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番外7:碧桃花下感流年——久容篇(1/2)
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
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
丰息悠然念着,望着前方桃花树下正在捡落花玩耍的白衣男童,脸上浮起温柔的浅笑,“世间之花,千妍百媚,但论到‘娇俏’二字,却独有桃花堪当。”
他说完,侧首看向身旁的风夕,却见她神思恍然,怔怔看着前方的桃花树出神。
“怎么啦?”
他伸手揽过爱妻,拉回她的神思。
风夕回首,望向他的目光里依然带着两分怔忪,“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故人。”
“哦?”
丰息挑眉。
“想起了哪位?”
哪位都好,就别是玉无缘。
“久容。”
风夕声如呓语,转过头,目光怅怅地望向桃花树下。
丰息一顿,看着她,默然无语。
这会儿倒宁肯她想起的是玉无缘,也不愿她想起修久容。
远处的山坡上,青草如茵,粉桃如霞。
七岁的男童坐在树下,拾捡落花,堆成花堆,风拂过,桃瓣缤纷,吹落在他白色的衣上,吹落在他墨色的鬓间,他拈花在手,展眉一笑,隽永清逸,如画如诗。
“当年,我初见他时,他也这般大小,这般模样。”
风夕看着树下的男童恍然一笑,目光里,半是温柔,半是追忆。
景炎十年,春。
青州王都效外,野桃数株,粉桃开遍,满树芳华,平添春色。
穿着麻衣的男童蜷卧在树下睡着了,身旁放着竹篓,篓中堆着许些草药。
远处,白衣的女孩随意哼唱着小曲,轻快地走在小路上,她显然是发现了桃花树下的男童,于是蹦跳着跑了过来,看清了树下的男童,顿时满目惊异。
粉霞似的桃花树下,酣睡的男童眉目如画,肌肤胜雪,漂亮得像一尊通透无瑕的琉璃娃娃。
女孩蹲在树下,目光灼灼地看着男童,越看越喜欢,越喜欢越舍不得移开眼,看着看着,觉得腿有些累了,于是坐下继续看,坐了会儿又躺下看,躺了会儿也有些困意了,便挨着男童也睡了。
金色的阳光洒落,粉色的桃瓣在春风里飘飞,树下两人,沐着暖阳,披着桃花,酣梦正甜。
也不知过了多久,男童醒了,迷蒙地睁开眼睛,眼前却多出了一颗脑袋,他有些发懵,难道是在做梦?
于是转过脑袋,上方依旧是他睡前见着的桃树,四周依旧是睡前熟悉的山坡,那么……他没有做梦。
如此一想,男童也就清醒了,转回头看着多出的那颗脑袋——雪白粉嫩的一张小脸,纤长乌黑的眉,高翘挺直的鼻,如桃花般的唇,显然是个清灵美丽的女孩。
男童呆呆看了半晌,才想要起身,可一动就觉得腰间沉重,却是女孩抱紧了他的腰。
男童看着女孩香甜的睡颜,想了想,舍不得叫醒她,于是悄悄伸手,想拉开女孩的手,可手才一碰到女孩,女孩却蓦然睁开了眼睛,眼神犀利,完全不似孩童。
男童看着那双眼睛,有瞬间的怔呆,这么清澈明亮的眼睛,让他想起书上的一个词:亮若星辰。
女孩看到他的一瞬间,眼中犀利的光芒收敛了,脸上绽出甜美的微笑,“你醒了啊。”
男童点头。
女孩看着他呆愣愣的样子,配着他秀美无伦的脸蛋,琉璃珠般净澈的眼睛,只觉得他可爱极了,忍不住倾过头,在男童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你真好看,做我的弟弟吧。”
男童的脸瞬间便烧了起来,雪白里沁出红晕,张开嘴,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
女孩看着他的模样,却是越看越爱,“粉嫩嫩的,真像只桃子,让我咬一口。”
她说完,便扑过去,在男童白里透红的脸蛋上轻轻咬了一口。
这一下,男童不只是脸发烧了,脖子也红了,连耳尖上都滴血似的通红,不像粉桃子,而像熟透了的水蜜桃了。
女孩看着,哪里忍得住,又扑过去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跟我回家吧,做我弟弟吧。”
说完了,又在另一边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就笑眯眯地看着他。
男童傻呆呆地张着口,茫然又惊愕地看着女孩。
“哈哈哈哈……真可爱。”
女孩站起身,牵着男童的手将他也拉起来。
男童起身后,依旧有些不知所措。
女孩拈起他鬓发上的一朵桃花,道:“我家里女人很多,男人却少,只有父亲和哥哥,我看着你就喜欢,你做我的弟弟好不好?”
男童这会儿虽然脸上的红云还没褪尽,但脑袋却是清醒了,听了这话摇摇头,然后弯腰背起地上的竹篓,转身便快步离去。
他不知道要如何应对这个女孩。
女孩大失所望,难道是自己吓着他了?
眼见他离去,想这么可爱合意的人却是难得碰到了,甚是不舍,于是跟在男童的身后,“你不要走啊,再想想啊,我做你的姐姐后,会照顾你的。
你这篓子里是草药吗?
那以后我跟你一块儿去采药好不?
你看我可以帮你采药啊,做我弟弟吧?”
一路上,男童背着竹篓在前,一声不吭地走着。
女孩跟在后边,絮絮叨叨,左右不离“做我的弟弟吧”
,直到男童走到山坡下的村落里的一处小院前,女孩才是收声了。
篱笆围着的小院前,男童回转身,看着跟着身后的女孩,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终于是说话了,“我回家了,你回去吧。”
声音细细的,却非常清脆动听。
跟了这一路,这是男童第一次开口,女孩顿时满脸喜色,“原来你会说话啊,不但人好看,声音也好听啊。”
男童脸上又爬上了红云。
女孩看着男童的模样,一边感叹着真是漂亮啊,一边又道:“你怎么这么容易便红脸呢?
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你要是女孩,给我当妹妹也行。”
男童脸上的红云又重了几分,看了女孩一眼,低下头,没有恼怒,倒似是为自己生得像个女孩而有些羞愧。
女孩惊叹地看着,世上竟然有这样的男孩儿,太可爱了。
“我叫风夕,你叫什么名?”
男童沉默了片刻,才蚊子音似的答道:“我叫久容。”
“嗯,我记下了。”
女孩郑重点头,“今天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
风夕第二天果然又来了。
第三天也来了。
第四天也来了。
……她天天都来找久容,久容去河边洗衣时,她跟着;久容去地里摘菜时,她跟着;久容去山上采药时,她跟着;久容去买油盐柴米时,她跟着……她总有许多许多的话说。
说她的哥哥很聪明能干;说她家里父亲的女人太多,见一次就累去半条命;说她来的路上碰到了英姿飒爽的江湖客;说她买了栗子鸡,留了一半分他吃;说她总有一天要去外面,看看地有多广,天有多高……最后总少不了一句“做我的弟弟吧”
。
久容不大说话,总是未语脸先红,秀气羞涩的模样比女孩儿更甚,每每风夕看得,就忍不住想去咬一口,很想拐着他带回家去。
有时候,她自己也很费解,以她的身份,平日漂亮的孩子,无论男女那不知见过多少,可就是这个爱脸红的男孩儿,她看着就格外的喜欢,格外亲近。
当然,她也不可能真的日日都来,只能是得空的时候,并且父亲看得不紧的时候才能出来,有时候能连着几日,有时候隔着半月一月,更久的大半年也不见得能出来一趟,但无论是隔着多久,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这座小院里住着的男孩儿。
日升月落,花开花谢,流光倏忽间便转过了三载。
又是一个桃开如霞的日子,风夕再一次站在小院前。
这三年里,久容长高了许多,面貌秀美,不再像粉嫰的桃子,而像一株纤瘦的芝兰。
她来向他道别,在她不懈的努力以及写月哥哥地劝说下,父亲终于答应了让她出门游历。
明天她将离开王都,独自去闯荡外面那广阔的天地。
久容得知她要远行,进了屋里,一会儿出来,手中一个小包裹,道是父亲配制的一些药丸,让她带上防身。
风夕接过包裹,道了谢,挥挥手,走了。
一年后,风夕回来了,再去看久容时,发现久容又长高了,已换下了麻衣,穿上了天青色的布袍,如一株挺秀的芝兰立在篱笆前。
两人久别重逢,自然是有一番欢喜,连着数日,风夕都来找久容,与他说着外面天地的那些人和事,眉眼烂漫,神采飞扬。
第七天,久容请风夕去家中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