依然被铐在那间内屋,声嘶力竭地从早上吼到下午,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听见有人开门,他猛地惊醒过来。开门进来的是杨奎和王科达。
他有些腿软,一边挣扎着站起来一边大喊:“王处长!沈青禾她不可能是共党!你们……”
话音未落,夏继成从门外走了进来。
顾耀东愣住了。
夏继成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地打量他。遍体鳞伤,眼睛通红,像只被挂在这里浇了开水等着拔毛的落汤鸡。
就这样看了片刻。
夏继成从一旁捡起顾耀东的警帽,戴在他头上,扶正,然后起身,笑着看向王科达:“现在该把人还给我了吧?”没什么疾风骤雨,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王科达竟有些不寒而栗。
从王科达的房间出来是一条通道。通道有些窄,地上铺着铁锈红的木地板,前方不远就是别墅大门,门上有好看的拱形彩色玻璃,夏继成快步走在前面,顾耀东拖着软成面条的腿,一路跟在后面。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蝉鸣。阳光穿透彩色玻璃照进来,五光十色,仿佛现在的一切都是半梦半醒间。
顾耀东着急忙慌地追上去,刚喊了句“处长”,夏继成倒是先不紧不慢地说话了:“你在这儿遇见沈青禾了?”
他轻松得让顾耀东更心急了:“是,王处长他们……”
夏继成咧嘴一笑:“我刚见了她。沈小姐让我转告你,下半年的房租她已经赚到了,回去就交钱。”
这下顾耀东愣住了:“她没事?”
“没事啊。就是忙着她的生意。”
“王处长怀疑她是共产党!”
“不可能。你看她数钱的样子就知道了。”
“可是一处的人说有证据!”
“你信了?”
顾耀东想了想:“不信!她除了赚钱什么都不会,绝对不可能!”他决定让这几天发生的事成为他和沈青禾之间永久的秘密,他会替她守口如瓶,尤其是在这位处长面前,决不泄露半个字!
“这就对了啊!”夏继成很配合地相信了。
顾耀东还是不太确信,心想这处长一看就不是个谨慎的人,昨天打电话他还在搓麻将,怎么可能今天一来莫干山就弄清楚情况了?他小跑着跟在后面,叽叽咕咕:“王处长真的就这么算了?没有抓她,也没审她?”
“嘭”的一声,顾耀东一头撞在了夏继成身上,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停下来了。
夏继成拍了一下他的警帽,一字一句笃定地说:“沈小姐是我的生意搭档,除非有确切证据证明她通共,否则抓她就是断我的财路。王处长不会这么干的。”说罢他转身继续朝外走去,“晚上八点她应该在客栈,要是不相信,你可以自己去问她。”
顾耀东在后面望着夏继成的背影,有些纳闷,这位处长常常让他纳闷。阳光从拱形玻璃直射进来,不时被夏继成挡住,他的背影也变得忽明忽暗。有那么一瞬间,顾耀东觉得处长似乎不是自己看见的那个处长,但是那声欣喜若狂的“和了”立刻就从他脑子里蹦了出来,于是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顾耀东和夏继成敲开丁放的房门时,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见她安然无恙坐在窗边看书,顾耀东松了口气。
丁放一抬头,看见顾耀东脸上有伤:“你脸怎么这样了?”
“不小心撞了一下,没事。回来以后没有人为难你吧?”问完以后,他就看见丁放看了眼夏继成。
“没有。问了几句话,就让我回来了。”
“没威胁你什么吗?”
丁放闪烁其词:“本来有些误会,不过夏处长替我解决了。”
顾耀东狐疑地转头望去,夏继成悠闲地靠在门边,得意地朝他抬了抬眉毛。
“顾警官,其实……”丁放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把软禁的事如实告诉他,但是刚开口就被夏继成打断了。
“顾耀东,没事的话就不要影响丁小姐看书了。”
“那我不打扰你了。”顾耀东转身要出去,又想起什么,“丁小姐?”
丁放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那个……我的衣服。”
丁放没反应过来:“什么?”
顾耀东小心翼翼:“我的制服,能还给我吗?”
连夏继成都嫌他不解风情了,他把脏兮兮的制服塞给顾耀东,一把将他推了出去,自己赖在里面,还关了门。
他走到丁放面前,小声说:“他和你不一样。你说得越多,会害他越多。”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王处长是来执行任务的。如果出了问题,他查到顾耀东从你这里知道了一些上层的秘密,你觉得他会放过这小子吗?”
丁放有些惶恐:“你们到底要在莫干山干什么?”
“那是王处长的事。我不关心。只有一点,别把顾耀东拉下水。他是个傻子,有时候会拿自己的一切开玩笑。”
丁放见过夏继成几次,几乎每次都是吊儿郎当,和身边认真诚恳的顾耀东截然不同。但说这话时,夏继成难得认真,也难得诚恳,丁放便知道这件事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了。
门开了,夏继成若无其事走了出来,顾耀东看着他只觉得十分可疑,怀疑他刚刚在屋里威胁了丁放什么。
于是他很认真地对丁放说:“回上海之前我始终是你的警卫。不管有没有危险我都会守在周围的。”说着他还特地瞟了一眼夏继成,“不用理会别人的话。”
丁放:“放心,王处长和杨队长不会为难我了。这是真心话。”
夏继成一脸嫌弃地看着顾耀东:“别整天疑神疑鬼。莫干山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丁小姐,他两天没吃饭了,我先带他填肚子去。”
顾耀东还犹豫着不肯走,夏继成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嫌他丢人现眼似的裹挟着他离开了。一路上顾耀东还挣扎着回头大喊:“不管他们跟你说了什么,你都不用怕!”
丁放望着他,心情复杂。一个在警局不入流的小警察拼尽了全力保护自己,到现在还在担心她的安危。也许在夏继成、王科达和杨奎眼里,顾耀东就是个被丁大局长的女儿戏弄了的傻子。这一刻,她无比希望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无权无势无背景的东篱君,无比希望自己真的命悬一线甚至最好有个三长两短,至少这样能不枉费他的一番真心。
还是在那家镇口附近的小面摊,顾耀东抱着一大碗咸菜面狼吞虎咽,旁边已经放了两只空面碗。夏继成似乎不饿,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他吃。
“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我以为你和王处长不一样。”
“哦。现在觉得呢?”
顾耀东看了他一眼:“处长,我该说实话吗?”
夏继成想了想:“算了吧。你可能觉得我还不如王处长呢。玩忽职守,游手好闲?”他明知道这呆子嘴里说不出好话,但莫名又有些期待。
顾耀东看了他片刻,没说话,埋头继续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