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迁入京城(1/2)
楚锦瑶迷路了,正在找秦沂问路中。
“我们自己做吧,自己经手总要精细些。”
“好。”丁香和山茶说着就拿剪刀出来,楚锦瑶却喊住她们:“且等等。从中间裁,最后两边的料子都浪费了,一旦剪碎就只能做些荷包。把尺子给我。”楚锦瑶拿着尺子,斜着比划,说:“这样试试。”
山茶迟疑:“行吗?好好的料子,最后可别剪坏了。”
“不会的,我以前试过。”楚锦瑶原来家里情况不好,一匹布要用许多年,家里的衣服都是她在缝改,慢慢的,楚锦瑶就掌握了一手好针线。如何省料子又好看,她深有心得。
山茶还是不肯做,还是丁香,按照楚锦瑶的说法,划线,裁剪。楚锦瑶和丁香两人搭配着,几个二等丫鬟也过来打下手,没一会,上袄就裁出来了。
二等丫头桔梗赞叹:“还真是省了好些。最重要的是剩下的料子还是整的,以后做什么都方便。若是裁碎了,就只能做帕子荷包类的小玩意了。”
楚锦瑶说:“这只是外面的亮面,里面内衬还需要另裁。丁香,你去取那匹素色细纱的料子来,我记得还剩下一些。”
丁香抱过来之后,几个丫鬟围在一处,用手掂了掂布料,问:“姑娘,这够吗?”
楚锦瑶上手摸了一下,肯定地说:“够。”
丁香和桔梗几个人是不知道怎么办了,楚锦瑶说什么她们就做什么,最后,竟然还真刚刚好裁了出来。
桔梗由衷叹道:“姑娘,您手真巧。”
接下来又是裁马面裙。山茶问:“这是匹白底紫花的料子,做袄子就罢了,做马面裙,是不是颜色太浅,压不住?”
楚锦瑶也在担忧这个,她仔细看了看布料上的花纹,说:“先剪出来,等打褶子的时候再想办法。”
布料剪好后,楚锦瑶自己拿了一片,坐在一边锁边。她用手压着,试着打了几个褶子,又从布料娄里抽出来一条缎子,比划了一下。
丁香桔梗几个人正在缝边,突然桔梗叫了一声:“姑娘!”
丫鬟们都抬头看,桔梗围过来,拿起楚锦瑶锁好的褶子看。楚锦瑶在褶子上缝了紫色纱缎,一直延伸到膝盖的位置,然后将纱缎间断,最下端剪成尖头,在里面衬了块硬些的布料,最后缀上了流苏。桔梗爱不释手,说:“这样好看,就像孔雀的尾翎一样,等褶子都打完了,这些硬绶一条压一条,一定像孔雀开屏一样,好看极了!”
丫鬟们都围过来看,楚锦瑶当着她们的面演示了如何缝,然后收边。手巧的丫鬟看一遍就会,脑子笨些记不住的,还得围在楚锦瑶身边再看一遍,不时有丫鬟拿了裙子过来,问:“姑娘,是不是这样?”
楚锦瑶一一指点,抱厦里一时热闹极了。楚锦瑶手快,没一会就将一片裙子做好了。她担心秦沂看这些无聊,拿了一片云锦缎面,用小娄装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就说:“我在外面坐着有些累,我到里面歇一会。”
“我伺候姑娘。”桔梗站起身,说,“姑娘,既然你累了,布篓就不用拿了,交给我们吧。”
“没事,我随手缝两针就好了。”桔梗接过楚锦瑶手里的篓子,随着楚锦瑶走入西次间,放在临窗的坐炕上。楚锦瑶说:“我自己在这儿歇着就行了,你出去和她们一起做针线吧。”
桔梗犹豫,但是最后还是被楚锦瑶打发走了。等屋里终于没人了,楚锦瑶才悄悄说:“你还在吗?”
他还能去哪儿……秦沂无奈地说:“在。怎么了?”
“刚才人多,我不好和你说话。你是不是看着这些无聊了?”
玉佩虽然坠在楚锦瑶胸前,可是楚锦瑶不可能一天都待在屋子里不见人,所以楚锦瑶出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秦沂就得自己待着,除了等,什么都不能做。
秦沂也觉得无聊,他什么时候关心过女子做衣服这等琐碎无聊的事情,更别说看着她们做针线。可是他现在回不去,只能待在楚锦瑶身边,他还能说什么?
楚锦瑶说:“我觉得大家闺秀的日子实在太闲了。今儿好歹要做衣服,手上有事情可干,照前几天那样干坐着,委实太消闲了。”
秦沂表示赞同。他一路上都在想如何回到自己的身体,他在大同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而偏偏只能待在这里,陪一群后宅女子消磨时间。秦沂心浮气躁,可是如今他看着楚锦瑶纤细的手腕来回翻飞,在艳丽的云锦中穿梭,一双手灵巧又轻快,片刻的功夫就将布料打理好了。秦沂就这样看着,竟然看出些带着特殊韵律的美感,而心里的燥气也平息了。
楚锦瑶将裙摆转了个边,片刻的功夫,她又将一面锁好了。秦沂看了一会,说:“你确实比她们手巧,针脚整齐,速度也快。”
“这有什么。”楚锦瑶说,“缝补衣服,我都是做惯了的。反倒是绣花,我觉得我要出丑了。若是让我缝衣裳还看不出来,等姑奶奶来了,如果她让我们绣方帕子,我就要露馅了。大姑娘她们都是从小学习刺绣的,我可怎么办?”
楚锦瑶突然问秦沂:“你会刺绣吗?”
秦沂被问的猝不及防,他笑了一下,缓缓反问:“你觉得呢?”
楚锦瑶没有被秦沂嗖嗖冒冷气的语气吓住,而是笑道:“我看你问什么都会,还以为没什么能难倒你呢。”
秦沂暗暗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她。不过被楚锦瑶这样一打岔,秦沂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楚锦瑶将剪刀针线都放回篓子里,将玉佩摘下来,端正地放到炕桌上。她现在的身份是侯门小姐,自己做衣服就是图个消磨时间,若是腻烦了,随时随地都能扔给丫鬟们。她看着玉佩,问道:“你这几天,是不是心情一直不大好?”
秦沂没想到,竟然连楚锦瑶都看出来了。他养气的功夫还真越活越回去了。
既然楚锦瑶都看出来了,秦沂也不想刻意说假话骗她,他低低叹了一句:“对。”
楚锦瑶心里很复杂,这几天一直都是秦沂教她该怎么说,该怎么做,她从没想到,秦沂帮她的时候,自己也有心事。
楚锦瑶很是感动,她将玉佩从络子里取出来,正打算追问这件事,突然惊讶地“咦”了一声:“玉里的红絮,怎么只有一半了?”
“这就是我担心的事。”秦沂说,“我有预感,所有红絮一旦消失,而我还没有养好,我恐怕,就活不下去了。”
楚锦瑶听了之后,失声道:“怎么会?”
秦沂难得疲惫地叹口气,不再是从前胜券在握的样子:“我又何曾想呢?但是我有预感,多半是这样的。”
楚锦瑶哑然,她赶紧举起玉佩细看,确实,红絮稀疏了很多。这只是猜测,可能所有红絮消失后不会有事,但是,万一呢?
楚锦瑶说不出话来,她虽然才认识秦沂没几天,但心里已经把秦沂当至亲之人对待。她最艰难的时候,只有秦沂肯伸出手拉她,她在宅子里无处可去,是秦沂陪着她说话。他虽然没有身形,甚至还不是个人,但是楚锦瑶心里,他比她的血脉亲人还要重要。楚锦瑶觉得她和秦沂这样说说笑笑、互相折损很好,她从没有想过,秦沂,有一天会离开她。
空气突然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沉默了一会后,楚锦瑶轻轻说:“我能帮你吗?”
秦沂听了这话,却讶然了。过了一会,他失笑:“和你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呢?”楚锦瑶说,“你既然在我的玉佩里托生,那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们都相处了这么久了,怎么能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呢?若我没什么能帮你的就罢了,可是现在你明明需要,若我还是什么都不做,那我成什么人了?”
秦沂听了这话却暗暗皱眉:“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这等话也敢乱说?”还一家人,天底下没人敢说这种话。
“我知道啊。你是玉佩里生出的天地精灵,既然你苏醒在我的玉佩里,那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前一句话将秦沂吓了一跳,然而这个人的后一句话就能把他气死。秦沂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我说了,我不是精怪。”什么精怪敢上他的身?
“那你是什么?”
“……”秦沂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楚锦瑶还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呢,她低声嘟囔:“我说你是精怪,你不承认,问你你又不说。是精怪没什么可丢人的,你看我还是在穷苦人家长大的呢,我也从不觉得不好意思。”
秦沂权当自己是个聋子,听不见也不会说话。他最近涵养实在进步太多了,若是从前,谁敢在他面前说他不是人,还敢反过来埋怨他这个太子爷?
没错了,秦沂,便是当朝国之根本,前两天因为射杀事件而大大出名了一把的太子殿下。
就连生在侯府长在侯府的姑娘们都觉得难得,更别说楚锦瑶。楚锦瑶忍不住又摸了摸,没想到这一下却坏了事,她指腹间还留着昔年做农活时的茧子,放到这些娇贵的锦缎上,竟然把云锦勾了一条丝出来。
楚锦瑶连忙收手,她的动作惊扰到其他人,二房的七姑娘楚锦娇看到,立刻嚷嚷了出来:“你怎么把云锦勾出丝来了?”
楚锦瑶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其他人过来看了,也都露出异样的眼光。楚锦妙细嫩的手指从云锦上划过,嘴边轻轻勾出一抹笑意。
果然是乡下来的,上不了台面。
楚锦娴皱眉,喝斥道:“都够了,一匹云锦罢了。反正每人都要挑一匹,这一匹归五娘,她自己的东西,任由她处置。”
七姑娘嘟嘴:“那个花样是白底织紫色团花,我也喜欢,凭什么给她?”
楚锦娴肃起脸,端出嫡长姐的架势,瞪眼看向七姑娘。七姑娘这才愤愤不平闭了嘴。
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姑娘们又欢欢喜喜地投入挑花样中,虽然她们表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但是楚锦瑶知道,她们心里都在笑。
挑好了花样,姑娘们还要待在一处做针线,未出阁的姑娘眼里就盯着这么些事,因为好看的花样就那么几个,姐妹们少不得拌起嘴来。楚锦瑶一直不大高兴,正好屋子里乱糟糟的,她走到楚锦娴面前,悄悄说:“大姐,我先走了。”
楚锦娴看着楚锦瑶,想说话,最终却叹气道:“去吧。”
楚锦瑶回了自己屋子,一路没有停歇,也没有说话。丁香抱着云锦,主子不说话她也不说话,而山茶跟在楚锦瑶身后,楚锦瑶走的越来越快,山茶都有些喘了。
山茶心里暗暗想着,果然是乡下长大的,和正经的千金小姐到底不一样。小姐们走两步就喘,哪像这位,从荣宁堂到朝云院,她这个丫鬟都有些气喘,而楚锦瑶却一点事都没有。
楚锦瑶所住的朝云院,名字虽然好听,但是位置却有些偏的。
长兴侯府坐北朝南,分东、中、西三路,中路北边那个最尊贵最华丽的院子是楚老夫人的,侯爷和夫人赵氏住在中路中间的院子里,左右两路住其他房。
楚锦瑶作为长房嫡女,应当随着赵氏一起住,但是赵氏自己住主院,左右两侧的跨院里住了大姑娘和四姑娘,大姑娘的院子最大,后面有一个独立的小跨院,里住着其他几位庶出姑娘,显然是不能挪的。
四姑娘院子后面倒还空着一个小院,但那是赵氏放嫁妆的地方。
张嬷嬷出主意说不如把嫁妆腾到后罩房,把这个院子挪给五姑娘,但是赵氏说后罩房潮,怕红木箱放不住,就在东路另外找了个闲置的院子给楚锦瑶住。
朝云院在东路北角,又远又偏,很少有人愿意来这么远的地方。楚锦瑶来这里,一个人住独立的院子,光看地方,倒比大姑娘的院子还大,可是这背后的意义,却完全不同。
楚锦瑶默默想,就是他们村里,子女也是要跟着父母一起住的。她一个人分到外面,可见赵氏有多么不待见她,这是一点都不想看见她。
山茶喜滋滋地摸着云锦,心里想着,这可是贡品云锦啊。反正五姑娘不清楚,最后还是她们接手裁剪,做衣服的时候,应该能昧下一些给自己做嫁妆。
山茶对着那匹白底紫团花云锦爱不释手,楚锦瑶却完全没兴致,说:“收起来吧。”
“收起来?”山茶不舍,抓着云锦不想松手。丁香过来拿,山茶抓着另一头不肯放手,丁香狠狠瞪了她一眼,说:“你没听到姑娘说什么了吗?”
山茶这才不情不愿地松手,看着丁香把云锦锁起来,还收了钥匙。
“我这里没事了,你们先出去。”
丁香和山茶相互看了看,姑娘屋里是离不了人的……可是楚锦瑶的脸色实在不好,她们到底不敢,福了一身,道:“姑娘,那我们先出去了?”
“嗯。”
等屋子里彻底清静了,楚锦瑶坐在床上抱膝,无助地靠着床架上。
在这个宅子里,母亲对她视而不见,祖母高高在上,带她回来的父亲几天都见不着面,她一个亲近之人都没有,内心茫然又无措。就连堂妹故意挤兑她,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还嘴。
楚锦瑶总想着,现在大家还不习惯她,等时间长了就好了。可是她很努力地在学,却还是无法融入侯府。她不懂这些高门规矩,这又不是她的错啊?为什么大家连个机会都不肯给她?
楚锦瑶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坠了泪。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楚锦瑶连哭都是无声无息的,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哭出声也不会有人哄,反而会惹姐姐苏慧担心。
过了一会,静寂的屋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别哭了。”
楚锦瑶悚然一惊,顿时连哭都忘了。她脸颊上还挂着泪,但是人却嗖地一声站起来,朝屋里四处环顾。
屋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