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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1/2)

小叔

里斯推门进舒鹞的病房时, 窗外天光俨然大亮,抬眼就看见周酩远和舒鹞, 两人并排躺在不算大的病床上, 盖着医院里统一配置的白色被子。

还挺温馨。

让他瞬间想到了南非那对住在研究中心的小象鼩。

周酩远正用他那只完好的胳膊,举着手机给舒鹞看,还温声问:“想吃虾饺吗?

这家酒楼的虾饺做的不错, 还有奶黄包。”

“奶黄包, 虾饺也尝尝吧,还想要一份艇仔粥。”

“奶黄包麻烦也给我来两个呗。”

里斯教授扯过椅子坐到离病床一米远的地方, 翘起二郎腿, 笑着调侃, “演唱会上的事都上早间新闻了, 听刚才上班来的医生说, 整个场馆都被警察给封了。”

他顿了顿, 指着周酩远和舒鹞:“你俩这儿还挺温馨,哪像是刚死里逃生的样子?

啧啧,像是来度蜜月的。”

舒鹞坐起来, 也笑着:“我怎么这么惨, 度蜜月不是在南非就是在病房?”

里斯拍着腿笑了半天, 睇给周酩远一个眼神:“这是吐槽你呢, 等伤好了还不赶紧带舒鹞去个好地方走走。”

“嗯。”

周酩远点好外卖, 单臂拄着床起身。

“你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周酩远摇头, 舒鹞则是重重点头:“我非常不舒服, 我快要饿死了!”

好在周酩远选的这家酒楼距离近, 没到20分钟。

舒鹞才刚洗漱好,收拾完自己, 外卖就被周酩远拆开摊在桌上。

正吃着早餐,周酩远的手机响了,是白栩打来的电话,说警察逮捕了周冉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音,轻轻吐着白雾。

舒鹞就坐在周酩远身边,很轻易听清电话里的内容。

听到周冉之的名字,她愣了愣,手里的半只奶黄包也没什么胃口地放下,扭头,果然看见周酩远轻轻蹙起的眉心。

他们是怀疑过周冉之的。

处于危险之中,难免杯弓蛇影。

舒鹞甚至想过,会不会是周憬那个讨厌的老头下的手。

但得到周冉之被警察带走的消息,舒鹞还是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忍,只不过她的不忍不是为了周冉之。

是为了周酩远。

她放下奶黄包,把手伸到桌下,轻轻握住了周酩远放在膝上的手。

再怎么说,一直想要害他的人是和周酩远同姓的周家人,这样的现实也是太残忍了。

也幸好是周冉之。

而不是周家其他人。

舒鹞曾经在饭桌上注意过,周酩远对周憬,对大伯二伯,对那几个叔叔,甚至兄弟姐妹、小辈的那几个孩子,其实还是有些家人概念在里面的。

她见过周酩远顶着他那张人鬼不近的冷脸,把一盘做得软烂的松茸酱肘花,不动声色地挪到牙口不好的大伯能夹到的地方。

那是周酩远在周憬的多年荼毒下,尚未泯灭的人之常情。

碍于这个消息,后半顿早餐吃得没滋没味。

里斯教授不愿意掺合周家的事情,只嘱咐舒鹞这几天要好好休息,嘱咐周酩远的伤要穿宽松的衣服,然后就收掉桌上的外卖盒走了。

舒鹞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很不巧,昨儿刚下过一场漫长的雪,今天也没放晴。

霾色漫城,显得有些沉闷。

“周酩远,我们出去购物吧!”

舒鹞蹦蹦哒哒跳到周酩远面前,窗前一束微光撒在她身上,浅白色的发丝被她束成马尾,在头后随着她的动作摇曳,她像个精灵。

“想买什么?”

舒鹞心想,我想买你的所有开心。

周酩远没有宽松的衣服,昨天穿来的都染了血污,怕舒鹞看见,他借了件里斯的外套披着,坐在车里。

舒鹞临走时对他说:“你等着,我先买一套衣服给你,然后咱们再逛。”

还以为女人逛街都是那种进去就出不来的,没想到只过了不到半小时,舒鹞就拎着一堆购物袋,风风火火地跑回来,吩咐司机把车开到商场后面一条偏僻些的街道。

司机师傅下车抽烟,舒鹞才把袋子里的东西翻出来:“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换上,注意着点,别碰到伤口。”

她埋着头翻找东西的样子,像林间藏食物的松树。

舒鹞给周酩远选了一件非常时尚的衬衫,袖子有些像那种蝙蝠款,很宽松,适合活动。

外套也是宽松的牛仔外套,里面是一层灰色绒毛。

车子一侧靠着树丛,矮乔木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

另一侧是空旷的街道,融化了雪水显得有些泥泞。

周酩远的伤不方便有大动作,他慢慢把衬衫和外套都穿上,才慢慢去扣衬衫的扣子。

扣子扣到一半,听见身旁悉悉索索,扭头就看见舒鹞正掀起自己身上的衣服,利落脱掉,露出女孩子特有的曲线,和覆在曲线上蕾丝花边的内衣。

舒鹞抛了个眉眼过来:“酩远哥哥,我换衣服的样子美吗?”

“……”周酩远收回视线,用没伤的那只手拎起换下来的衣服,默默挡在窗口。

舒鹞三下两下套上她的新衣服,米色的宽松款衬衫,居然和周酩远身上的衣服款式一样。

她笑得灿烂:“情侣款,好看吧?”

“好看。”

牛仔外套也是情侣款的,舒鹞从纸袋里掏出来穿上,才扭头去帮周酩远系扣子。

两人颜值本来就高,又穿了情侣款的衣服,再回到商场时,回头率非常高。

走着走着就不对劲了。

身后好像总有人窃窃私语——

“那个白色头发的姑娘是不是Healer演唱会上那个,跳舞的……”

“好像是啊,发色都一样。”

“是那个小舒姐姐吗?”

“不会这么巧吧?

不是说受伤了吗?”

“是本人?

难道出院了?”

……

舒鹞目视前方,忽然拉了周酩远手腕:“周酩远,快跑!”

两个人一路小跑,从商场侧门跑出去,广场上的喷泉没有喷洒水流,许愿池造型的鱼池里结了一层薄冰。

舒鹞气喘吁吁靠在周酩远身边,两人顺了几秒气息,才一同笑起来。

笑声在冷空气里化成一团团白雾,又散去。

谁说快乐只有夏日的汽水和冰镇西瓜,谁说只有轻扇蒲扇赶走夏风才值得纪念,明明冬日里的欢愉,也让人难忘。

“周酩远,我出名了,不自由了。”

周酩远说了接过白栩电话以来的第一个长句:“发色染回来可能会好一些。”

“那你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广场上飞过一群鸽子,一看就是常有人喂食,鸽子都腆着小肚子,肥嘟嘟的。

“嗯,好多了。”

“其实你不希望是周冉之,对吧?”

周酩远看了眼落在不远处的一只肥鸽子:“不知道怎么说,但如果是陌生人,感受可能会稍微好些。”

毕竟是同姓的人。

平时哪怕周酩远一次“小叔”都没叫过,也是在一个饭桌上吃过很多次饭的人。

谋财和害命是截然不同的。

饭桌子上的周家人大多都在算计彼此的钱和权,起码不会做伤害别人性命的事情。

舒鹞和周酩远拉着手,在广场上逛了一圈,还买了面包渣一起喂了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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