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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孰重孰轻取舍间(2/3)

“你?”一旁的玉无缘忽然伸手搭在长弓上。

皇朝回头看着玉无缘,眼中光芒闪烁,时炽时冷,“我只有一次机会!”目光中似在燃烧着什么,炙热得令人窒息,又无情得令人绝望!

玉无缘目光与他对视,如极渊之处的冰水,空明而遥远。对视片刻,他松开了手。

那时,只有那名送上弓箭的侍卫看到了,阳光下那手晶莹如雪玉雕成,完美得无一丝瑕疵,却也完美得令人悚然而惧,看得他心神一慌,赶忙移开视线,却对上了玉无缘的眼,那双眼睛看着他轻轻淡淡一笑。

如此完美无瑕的面容,如此淡然出尘的笑容……可那一刻,那名侍卫呆呆站着,两行眼泪就这样流下,自己却浑然未觉。

“你会后悔的!”玉无缘的声音显得缥缈。

“我决不后悔!”皇朝的声音坚定决绝。

小瞭望台上的风惜云抬手,凤痕剑若一泓秋水,秋水中荡漾着的一线轻红,指尖轻弹,剑鸣似凤。

瞭望台上的皇朝抬手,金色的长弓,金色的长箭,那是骄阳的颜色。

剑举起,如虹炫目。

箭搭弓,弦张如日。

皇朝抬目,最后看一眼她。

即算这么遥远,隔着千军万马,隔着他们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他依然能清清楚楚地看清她,看清她银甲的盔甲,看清她黑色的长发,看清她额间那弯莹莹雪月,看清她清亮如星的眸,更甚至她唇畔那一丝淡淡的,满不在乎的微笑……那是无论时光如何流逝,无论沧海如何幻变亦不会忘却的!

小瞭台上,凤凰高高跃起,长剑高高扬起,瞭台还在摇晃下降,银虹已从天而贯!

那一剑的光华令天上的朗日黯然!

那一剑的鸣啸令争天骑右翼阵中的秋九霜发出绝望的凄叫!

那一剑气如劈山,势如地动!

那一剑是倾尽毕生功力而挥!

那一剑是为她所关注的所有人而击!

那一剑必不失手!

砰!两米高的瞭台被银虹一劈为二!

台开,她看到台中的人,台中的人看着她。

她讶异,他震惊。

一双大眼正瞪得不能再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是一个朗朗男子,毫发无伤。

她不禁展眉一笑,笑如春日的清风。

然后那人也扬眉一笑,笑如夏日的灿阳。

无论他们是敌人还是仇人,此刻他们一笑相逢。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半空中身影交错,一个失力而坠,一个力尽而落。

“风夕!”朗喝响起,皇朝手中拉得紧紧的弦同时松开!

那声呼唤令战场上所有的人耳膜一阵雷鸣,抬首的瞬间,只见一支金箭如流星划过天际,拖着耀目的金芒,穿越千军万马,穿越苍穹大地,撕裂虚空气流,挟着射破霄汉的气势,如一道掩目不及的闪电,直直没入空中那力竭无避的白色身影!

霎时,战场上一片寂静!

“唔……”

那声痛呼极低极浅,可战场上的万千士兵却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瞬间,那一箭似射在了自己身上,还未来得及感到痛楚,空中那道白影便已无力坠下,白色的披风高高扬起,若凤凰被折的羽翼,铠甲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仿佛是折翼凤凰发出的最后光芒,在那最后的璀璨中慢慢陨落!

“惜云!”

这一声呼唤是那么震惊与不信!是那么的激烈与惊惧!夹着深沉的,无法掩饰的,仿佛是撕裂一个人的心肺一般的剧痛!也刺痛了战场上每个人的心!

声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大军的上空飞掠而过!

比闪电还要快!

比疾风还要迅猛!

空中的凤凰即将坠落于地时,落入了黑影张开的怀抱中!

砰!重物坠击地面的巨响,尘土飞扬中,落在下面的黑影紧紧抱住怀中的白影!

“皇雨!”

争天骑阵中也飞出一道身影接住了另一个从天而落的人。怀中那身体的触感是温热而充满活力的,这一刻,秋九霜收紧了手,泪水潸然。

“哈哈……我现在知道了,对你来说,我真的很重要。”皇雨欢笑地看着紧紧抱住自己的人,虽然刚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高兴,“而且你竟然也会流眼泪,看来你还算得上是个女人。”

“哼!怎么你还没死!”恼羞成怒,秋九霜一拳狠狠挥出,正中目标,本以为他会很快还手,谁知皇雨的目光却望向空空的天空,轻轻叹息,“那便是青王风惜云吗?”

“惜云!惜云!惜云!”

丰兰息呼唤着,轻轻地摇晃着怀中紧闭双眸的人,从未有过的紧张、恐惧、战栗紧紧地将他攫住!是的,这一刻他害怕!从不知畏惧为何物的雍王此刻非常非常的害怕!害怕得心脏都痉挛着、抽搐着,似随时都会停止跳动……他害怕怀中这个人再也不会睁开她的双眼,那闭着的唇畔再也不会对他吐出冷嘲热讽!

“惜云!惜云!”他温柔地拍着她有些发白微冷的脸颊,“惜……”

忽地,怀中的人睁开了双眼,眼中分明藏着戏谑,唇角浅浅上扬,勾起一抹熟悉的讪笑,“我现在承认你的‘兰暗天下’比我的‘凤啸九天’要快。”

耳边清晰地响起独属于她的清越嗓音,丰兰息有些迟疑地开口,“你……没事?”

“嘻嘻……多亏了这颗宝石。”风惜云轻轻一笑,从胸前拔出那支金箭,箭尖带出本嵌在银甲上的红宝石,手一晃动,宝石碎如粉末落下。

“啧,这一箭好大的劲道!”风惜云咋舌道,并在丰兰息怀中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丰兰息定定看着她,定定地看了许久,猛地,他毫无预警地将她往地上一扔,然后自顾自站起身来,转身便往回走。才走一步,便发现双腿虚软得无法使力,抬起双手,还在激烈地颤抖着,他慢慢握紧成拳,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平息全身流窜的气息,平复狂跳不止的心,这一刻竟是无法诉说的喜悦,喜悦中却又夹着酸楚、恼怒。他一甩袖,抬步离去。

“黑狐狸,你……”

耳边听到风惜云轻轻的呼唤,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挽留。她已经很久不曾如此唤过他了。丰兰息不禁转身回头,回头的刹那,他惊恐地睁大双眼!

“你……我……”风惜云右手微伸,似想拉住离去的他,左手轻抬抚在胸口,嘴角溢出丝丝鲜血,一张脸惨白如雪纸,“我……”口才一张,鲜血便如喷涌的泉,瞬间染红她一身!

“惜云!”丰兰息跨前一步,双臂伸出。

风惜云张口,却终未能讲出话来,眼眸一闭,无力地倒入丰兰息怀中,嘴角微微上扬,似想最后再对他笑笑,却终未来得及。仿若一朵雪昙花,开得最盛时,却毫无预警地败去,带着万般不舍的依恋,绝艳而凄哀!

“惜云!!!”

咆哮声响彻整个战场,仿佛是重伤垂死的猛兽发出的最后狂啸,惨烈凄厉,让每个人的心神为之震撼!

“他们伤了主上!他们伤了主上!为主上报仇!”

战场上的风云骑狂怒了,发出震天的怒吼,刀剑扬起,杀气狂卷……却依然未敢有丝毫妄动,只因他们的主上曾经下令,未得军令不可妄动!

在那一声咆哮响起的同时,玉无缘全身一颤,瞳眸无神地盯着虚空。

而皇朝,在那惨烈的咆哮声过后,他手中已被他握得变形的金弓终于掉落。

“传令……”

皇朝的声音令玉无缘清醒过来,他抬手抓住皇朝的手,那力道令皇朝痛得全身一颤,“不可!”

“现在雍王心绪已乱,理智已失,正是一举击溃他的时候!”皇朝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

“那里……”玉无缘抬手遥指对面瞭台,气息虚弱却语气坚定,“那里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不简单,他站在那里,便等于雍王!你若妄动,他必会发动五星连珠阵,此刻我心绪已乱,无法把握……若你们在此两败俱伤,那还能有何作为?”

而在对面的瞭望台上,猛然一声“下令收兵!”响起,吓得任穿雨身子一抖,转头便见久微就站在身旁,却不知他是何时登上瞭望台的。

“收兵?怎么可以!”任穿雨一听差点跳起来,“若他们趁机……”

“不会,那边有玉无缘!”久微不以为然。

“但是此刻青王她……嗯……受伤,所谓哀兵必胜,若趁此我们定可……”

“下令收兵!”久微看着他,眼光又亮又利,如剑逼颈。

两人目光对视,互不相让。

“如若你死了,那么以此刻雍王的心境来说,你们必败!”久微的手抬起,指间青色灵气带着森森寒气直逼任穿雨,离额一寸处停住,“是选收兵还是一败涂地?”

“你!”任穿雨狠狠瞪他一眼,然后转身,“传令,收兵!”

“不但收兵井然有序,且一直保持双翦阵,若遭袭击便可随时反击。收兵之后,中军以横索为守,左翼以隔岸为观,右翼以乱鸥为窥。”高高瞭望台上将下方情况尽收眼底,玉无缘依是面白如纸,眼神却已复清醒,“墨羽骑的军师任穿雨果然也非泛泛之辈,即算此刻雍王、青王不在,他也决不容你渡过苍佑湖。”

“去唤萧将军来。”皇朝转头吩咐。

“是!”亲兵领命而去。

“你是要夺下康城?”玉无缘目光一闪,“黥城离康城更近些。”

“没关系!”皇朝移目看向战场,似想从中找寻着什么,“刚才你也听到了,此刻他根本无暇顾及。为着这一战,我们双方所有的将士都已调至此处,黥城也不过一些守军,康城那里……师父曾说过,即算能上苍茫山,但若失东旦与康城,那便已先输一着!所以康城我决不能让与他!”

玉无缘默然,半晌后才开口,“那一箭真能……夺她性命?”

“她必死无疑。”皇朝闭上眼,“那一箭若在平时,以她的功力最多重伤,但……她以全力劈开瞭望台,力尽之时护体的功力便也散尽,那是她最脆弱之时,那一箭挟我全部功力,她必是五脏俱裂!”

“是吗?”玉无缘的声音轻飘得好似风一吹便散。

皇朝双手骨节紧得发白,紧闭的双眼闭得更紧,似不想看到任何东西,良久后,他才轻轻吐出:“是的!”

这一句话吐出,心底深处仿佛有着什么随着最后一字吐出,瞬间散于天地间,顿时一片空荡荡的。

“我亲手……杀了她!”低低念着,仿佛是为着加强心底的信念,只是……那破碎的声音中怎么也无法掩藏那一丝痛楚。

玉无缘无言,移目远视,那双空茫的眼睛此刻已与这苍茫的天地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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