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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部下部:季姜篇(2)(2/3)

好像没听说过这个人啊!嗯,我去给你查查。”说着站起来向外走去。

齐王道:“他可能比夏禹还要早一点。”

季姜道:“嗯,比夏禹还早,夏禹之前是尧舜……那得去查《虞书》……”忽地站住,大叫一声道,“啊!你是说他啊!”

齐王一下坐起,目光炯炯地望着季姜,道:“你知道了?”

季姜笑道:“谁不知道他啊,这么大的名声,想不知道都难!你怎么跟我说这个名字?这是他的本名啊,现在没人这么叫他了。”

齐王催问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季姜道:“他就是彭祖啊!”

齐王失声道:“彭祖?那个长生不老的彭祖?”

季姜道:“是啊,大王,你那么大声干吗?”

齐王呆呆地坐了许久,才道:“跟我说说彭祖的事。”

季姜道:“这事说来就玄啦。

有人说他活了七百多岁,有人说他活了八百多岁,从尧舜时一直活到商末周初。

商末不是纣王在位嘛,纣王听说有这么一个异人,特地派人去向他请教长寿之道,然后他就开始胡吹啦!

说什么他是个遗腹子,小时候怎么怎么苦啦;什么父死母亡,战火烽起,四处流浪啦;什么这么多年来,他死了四十九个妻子,五十四个儿子,饱经忧患,心力交瘁啦……总之把商纣王骗得晕晕乎乎,还想请他出山从政呢!

再派人去找他,他却已经溜掉了。

大王,你说好笑不好笑,这个商纣王,被人家开涮成这样还不知道,难怪要亡国了。

咦,大王,你问这事干什么?”

齐王道:“季姜,你再跟我说说,史书上说他到底是怎么得以长寿的?”

季姜道:“那肯定是蒙人的啦,谁能真活那么长?据史书上记载,他自己的说法是,他也没什么秘诀,只不过吃些桂芝,做些导引,注意冷暖,知足常乐罢了。这不是老生常谈吗?还有个说法更可笑,据屈原在《楚辞·天问》里说:‘彭铿斟雉,帝何飨?受寿永多,夫何久长?’意思大概是说他做得一手好野鸡汤,奉献给天帝,天帝喝了高兴,就赐给了他长生。”

齐王道:“野鸡汤?天帝?嗯,也不尽是讹传,也许……”

季姜道:“大王,你说什么?”

齐王道:“没什么。哦,对了,你知不知道,彭铿的曾祖父是谁?”

季姜道:“大王,这你可问巧了,史书上还正好是有记载的,他的曾祖父就是大名鼎鼎的颛顼帝呀!”

齐王像是很有些意外,道:“颛顼?那……史书上有没有关于颛顼帝的记载?”

季姜道:“有当然是有啦,他是五帝之一嘛。不过说来倒是很奇怪,正史上关于他的记载是五帝之中最少的,野史中倒很多。五帝之中的黄、喾、尧、舜,都有大德盛名传世,唯独没听说颛顼有什么盛德,也不知怎么会列为五帝之一。大王,你要听正史的记载,还是听野史的?”

齐王道:“不管正史野史,你都说给我听听。”

季姜道:“正史上说,他为人静默深沉,对鬼神的祭祀很虔诚,连礼义纲纪都是按鬼神的指示制定的。不知怎么回事,他这样治国居然还挺有效的,北至幽陵、南至交趾、西至流沙、东至蟠木,日月所照之处,动静大小之物,莫不前来归属。”

齐王道:“那野史呢,怎么说?”

季姜道:“那可就离奇古怪得吓人了!

颛顼不是黄帝之孙,昌意之子吗?

据说他出生前,昌意行走于河滨,见到一条黑龙背负玄玉图而出。

后来颛顼降生,恰好左手有龙纹,右手有玉图。

于是黄帝认为,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黄帝崩逝,果然传位颛顼。

在他的即位仪式上,出现了许多吉祥奇异的征兆:高空的神鸟从云间降落,随着音乐起舞和鸣,海中浮现出奇异的巨鱼,也跟着音乐的节奏游动。

颛顼帝甚至还向各方使臣展示了一样叫‘曳影剑’的奇物。

传说那是一把有灵性的神剑,若四方有乱,此剑即会腾空而起,飞袭敌方,千里克伐,无可抵御。

一演示之下,那些使者当然看得目眩心惊。

回去以后,各方大大小小的邦国首领都服服帖帖地奉事中原朝廷,年年纳贡、岁岁来朝,不敢有误。”

齐王眼睛看着前方,自语道:“不错,他是做得到的……难怪彭铿要追随他……黑龙……‘曳影剑’……‘曳影剑’……为什么叫‘曳影剑’呢?黑龙……黑龙……”忽然将目光移向季姜,道,“季姜,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龙吗?”

季姜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有和没有都能找出一大堆理由。要说有吧,有谁能证明它真的存在呢?要说没有吧,为什么上古传说又那么言之凿凿地多次提到它呢?大王你看,你这锦袍上织的不就是夔龙吗?这种纹饰自古到现在,一直是极为尊贵的,总不会完全无缘无故吧。”

齐王看着自己身上的锦袍,轻轻抚摸着那上面绚丽而又威严的夔龙纹,沉默了许久,摇摇头自语道:“不,不会的,他的脸明明很正常……唉,我想到哪里去了!太荒谬了。”

六月,齐王继续搜集那些奇奇怪怪的矿物,同时开始自己翻阅一些上古典籍,不懂的地方时常来问季姜。

季姜越来越担心,因为齐王问的东西越来越远离现实,全是些与军国大事无关的上古玄怪之事,有些连她也回答不出来。

七月,张良再次代表汉王出使齐国。

“汉王与项羽在固陵打了一仗,”张良道,“很不顺手。现在暂时退回壁垒坚守。汉王问你,齐国是不是平定得差不多了?可不可以来帮他灭项羽了?”

齐王估算了一下各方的实力,道:“楚军强悍,真要彻底歼灭,我需要有绝对优势的兵力。”

张良道:“汉王打算和你,还有彭越一起发兵,共击项羽。你任元帅,三路大军都由你指挥。可以了吗?”

齐王道:“可以了。就算再有不足,我也可以用阵法弥补,应该能击败项羽了。”

张良道:“好!只要你出兵灭了西楚,汉王说了:‘楚国自陈以东至大海,全都加封给齐王,剖符定封,世世勿绝。’”

说着,张良将元帅虎符授交齐王。齐王拜领后,道:“子房,今天就不要匆匆回去了。大局已定,我有把握在近期内灭掉西楚,来,今晚咱们把盏夜谈,一醉方休!”

张良笑道:“陪你聊天可以,饮酒可不行。我近来正习道家导引轻身之术,不能沾荤酒。”

齐王道:“开玩笑!你是尘世中人,学什么道家方术!走走走,喝酒去。季姜,你叫人去把那几坛上好的……”

张良道:“不跟你开玩笑,我真的在修炼。”

齐王一怔,道:“你真在修炼?”

张良道:“真在修炼。”

齐王上上下下打量着张良,道:“为什么?”

张良道:“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好。”

齐王愣了好久,才摇摇头道:“我搞不懂你。这样吧,就来一点果酒,齐地的果酒清洌甘甜,不带人间烟火气,误不了你的修炼。”

话虽如此,当宴席摆上,季姜为张良斟酒时,张良还是只让斟了极浅的一小杯。席上珍馐美味很多,张良却只肯吃一点清淡的蔬菜,连蒜姜之类的都不碰。

齐王有点看不下去了,道:“子房,就算要修道,也不能这样过于节食啊。汉王对你多方倚重,你肩上的担子很重。饮食太少,会把身体搞垮的。”

张良道:“不少了。我已经几年滴酒未沾了,今天破例,还是看你的面子。我修习的是赤松子那一路,修到后来,是要辟谷的。”

季姜在旁边听得吓了一跳,道:“辟谷?是不是就是什么都不吃?”

齐王也吃惊不小,道:“子房,人生短暂,何必如此自苦呢?”

张良微微一笑,道:“苦?这就要看你怎么看了。你率百万大军,攻城略地,有时日夜兼程,千里奔袭,有时变起仓促,急思应对,别人也会觉得你苦不堪言,可你呢?只怕是乐在其中吧?”

齐王哈哈大笑,道:“知我者,子房也。来,我敬你一杯。”

张良轻抿了一口酒,道:“我年幼时,家里人曾抱着我请著名的相士许负看过相。

许负说,这孩子眉目过于清秀,虽聪颖异常,却是福薄之人。

劝家里人让我从小吃点苦,粗养粗长,对我反有好处。

可家里人怎么肯呢?

我家五世相韩,是出了名的大族,怎能叫人说连个孩子都养不好呢?

结果,锦衣玉食,挥金如土,小时候倒是舒服,长大可就不好过了:体弱多病,颠沛流离,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那都是我小时候把那点微薄的福分提前挥霍光了啊,无福可享,就只剩下吃苦了。

我现在这样节食惜福,正是保命之道。

而且我确实感到,自从节食以来,身体要比以前好多了。”

齐王怔了怔,摇摇头,道:“你从哪里找来的这套谬论?照你这么说,每个世家子弟都注定下半辈子要吃苦了?”

张良道:“这倒不一定。各人各福,我福分薄嘛。”

齐王笑道:“胡说!你那些苦都是找得出原因的,不就是因为你在博浪沙给了秦始皇一下子,才弄得流亡多年,把自己身体折腾坏的嘛!说什么福薄福厚!”

张良道:“可我不正是因为出生世家,世受国恩,才会去刺杀秦始皇的吗?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的韩国民众,至于这么做吗?”

齐王道:“歪理,全是歪理!”

张良很平和地微微一笑道:“也许吧。冥冥之中的事,有谁知道呢?我所说的因果,也许还只是我个人的臆测,离真正的因果还差得很远呢。”

齐王道:“越说越玄了。你呀,聪明人脑筋一动到歪里,比笨人还难拉回来。很简单的事,偏要往复杂里想,还会自己弄出一套滴水不漏的说法来。算了,不跟你争这些了,说到博浪沙,我倒有件事想问你——其实老早就想问了,可又怕你误会。”

张良目光一动,道:“你问。”

齐王道:“人家都说,你用一百二十斤重的大铁椎击毁了秦始皇的副车。

可你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使得动那东西?

况且若真要使用如此重物,只可居高临下,或在近距搏击,那就必须是高山深谷、密林苍莽的地形。

博浪沙那地方我前年打仗时去过,一马平川,无险可恃,顶多就几个低矮的沙丘,连棵像样的大树都没有。

当时我见了就想:这种地方怎么可以用来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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