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最为特殊的年夜饭(2/3)
大牛的一顿埋锅造饭工程,属实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因为以前大牛行军的时候,就干过这个活,等天暗下来,已经做好了!
岸上看热闹的船民已经离去了,这会儿岸滩上安静的很,在大帐篷里,点了一盏灯,几人席地而坐,就开始干饭。
“哦!”芮茶德早就忍不住了,吃的飞快,一碗接着一碗,感叹道:“这么多天了,总算吃上一顿饭了!”
芮茶德一边开心的吃着饭,一边话不能停的抱怨着眼前两人的困境,其他问题倒是能忍受,唯独在吃这一点上,实在让芮茶德诟病。
中餐是湘灵做,也就处于能填饱肚子的水平,西餐则是芮茶德来做,也就会个蒸土豆,这么些天,来来回回在中餐和西餐之间切换。
“你厨艺还没进步?”汤皖低头小声问道。
湘灵尴尬的脸都红了,没说话,只吃着羊肉,不去看人,心里决定了,以后一定学会做饭,不让先生取笑。
.........
一顿晚饭很快吃完,收拾收拾,就准备开始睡觉,毕竟旅途实在是太劳累了,躺在岸滩的帐篷里,汤皖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芮茶德填饱了肚子,道谢完,大摇大摆的走向船舱,一会儿就呼呼大睡,湘虎和大牛也是累的不行,倒下就睡。
唯独湘灵睡不着,一会儿裹着大衣出来透透风,眼睛瞥一眼帐篷的方向,一会儿又回船舱躺在被子里,总是会莫名的笑起来,这一刻的湘灵感到很幸福。
冬日早晨的湖面,飘荡着丝丝白气,只有岸边结了一层薄冰,大牛依着习惯,早早的就醒来了,开始做早餐,而湘灵也起的很早,下了船给大牛搭手。
等汤皖和湘虎睡醒的时候,早餐已经做好了,芮茶德不知什么时候起来的,等到了吃早餐的时候,笑嘻嘻的就端着碗凑过来。
今天大年三十,湘灵和芮茶德的事情很多,要把这一片几百名的华工家里,全都跑一边,吃完了早餐,就提着设备准备挨家挨户跑。
留下大牛和湘虎做年夜饭,汤皖跟在两人的身后,想看看是如何工作的。
“照相咯.....”
“照相咯.....”
在一大帮孩子们的呼喊声中,湘灵来到了第一家,是一条小木船,从船舱里走出来一家三口。
夫妻俩穿着一身的新衣服,男的叫张三,大概20来岁,脸上手上和脚上都是黝黑的,他妻子怀里抱着一个酣睡的婴儿。
湘灵指挥着让他们站在滩涂上,背景是他们的木船和远处的湖面,只是张三的妻子总是笑不出来。
“开心些,把笑留在照片上。”湘灵温柔的说道。
“没事,等去了岸上,你在家把娃儿带好,等俺赚钱回来过好日子!”张三努力安慰着妻子。
最后拍下的照片上的妻子,抱着婴儿,嘴角带着一丝笑,但是眼睛噙这泪,而旁边的张三则是努力的在笑。
第二家是一条稍大的木船,一家五口人,男的叫水生,30岁不到,生育两男一女,大的孩子不超过10岁。
“谢谢大妞了!”水生一见湘灵来,就热情的迎上来,又朝着一大帮孩子喊道:“水娃,水芹,回家帮你娘把哥哥拉出来!”
“哦!”水娃撇着嘴,屁颠屁颠的跑回船上,跟妹妹和母亲,扯着大哥出舱门。
“水娃家的大傻子,要出来咯!”孩子们瞎起哄,在喊着。
“大傻子,大傻子!”
......
“你家不也有个大傻子!”水娃不甘示弱的回道。
“菊茶家的傻子没你家的傻,哈哈......”
“就你家最傻了,到现在都不会走路!”
“水菜,你给我等着!”水娃扬起小拳头,这会要不是拉着大哥,非得和水菜打一顿,只得气鼓鼓的威胁道。
“等着就等着,反正俺家没有大傻子!”水菜得意道。
汤皖正处于一脸的震惊中,通过孩子们这一段简短的,里面蕴含巨大信息量的对话,不禁产生了疑问,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的傻子?
汤皖想不明白,不由得与湘灵对视了一眼,却是看到湘灵默默地摇了摇头,意思是现在不适合说这个。
面对孩子们喊大傻子,水生倒是无所谓,大儿子一生下来就是个傻子,也没学别家沉到湖里,而是含辛茹苦的养到这么大,甚至可以说很是自豪。
水生一家五口,站在岸滩上,夫妻俩架着的傻儿子在傻笑,水娃和水芹站在一旁龇着嘴笑,“咔”的一声,白光亮起,把这一瞬间的笑给定格下来!
拍完了水生一家,紧接着就往下一家走去,然后再下一家,一路上,汤皖似乎渐渐明白了什么,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眼看不到头的小木船上,承载着这一方大湖里的悲伤,每当精神的孩子们,嘴里天真的喊出一声声“傻子”的时候,汤皖心脏就不由得窒息一分!
等到了曾三担家里的时候,果然不出所料,曾三担家的老三也是个傻子,汤皖这一刻是彻底明白了,有些不忍心去看这一家人。
.........
下午的时候,湘灵和芮茶德才拍完了所有的照片,回来的时候,三人皆是累的直往地上坐,而汤皖最关心的问题,湘灵在沉寂了许久之后,才娓娓道出。
这里面涉及到了社会地位的问题,据传这些船民有的是世代打渔为生,而有些则是古代犯人的后代,被勒令生活在水上,终生不得上岸!
因此,这一恶习渐渐被流传下来,至今都有很大的影响,船民们社地位地下,吃喝全在一条船上,居无定所。
船民们的女儿梦想着能嫁到岸上人家,但是生活在岸上的人家根本不会娶船民女儿,除非是万不得已,娶不到的情况下,才会考虑。
就更别提生活在船上的适龄男子,绝无娶到生活在岸上女子的可能,于是,渐渐的,在船民们之间,形成了换亲这一习俗。
本来换亲是一个很普遍的现象,如果是两个穷苦人家,每家都有女儿和儿子,那么你家的女儿嫁到我家,我家的女儿嫁到你家,各取所需。
但是,对于世世代代生活在水上的船民来说,眼前的这一方大湖还是太小,早已经被祖祖辈辈跑了个遍。
而婚约也被限制在这一方大湖上面,船民之间最常见的换亲方式,一般为姑舅亲或者姨表亲,有歌谣唱道:
你娶我妹我嫁兄,
两家对调亲加亲。
叔接嫂来伯续姨,
闲人闲话当阵风。
这是属于直系亲属结婚,在后世是被禁止结婚的,而近亲结婚的危害是很大的,生育的后代极其容易智商低下,这就造成了汤皖目睹了一个又一个的傻子。
有些船民在刚生下孩子,如果发现是傻子,就早早的人为夭折,有的船民不忍心,就辛苦的养大,以后就看造化了!
然而,此时的船民们却是没有这些顾忌,唯一的想法就是努力在这一方大湖上面,繁衍下去。
成为一名华工,在船民眼里就是一条翻身之路,因为当地衙门承诺,若是船民家里有人当华工,便可以去岸上得一块土地生活。
这对于一些心心念念想上岸的船民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而且去当华工,还可以得到一大笔钱,可以给子女成婚,因此,船民们是非常踊跃当华工的。
这些船民们,为了能给下一代创造好的生活条件,甘愿去做一份极度危险的工作,甚至连死都不怕,真是让人为之动容。
岸边的泥土路上,湖风寒冷,却不及心里冷,汤皖与湘灵并肩而走,旋即忍不住又回头看向这一片紧挨着的木船,心里难受的很,不由得想起了曾三担说的初二的集体婚礼。
“听说初二这里有几十户人家,都要结婚,也是换亲么?”汤皖担忧道。
“不是的!”湘灵总算是微笑着,裹了裹大衣,看向西南方向,那是另一方大湖,随即说道:“是微山湖的,当了华工,就有了聘金,就不用换亲了!”
汤皖如释重负的呼吸了一口气,只是立刻又陷入了沉思,却是没想到,华工这一条血泪路,竟然也是一条后代的生存之路。
可是,放眼看去,像眼前的这一方大湖,全国上下该有多少片,汤皖的眼中出现了洞庭,鄱阳,巢湖,太湖等,数不胜数,这得有多少船民,世世代代被这湖泊所限制。
是的,得要做些什么,汤皖心里已经打定了注意,回去后就以船民为原型,写一部小说,然后联合朋友们,共同呼吁,帮一帮这些梦想着上岸的船民!
而湘灵见先生久久无语,便已经猜到先生心之所想,轻轻说道:
“先生,我来了之后,搜集了许多资料,也做了许多笔记,你或许用得上!”
“嗯?”汤皖轻哼一声,看向了湘灵,露出欣慰的笑,说道:
“好,这些资料我带回去。你再与仔细我说说,船民的生活,我想尽可能的了解一下!”
俩人顺着岸边的这条泥土路,迎着吹拂着寒冷的湖风,继续往前走,双手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握在了一起。
湘灵的手指很修长,大概是弹钢琴的缘故,手掌也很凉,汤皖便把这只凉手放进了暖和的腰间口袋里,两人挽着胳膊在行走。
感受着先生身体和手掌的温度,让湘灵的心里为之一暖,颔首含笑,不禁抓紧了先生的手掌。
“怎么了?”汤皖撇头看向湘灵,见湘灵久久没有回复,随即问道。
“哦!”湘灵轻快的哼一声,啧啧舌,然后抛却这些心思,说道:“我讲讲船民生活的禁忌吧!”
一方大湖上的船民对于“翻”这个字,比较忌讳,从来不说,在吃鱼的时候,绝不能说把鱼翻个身,也绝不能吃鱼的眼睛,寓意捕不到鱼;
在吃饭的时候不能将筷子横放在碗上,寓意“死人饭”;
绝对不能把脚伸出船舷外侧,怕水鬼拖拽;
生活在船上的人,从来不喊“船帆”两个字,因为“帆”谐音“翻”;
男人不能在船头撒尿,因为船头意味着龙头,怕惹得龙王爷不愉快;
.........
湘灵的记忆力很好,把自己这一段时间以来的见闻,一条一条的说着,汤皖皆一一记在心里,这些都是创作的素材。
可以看的出来,湘灵绝不是偶尔的听听船民们说而已,而是专门的搜集归纳过,这让汤皖少废了许多心思,不禁问道:
“你搜集这些资料做什么?”
湘灵顿了一下,想了想说道:“我猜,先生大概迟早能用得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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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直往前走,直到岸边已经没有停靠的木船,才作罢停下来,而眼前除了水天一线的湖面,其余的则是一片枯黄。
这边枯黄无穷无尽,向着远处蔓延开去,与白色的湖面形成鲜明对比,凸出了两者之间的一条黑线,便是汤皖和湘灵所站着的泥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