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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3/5)

柳棠溪也坐正了身子,道:“这你可说错了,我过来的时候,刚刚被三皇子卖了,我不比你惨吗?

要不是婆母善心救了我,我怕是现在不是死了就是在『妓』院呢。

说起来殷氏,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

殷氏和柳棠溪当年也是对你好过的,只不过你才华出众,被怀恩侯赏识。

怀恩侯有什么好东西都给你,而没有柳棠溪的份儿。

作为正室和嫡女,因此生了不满的心思。

她们二人的确有错,难道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你高高在上骄傲自满,你瞧不起殷氏和柳棠溪母女俩,觉得她们二人蠢,在人前人后也不顾忌她们的脸面,渐渐激化了矛盾。”

“所以,这一切都怪我?我就应该任由她们母女俩欺负我,任由柳棠溪把我卖了,任由殷氏弄死我是吗?”柳蕴安提高了声量。

“柳棠溪把你卖了的确是她的不对。

你却好心把她送回家,这是你的善心。

只是,但凡你告诉殷氏,柳棠溪没死,是被三皇子卖了,殷氏也不会因为唯一的女儿死了,此生无望,想着弄死你。

且,三皇子给殷氏下『药』的事情你也是知晓的,可你不还是为了不让殷氏找你麻烦,任由她中了慢『性』毒吗?

在柳棠溪被卖和殷氏中毒虽然是三皇子所为,但他却是为了你。

你是如何做的?

你全都选择了沉默。

不管她们做了多少错事,那可是两条生命。

虽然事情不是你做的,但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过得去吗?”

“那『药』『性』不强,殷氏不会死,柳棠溪也是自作自受,是她们先招惹我的。跟她们相比,我并未做错什么。”柳蕴安道。

这次,她声音小了不少。

“是,她们两个人是做错了,跟她们相比,你是个‘善良’的人。

但,这也并不代表你做的就是对的。

是非对错并非是跟恶人相比谁更恶,而是跟公正的法律和道德底线比。

若是按照你的说辞,殷氏和柳棠溪跟那些杀人放火穷凶极恶的人相比,她们也是‘善良’的人。

难道因为跟这些人比她们‘善良’就代表她们没错吗?

你那么聪明,前世能跟家人关系处理那么好,我就不信你想不到更好的法子来缓和她们二人对你的敌意。

你明明可以,可你却没做。

因为养父母对你有恩,而她们对你没有恩,你没把她们当做亲人,只看作是无关紧要的蠢货。”

柳蕴安垂眸看了一眼地面,没说话,像是默认了这种说辞。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对你失望的吗?就是当我得知你曾撺掇着父亲,让他劝说卫寒舟与我和离的时候。即便我真的出身青楼又如何?亏你还是受过那么多年教育的人,竟然也会瞧不起这样的身份,有着浓厚的阶级观念。万一卫寒舟真的顶不住压力与我和离了呢?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出身青楼的女子,没了丈夫的庇佑,她该如何在这世间生存下去。这些还只是我知道的事情,那些我不知道的呢,你又做了什么?”

柳蕴安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然而,却没说出来。

这件事情,她的确理亏。

柳棠溪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你刚刚说前世今生不同。对,前世今生的确不同。你前世渴望教育,渴望得到人的尊重,渴望得到好工作,你努力学习努力赚钱,你坚守底线,你实现了梦想。你今生既然想要权力,想要站在顶峰,那你可有真的思考过,权力这种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你扪心自问,你做事时,可有真的站在百姓的角度考虑?你可有坚持善良和正义?”

柳蕴安闭着嘴,沉默不语。

“说到底,你变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你就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你融入到了这个时代之中。”

柳棠溪把想说的话说完,转头又看向了呼呼作响的树叶。

一时之间,两个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中。

许久过后,柳蕴安道:“在这样一个『乱』世,我想站在权力的顶峰,我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东西,难道有错?”

“你想要权力并没有错,错就错在实现的方式上。谨王也想登基,可你看谨王跟太子和三皇子的做法可一样?谨王虽然是篡位,是天大的‘错’,可他走的是这世间最正的道。他为百姓篡位,他从不害人。所以,他成功了。”

“可我走得也不是歪门邪道,我从未主动伤害过任何一个人。”柳蕴安反驳。

“对,你的确从未主动伤害过任何一个人,若你真的这般做过,我就不会过来找你了。”柳棠溪看着柳蕴安的眼睛道。

听到这话,柳蕴安情绪缓和了不少。

瞧着柳蕴安眼神中的波动,柳棠溪叹了叹气。

随后,她话锋一转,继续说:“说到底,是殷氏和柳棠溪主动来害你。

而这样一个允许男子三妻四妾的时代,后宅中的事情根本说不清孰对孰错。

你若是把这些告诉怀恩侯,她们顶多是被责骂关禁闭。

等她们出来,说不定更肆意地去报复你。

之前的那么多年,不都是如此吗?

你去告官,怀恩侯会说你败坏家风,世人还会说你不孝,明明你都躲过去了不是吗?

你的委屈,无处可说。

而你想让卫寒舟休妻另娶,也只是用你自己的思维方式来推理他,试图拉他入伙,给他找一条捷径。

做与不做,都在他一念之间。

若他真存着休妻的意思,你不说,他也会做。

若他没有这种心思,你说了他也不会做。

说到宫宴上的『逼』迫,也是佑帝昏庸。”

柳棠溪先是一语道破柳蕴安的身世,突破了她的心里防线,又严厉指责她的不对,最后,又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考虑。

柳蕴安外表的那一层保护壳渐渐裂开了。

“可,柳蕴安,你跟她们不一样,我们跟他们不一样啊。”

这一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柳蕴安。

她没再看柳棠溪,双腿并拢在一起,两条胳膊圈着双膝,看向地面的眼神中充满了脆弱。

“你说的话我又何尝不知。

其实我也很矛盾。

我既想要走上权力的顶端,又不想在通往顶端的路上伤人。

可在这充满了阶级壁垒,男尊女卑的时代,我的抱负根本没办法和平施展。

我记得九岁那年,我跟三皇子在宫外见面,太子却派了杀手来杀我们。

我们躲了很多地方,被人砍了好几刀,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还好后来被路过的巡城兵给救了。

看着巡城兵和杀手一个个死在我的面前,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恐惧,我的心也渐渐变得坚硬。

可即便是如此,我依旧没办法伤人。

看着太子和三皇子的做法,我一直觉得自己是高尚的,我渐渐掌握了权力,但我手上却没沾上鲜血。

为此,我一直感到自得。”

“是,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有法子能让殷氏和柳棠溪安分下来,也能跟她们和平相处。可我并没有去做。我理所当然的认为嫡庶矛盾不可调和,嫡母和嫡姐定会嫉妒我。我认为她们两个人蠢,认为后宅的事情伤不到我分毫,认为她们对我毫无用处。我只想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想站在顶端,不想为她们这些无用的人浪费自己的时间和感情。也正是我这种态度,才引来了她们一次又一次的不满。”

“去绑你和公主那一次大概是我唯一一次动摇,想要突破底线。那日我很绝望,我自知三皇子要输了。可即便是如此,我下了马车之后,看着路过的行人,瞧着大家平和的面庞,我就后悔了,也不打算这么做了。若真这么做了,我这么多年所坚持的又算什么?我的骄傲又算什么?有了第一次,还会有第二次,我会渐渐变成一个可怕的人……”

“回顾这一辈子,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什么。我既不够善良,也不够狠,事情做得稀里糊涂的。我本以为自己能仗着知晓事情多,有智慧谋略,在这个相对落后的朝代如鱼得水,可到头来还是输给了古人,输给了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人。连你这种不争不抢,没有抱负的人都能过得比我好。”

说着说着,柳蕴安的眼睛渐渐湿润了。

“那是因为我们善良。”柳棠溪毫不客气地点破。

“善良吗?”柳蕴安眼眶微红,喃喃道,“佑帝荒『淫』昏庸、太子残暴、朝堂上暗『潮』汹涌。在这样的环境下,若真的如你一般善良,我和三皇子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你没试过又怎知不可以呢?

你说你和三皇子惨,再惨能比谨王惨吗?

身为先皇嫡子,却被庶出的兄长赶出京去。

这十几年在边境出生入死,守卫大历,到头来却因功勋卓着,被皇上一道圣旨召入京城,在回京的路上又经历了无数次暗杀。

可你看,他即便处在这般困境中,可有用手中的兵去肆意屠戮佑帝?

他在成功之后,可有斩杀与他对立之人?

如今朝堂上依旧有从前支持太子和三皇子的人为官。

他整治的,都是朝廷的蛀虫,而不是按照派系划分。

你不正是知道这一点,才肆无忌惮地以退为进,来到了寺庙中吗?”

内心的想法被柳棠溪戳破。

“啪嗒”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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