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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2/3)

傅成蹊“嗯”了声,“不要介意。”

“知道啦。”李琢言笑答。

他没有再说话,只将伞往她头顶倾斜了些。

透明的直杆伞横陈过头顶,雨珠打在伞面上,和流光混成一片。李琢言仰头看着,忽然深吸一口气,“好美啊。”

他随着她这句话,略微抬头。

透明的伞面紧绷,雨珠从上面颗颗滚落,留下一道道浅而蜿蜒的水痕。映着她的侧脸,姣好无瑕,美得像摄影杂志插页。

傅成蹊想起放学时,两人共打一把伞。

雨水瓢泼浇下,她没走两步,就往他那边靠,再走两步,靠得更近,像个女流氓。

还振振有词,毫不心虚,“雨好大,伞这么小,不和你挨近一点,我淋湿怎么办呀。”

……

这次出门他特意拿了把大伞。

顿了顿,傅成蹊还是说,“李琢言,你不用挨我这么近。”

“啊?你说什么?”她似乎没听清。

“伞很大。”

“嗯,确实啊,”她用力点头,望着夜空道,“雨好大!”

“……”他决定不浪费力气了。

到家里,傅成蹊给她拿了条干净浴巾。

李琢言草草擦了两下,环顾四周。

这是她第一次来他家,新鲜又莫名熟悉。哪怕之前没想象过,此刻也无端有种感觉,就该是这样的。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陈设简单而整齐,黑白灰的基调杂糅工业风,不乏造型奇特的艺术品点缀。客厅横面有个大露台,透过玻璃窗,是平城灯火通明的夜色。

“有没有想好去哪里?”傅成蹊给她热了杯牛奶。大概是气氛太静,他又开了电视,把遥控器放在她面前。

电视打开,自动跳到上次观看结束的地方,是个海洋纪录片。

李琢言捧着牛奶杯,认真地问,“不能住这里吗?”

傅成蹊望着屏幕的视线一顿,朝她看来。

“好好好,我开玩笑的,其实我也怕住在这里,我会忍不住玷污你啊。”李琢言一本正经地说着,她搅了下牛奶,把勺子咬进嘴中,“不过话是这么说,我除了手机,什么也没带耶。”

傅成蹊自动忽略她的前半句,“朋友呢?”

李琢言思考,“没什么朋友。”

“亲戚?”

“都是告状精。”

“……”

傅成蹊一时没开口。

李琢言生怕他还在想什么把她赶走的鬼主意,连忙指着电视屏幕,转移话题,“这个纪录片叫什么呀?”

屏幕上的海洋纪录片正播到精彩之处,黑白相间的胖子虎鲸在深海前行,将鲱鱼群驱赶到水面。它用尾巴拍出巨大的水流,水压足以将鲱鱼拍晕。

然后,饱餐一顿。

捕猎结束,屏幕重回一片混沌幽蓝。

傅成蹊道:“《蓝色星球》。”

“噢。好有意思。像小时候看的《动物世界》,”李琢言道,“不如,你让我看完再走……”

她小算盘打得很美,一部纪录片,怎么说也要一个小时吧。然后,她看着看着,顺势睡着……他肯定不忍心把她赶走。

说不定,还会温柔地给她盖个被子什么的。

没想到,就这一分钟不到的功夫,虎鲸吃饱拍拍尾鳍跑了,银色的鱼群散了,片尾曲跟着响起,宣告着一集的结束。

李琢言:“……”

就很尴尬。

恰在这时,傅成蹊站起身来。

李琢言紧紧盯着他,生怕他下一秒要“送客”。

幸好,他只是去书架上拿了个半成品模型,坐下来时,嗓音温和,“你没地方去,可以多待一会儿。”

李琢言稍怔,过了下回过味来,慢慢弯起唇角。

她这一晚上情绪很乱。

从和李父打完那一通电话,到和桓红雪发生争执,一气之下跑出家门,却发现自己莽撞之中,伞都没拿一把。

很想见到傅成蹊。

于是给他打了电话。

尽管知道他应该会来,可真正见到他的那刻,还是觉得惊喜意外。

也许是因为体贴和某种良好的修养,从一开始,他就没深究她“离家出走”的始末。哪怕她赖在他家不肯走,也没有沉下脸来。

这种温柔啊……

很容易被妖怪抓走的。

李琢言从身旁揪起抱枕,蹲下来凑到他面前,“傅成蹊。”

少女身上带着花香一般的柔软,与机械模型不搭,游离在周围的每一寸空气中。

傅成蹊的手顿住,忽然有些心不在焉。

他蹭了下指节,“嗯?”

“我多待一会儿,还是觉得没地方去。”她眼梢一弯,含了某种小小的狡黠,“打个商量,要不今晚我睡沙发吧?你要是害怕,把我捆起来也行啊。”

光线明亮的客厅,她和他对视,眼中似是也映上了澄澈灯火。

傅成蹊知道,退这一步,她之后一定得寸进尺。

---

李琢言最后到底没能睡成沙发。

她被安排在了客房。

“你真的不用这么热情,其实我呢,睡沙发也是完全OK的,这客房离你房间这么近,万一我睡熟了梦游,很可怕的啊!”她占了便宜,还一脸为他着想的模样。

傅成蹊没有搭理,兀自走了一圈。

客房久无人住,好在阿姨定时清理,床单被罩都很干净,可以睡人。

“哦对了。”李琢言是一个人也可以继续话题的,又道,“你爸妈呢?他们突然回来怎么办呀?”

傅成蹊总算回答了:“他们不住这里。”

“真好。”李琢言由衷感叹。要是她也一个人住,肯定快活似神仙。

不过转念想想,傅成蹊的爸妈,男俊女美又有修养,和她爸妈不是同一个品种,哪怕住在一起,肯定也不怎么干涉他的。

“如果是我爸妈就更好了。”她又感叹着补充。

傅成蹊原本已走到门外,闻言脚步稍顿,回过头来,“李琢言。”

“我开玩笑的!”她立即举手投降。

毕竟寄人篱下,嘴上占完便宜要及时认怂,才不会被赶走。

“不是这个,”他早就能自动忽略她的玩笑,自然不会计较这些有的没的,灯影下,少年被光镀了个温柔轮廓,低声问了句,“你还好吗?”

李琢言略略一愣。

从小她就很擅长掩藏自己的情绪,哪怕心里难过,表现出来也总是开开心心的。一起长大的同学,有不少都以为她是蜜罐里泡大的天之骄女。

她也不想解释。

在傅成蹊面前,她更想努力掩饰。在楼梯间那次一样,这次也一样。她希望他眼里的她,永远都是很明朗,很漂亮的。

而不是雨中那只湿淋淋的落汤鸡。

可冷不防被这样一问,像是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中了一样。李琢言抿了抿唇,“好多了呀。”顿了顿又道,“真心话。”

像许济州说的那样,抓住在乎的人,心情就会变好。

“嗯,”傅成蹊轻点了下头,“不早了,好好睡一觉。”

客房里不知放了什么味道的熏香,有种干净清淡的味道。李琢言直觉,话题该在这里结束,才是个完美温柔的夜晚。

可又不甘心就此咽下想说的话。

她忽然开口,“傅成蹊,我教你一个甩掉我的办法。”

他像是没有预料到她会这样说,站在原地,略微疑惑地皱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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