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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朝许夕诺可有期(2/3)

“嘻,我这丑八怪自也不是你口中‘风华绝世’的白风夕,是不是?”风夕闻言轻笑,并无不快。

“姑娘既不是白风夕,当然也不可能是惜云公主。青州惜云公主虽创立风云骑,威名赫赫,但也未曾听说其涉足江湖,且公主出身王室,养尊处优,岂会轻易出现在此。”皇朝又道。

“嗯。”风夕闻言颔首,似同意其推测。

“至于江湖上其他武艺高强的女子……”皇朝又屈指数来,“飞雪观的单飞雪有‘冷面罗刹’之称,但姑娘时带笑容,而且单飞雪已出家为道,自然姑娘也不是她了。梅花岭的梅心雨一手‘梅花雨’响绝江湖,但其三年前已嫁‘桃落大侠’南昭为妻,两人伉俪情深,形影不离,自不会孤身在此。品玉轩的君品玉乃一代神医,听闻每日上门求医之人络绎不绝,自也无暇在此荒山游荡。”

“嗯。”风夕继续颔首。

皇朝将所知的武功高强的女子一一数来,却还是未找着一个能与眼前女子对上号的,“姑娘姓韩,恕我孤陋寡闻,未曾听说过江湖上有此名号。”

“嘻嘻——皇世子虽深居王宫,但对于天下间的人事也是了若指掌嘛,只是这世间你我不认识的人多着呢。”风夕笑眯眯地道。

“姑娘许是才入江湖不久?”皇朝道,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看着风夕的脸,“又或者姑娘洗洗脸,让我一睹真颜,或许要认出姑娘便不是难事了。”

“哦?”风夕抬手抚上脸,手与脸皆是灰黑一片,然后再低首看了看自己,也不由得自嘲一笑,“不但要洗洗脸,还得洗洗澡才行。”她说着,目光一转,勾着一抹诡笑看着皇朝又道,“皇世子想要一睹我真颜,难道想跟着去不成?”

“嗯?”皇朝微呆。

他出身尊贵,平日里接触的女子皆是温柔端方的大家闺秀,就算是那些比较豪爽的江湖女侠,她们再怎么不拘小节,也决不会如眼前女子这般,问一个男人她洗澡时你要不要跟着去看。

皇朝沉默,以从未有过的认真眼神打量着风夕。眼前这人是放纵淫荡之人?不像!那一双眼睛澄澈明亮,毫无一丝淫邪,脸上笑容坦荡,即算是一身的脏污,整个人依然是神清气朗。

于是,皇朝那张高贵端严的俊脸首次浮现出了玩味,浅浅笑道:“若姑娘相邀,皇朝自愿舀香汤,捧罗巾。”

“呃?”这次轮到风夕闻言错愕了。

出道至今,除了那只黑狐狸,少有人能如此自然坦荡地答复她那些世俗难容的言行。要是换作那个燕瀛洲,现在肯定又是满脸通红、支支吾吾了,若是换作这漂亮的雪人,肯定是冷着一张冰脸眼角也不瞟她一下,而这个皇朝——呵,能列为四大公子之一的人,果然不俗。

“怎么?姑娘不敢了?”皇朝看到风夕惊讶的样子不由笑谑道。

“嗯,不是不敢。”风夕搓搓手,挠挠头,“而是让冀州世子来服侍,便是坐在帝都金殿上的皇帝也无此福气矣,何况是小民我,我怕折寿呀。”

“哈哈哈哈……”皇朝闻言不由朗声畅笑,然后他双臂一伸,“他日我将此荒山辟为一座清湖,到时再请姑娘来此净颜涤尘如何?”

“嗯?”风夕闻言不由定睛看向皇朝,从那张狂放傲然的脸上看不到丝毫戏谑之色,惘然中直觉这人是会说到做到的,于是她缓缓点头,“你若真挖了个湖在此,那我便是在天涯海角也会回来洗一把脸的。”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竟真击掌为誓,击掌过后,看看对方,然后同时仰天大笑。

笑声爽朗,直入云霄。

一旁的萧涧看着大笑的两人,雪亮的眸子里也掠过一点笑意。然后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风夕,从头到脚不漏分毫,最后眼光停驻在她额头,那里似乎是挂着件饰物。

“诶,我饿了,你请我吃饭吧。”笑声一止,风夕便不客气地要求道。

“嗯?”皇朝挑眉。

“怎么?你不愿请我这山野小民?”风夕眼一瞪。

“怎会。”皇朝摇头一笑,很爽快地应道,“我请你。”

闻言,风夕拍拍一旁傻呆呆的韩朴,“朴儿,这下我们的午膳有着落了。”

“姐姐,这是皇朝耶!冀州的世子!与黑丰息齐名的四大公子之一的人啊!”被风夕一拍,韩朴顿时醒过神来,不由得大声嚷起来,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亮亮的,无比崇拜地看着皇朝。

“那又怎样?把你的口水吞回去!”风夕狠狠敲了一下韩朴的脑袋。

“这位小兄弟,你有这等姐姐,将来自是不凡。”皇朝看着韩朴淡淡一笑。

韩朴摸着被风夕敲痛的脑门,听得皇朝的话,顿只能傻笑了,“呵呵……那是。”

“诶,还是先解决肚子饿的问题吧。”风夕揉揉肚皮。

皇朝一笑颔首。

风夕牵着韩朴,跟在皇朝与萧涧身后,几人在荒野里穿梭,走不到一刻,便见前面一处较为平坦的草坡上伫立着四人。

“公子。”四人一见皇朝回来忙迎上前来,一边打量着风夕与韩朴。

“哇,好多吃的呀!”韩朴首先叫嚷起来。

草坡上铺有一块一丈见方的紫色锦毯,毯之上置有各式各样的吃食。

“我要吃这只烤鸭!”韩朴飞快地扑向正中央的那只烤得金黄的鸭子。

“先拿先得。”风夕也叫道。

一大一小两条人影全向烤鸭扑去,眼看烤鸭即将不保,但两人忽又同时止住了,四只手全停在半空,隔着烤鸭一寸距离。

不是因为他们谦让,只因那四只手——实在太脏!

“借你衣裳用用!”

萧涧还没来得及反应,眼一花,风夕人已至身前,然后衣袖一紧,低首一看,眼睛不由睁大——她竟然就在他的衣袖上擦起手来!那洁白如雪的衣袖马上便被污成了黑灰色!

“你——你——”萧涧瞪着她说不出话来。

“诶,别小气,要是我的衣裳还干净的话,我也不用擦在你身上,反正你一个大将军很有钱的,回头再买一身就是了。”风夕一边说一边努力擦拭着手上的污垢。

“你——可以去洗手!”萧涧终于吼出声来,声音与他那秀丽的外表甚是不符,而他那双眼睛的瞳孔又奇异地涌现浅蓝。

“哇!又变了!又变了!”风夕一见如获至宝,指着他的眼睛像个孩子一般高兴地嚷着。

“什么变了?什么变了?”那边韩朴正倒着酒壶里的酒洗手,听得风夕的叫声,便提着酒壶跑过来。

“你——你——竟然用酒洗手?”萧涧一见韩朴手中的酒壶顿又额角抽筋,漂亮的眼珠已快跳出眼眶,那一抹蓝色更深了,“这是‘胭脂醉’啊!”

“哇!他的眼睛变成蓝色的了!”韩朴也惊叫着。

“胭脂醉?千金一壶的胭脂醉?”风夕一把从韩朴手中抢过酒壶嗅嗅,“唔,真的是呢。”

“你也知道是千金一壶啊。”萧涧冷哼。

本以为风夕会惋惜一番,谁知……

“那我也洗洗手!”话音落,壶一倾,剩下的酒便全倒在她手上。

当下萧涧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已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壶给你。”风夕手一拋,酒壶便落在萧涧手中,然后再两手一拍,拍在萧涧肩上,“再借我擦擦。”

萧涧的肩上便留下两个湿湿的手印。

“烤鸭是我的了。”风夕足尖一点,人已落在毯上,手一伸,烤鸭便到了嘴边,张牙一咬,半只鸭腿便进了口中。

“啊!”还在傻看着萧涧眼睛的韩朴总算回过神来,马上跑回去,一屁股坐下,手一伸,“那这两只蜜汁鸡腿是我的!”

“那这盘酱汁虾仁是我的。”

“那这碟芙蓉玉片是我的。”

“那这盒紫云排骨是我的。”

……

两人一份一份地把毯上的吃食瓜分完,并每夺一份时都抬头瞅一眼萧涧,满意地看到那冰雪瞳眸中的浅蓝逐渐加深,最后蓝如万里晴空。

“你今日似乎很容易激动。”皇朝一直端坐于一旁静观着,看到一向冷静淡漠,情绪极少波动的爱将今日竟接二连三地被激怒,不由感慨。

萧涧闻言猛然惊醒,然后敛神静气,平复情绪,于是瞳孔上的蓝色慢慢淡去,最后瞳孔静寂如渊。

“唉……没……有了。”韩朴含着鸡肉口齿不清地惋叹着。

“萧将军,你有没有其他的名字?”风夕看一眼他,然后眯眼看向天空,“你的眼睛就像雪原上的蓝空,澄澈而纯净,很漂亮啊,应该取名叫雪空才是。”

萧涧闻言一怔,凝视风夕,半晌后,他轻声答道:“字雪空。”

“真好。”风夕微笑点头,又看看他,一边嚼着东西一边道,“你不应穿这种雪白的衣裳,嗯——你适合穿淡蓝色,像天空那样的蓝。”百忙中不忘伸出油手指指天空。

这次萧涧不再答话,只是抬首望向天空,让碧蓝的晴空倒映于他清澈的眸中,偶尔掠过一丝轻淡的云彩。

皇朝一旁听着,带着淡淡微笑看着狼吞虎咽的两人。

忽然,埋头大吃的风夕与端坐着的皇朝同时移首往右瞟了一眼,收回目光时,风夕继续埋首吃食中,而皇朝轻松悠闲的表情慢慢收敛。

随后萧涧也发现了,飞身掠去,眨眼不见踪影。

只有韩朴依旧无知无觉地大吃大喝。

片刻后,萧涧背负一名男子回来,身后还跟着五名青衣男子。

“属下拜见公子。”

五人一到跟前即向皇朝拜倒,便是萧涧背负的那人也挣扎着下地行礼。

“都起来。”皇朝淡淡吩咐,眼光一扫,却见这几人都受了伤,尤以萧涧背回的那人伤势最重,腹部的青衣已染成鲜红。

“先替他们治伤。”皇朝示意萧涧。

萧涧点头,然后挥挥手,一直守候在旁的那四名男子随即上前扶那六人坐下,替他们上药疗伤。

等那六人处理完伤口,其中那受伤最重的男子起身向皇朝走来,双手发颤地从怀中掏出一青色锦布包裹着的东西,单膝跪下,双手高举头顶,将青布包呈上。

皇朝伸手接过,却并不急于打开,示意萧涧扶起他,然后看着手中之物,眼中闪过慑人光芒,但随即他想到极为重要之事,霎时目光如电,直射那人,“燕将军呢?”

那人本已发颤的双手此时更是剧烈抖动,抬首,一双虎目已潮湿,却强忍着,颤着声音答道:“燕……燕将军……卒于宣山!”

“什么?”皇朝身躯一晃,然后猛然起身,瞬间便到了那人身前,左手一伸抓住他的肩膀,目中光芒锋利,“再说一遍!”

“回禀公子,燕将军已卒于北州宣山!”那人忍着肩膀的剧痛,再一次清晰地回答,眼中的泪终于滴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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