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5/5)
“今日之事,在下绝不会对外人言。”
满室寂静,落针可闻。
江舍鱼浑身冰冷,后背上生了一层冷汗。
巨大的恐惧,宛若蛛网一般,笼在了他的身上,不断地往里缩。
江舍鱼担心萧长渊要杀人灭口。
半晌,江舍鱼才听到萧长渊冰凉似水的声音。
“你说,我娘子为何要骗我?”
江舍鱼道:“我不知道。”
萧长渊冷笑起来:“既然你不知道,那就下地狱吧。”
他伸手,掐住了江舍鱼的脖子,只要他稍稍用力,江舍鱼的脖子就会被他捏断。
江舍鱼被他掐得无法呼吸,俊脸憋得通红,他拼命挣扎道:“我……知道……知道……”
萧长渊松开了江舍鱼,漠然地看着他。
那冰冷无情的眸光,像是在看一条脱水之后垂死挣扎的鱼。
“说罢。”
江舍鱼捂着胸口贪婪地呼吸新鲜的空气。
他声音嘶哑道:“恩公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不是你的娘子。”
萧长渊闻言,微微一怔。
俊脸覆上一层寒霜。
“继续往下说。”
江舍鱼拼命洗脱自己的嫌疑:“恩公说她是在看到这个话本之后才开始性情大变,这部话本的主旨并不是在讲述魔功,而是在讲述谎言,农女欺骗魔界太子,她是他的娘子,或许……”
剩下的话,江舍鱼不敢说出口,他担心他说出来,今日就会没命。
萧长渊抬起冰眸,望向他:“你还知道些什么?”
江舍鱼不敢说太多,担心会引起萧长渊的怀疑,但他如果不说,眼下可能会死:“这一切只是我的推论,真相如何,还得等到恩公恢复记忆之后,才能知晓。”
萧长渊凤眸微眯:“你怎知我失忆了?”
这件事情,云翩翩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涧底月跟万山客,都不知道他失忆了。
江舍鱼瞳孔猛缩,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萧长渊抬起脚,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江舍鱼。
“你故意将这本书送给我娘子。”
江舍鱼吓得浑身瘫软下来,不等他狡辩,冷冽迅猛的拳头,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砸到了他的脸上,让他毫无招架之力,口腔里满是腥甜,眼前一片血红,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萧长渊扭断了江舍鱼的手臂跟脚踝。
江舍鱼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
萧长渊抬起脚,缓缓走出了江舍鱼的屋子。
他回到了自己家。
云翩翩坐在门槛上等他,看到他回来,她立即冲了过去。
“夫君方才去了哪里?”
萧长渊抬起冰冷的寒眸,望向云翩翩。
“娘子,我想去一趟县城。”
云翩翩一愣:“我跟夫君一起去。”
萧长渊淡淡地说道:“不必了,我想一个人去。”
云翩翩怔怔地望向萧长渊,他从前总是爱粘着她,像尾巴一个跟着她,如今却拒她于千里之外,云翩翩如鲠在喉,想要说些什么话,但却没有勇气告诉他。
萧长渊看了她一眼,漠然地转过身,驾着牛车离开了江家村。
他去了县城医馆,想要找回自己的记忆。
但大夫却说:“离魂症无药可医,无针可解,公子可以去熟悉的地方,做熟悉的事情,见熟悉的人,这样或许可以恢复记忆……”
萧长渊道:“我对过去一无所知,不知道何处是我熟悉的地方,何事是熟悉的事情。”
至于那个熟悉的人。
她一直都在骗我。
大夫想了想,说道:“那就只能用外部刺激之法了。”
萧长渊问:“何谓外部刺激之法?”
大夫道:“离魂症是颅内淤血积压所致,受到外部刺激之后,或许可令淤血消散,公子可以去做些可以刺激到公子的事情,比如说,如果是被人砸破头失魂,你就再被人砸一次,但是这个方法太过于危险,并不可取,如果公子没有什么必须恢复记忆的理由,不必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萧长渊缓缓说道:“我有必须恢复记忆的理由。”
大夫问:“什么理由?”
萧长渊没有说话,只是支付了诊金,缓缓离开了这里。
他驾着牛车,四处打听最近的悬崖在哪里。
他是因为坠崖所以失去记忆。
他要再跳一次悬崖,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
天气有些阴沉,看不到太阳,看起来像是要下雨。
萧长渊驾着牛车,来到一处悬崖,悬崖下方正好有一片湖泊。
他起身下车,缓缓走到悬崖边。
崖顶风大。
凛冽的寒风拂过他清冷如玉的脸颊。
年轻的帝王,长身玉立,站在悬崖顶上。
墨色的衣袍被长风吹得猎猎作响。
萧长渊张开双臂,身姿挺拔,毫不犹豫地从崖顶一跃而下,直直坠进湖泊里,溅起晶莹的水花。
天色阴沉,不知何时乌云密布,宛若江水翻涌。
云层里隐隐有惨白的闪电,阵阵雷声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萧长渊猛地从湖泊里跃出身子来。
他纵身飞到了岸边,浑身湿透。
发梢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他眸光森寒,眼底凝结成冰。
那张苍白的俊脸,比从前更加冰冷寒厉。
隐隐缠绕着一丝疯狂残暴的戾气。
萧长渊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他恢复了记忆。
他想起了被他遗忘的痛苦。
以及被他遗忘的骄傲。
那些铁马冰河、恢弘号角、鲜血与杀戮,刀光剑影、山呼海啸一般汹涌而至,所有的记忆全都在他的脑海中翻江倒海一般翻涌缠绕,最终所有波涛汹涌的江水凝成了一滴血。
这滴血,落到了萧长渊苍白阴沉的俊脸上。
萧长渊双目猩红,眸光阴鸷。
眸底盘旋着难以遏制的冷戾跟狂怒。
区区一个笨蛋……
竟然敢欺君?
真是……
罪不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