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归去来兮终有期(2/3)
韩朴抱住风夕,既不能答应,又不能不答应,只好紧紧地抱着她,将头埋在她的怀中,似乎不面对外面的世界,他便可以不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
久微与颜九泰在一旁默默看着相拥的姐弟。
许久后,风夕抬头望向渺远的夜空,“久微,我要回家了,请你去我家当厨师如何?”
静默片刻,久微颔首,“好。”
景炎二十六年,四月五日。
幽州王宫里,纯然公主与冀州世子皇朝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因公主是幽王最心爱的女儿,其婚典可谓幽州三十年以来未曾有过的奢华,王都上下一片欢腾。
四月六日,大婚的第二日,纯然公主坚持要在这一天宴请她的两位朋友风夕与丰息。幽王对于心爱的女儿总是有求必应,因此午时王宫即派了车马将二人接入宫中。
宫中侍从按纯然公主的要求,在金华宫的偏殿里置下一桌酒席。
午时四刻,主客准时入席。华纯然与皇朝坐于主位,左右两旁分别坐着丰息与风夕,另加玉无缘作陪,五人围坐一桌,倒不似王室酒宴,反似是朋友相聚。
这一顿,除了风夕时不时在桌下踢着丰息,然后看着美艳如花的华纯然冲他挤眼外,大体来说是很平静的。彼此敬上两杯,闲谈几句,像是相识很久的朋友,又像是才相识不久的朋友,一种淡如水的氛围。
这种平静直至幽王到来才被打破。
眼见幽王到来,几人起身行礼。
礼后,幽王的目光只在丰息与风夕身上扫了一眼,便落在玉无缘身上,“孤早就听说玉公子风采非凡,今日一见果然不同俗流,简直是天下无双!”
幽王的话一出,殿中几人顿各有反应。
风夕看一眼幽王,再看一眼玉无缘,唇角的笑里便带出了两分深意。
丰息眸光闪了闪,笑容如常。
皇朝眉峰微动,看一眼幽王,神色如常。
华纯然则有些讶然,父王如此夸赞一个人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是以她凝眸看向玉无缘,虽有天下第一公子的名头,可在她看来,眼前的三名男子,才貌各有千秋,却何以父王独对玉公子另眼相看?
“无缘不过江湖草莽,岂担得幽王如此谬赞。”玉无缘微倾身致谢,面上神色一派平淡。
“公子实至名归,哪有担不得的。”幽王上前一步,伸手虚扶,“孤自闻公子之名起,便期盼有朝一日,我幽州能拥有公子这等贤才。”
“蒙幽王如此看重,无缘愧不敢当。”
玉无缘平静无波的语气让幽王眉头微皱,但转而继续和蔼笑道:“公子谦虚了,孤求贤似渴,公子之才足当国相也。”
玉无缘神色淡然,面上亦有微笑,只是说出的话依然不软不硬的,“无缘草莽之人,难当大任。”
幽王闻言面色一沉。
华纯然立时移步,上前挽住幽王的手臂,故意委屈地道:“父王,你就知道关心国事与贤臣,也不关心关心女儿吗?”
听了女儿的娇言俏语,幽王重展欢颜,“这等醋纯然也吃,真是个孩子。”
“父王看别人都比看女儿重,女儿当然吃醋了。”华纯然扶幽王在桌前坐下,“父王,女儿为你斟酒,喝了女儿斟的酒后,父王以后就要把女儿看得最重。”
“哈哈哈哈……”幽王大笑,“驸马,你听听,我这个女儿醋劲可真大,你日后可有得苦头吃了。”
皇朝却道:“若真如此,小婿甘之如饴。”他移眸看一眼华纯然,对上她的目光时,微微一笑,“只有对看重之人,才会吃醋,不是吗?”
华纯然微怔,然后娇羞低头。
“哈哈哈哈……”幽王再次哈哈大笑。
“这可真是有意思。”风夕微笑轻语,目光瞟一眼丰息。
丰息抬眸,与她目光相对时,淡淡一笑。
满殿欢笑里,玉无缘的目光轻轻地,不着痕迹地看一眼风夕,然后平静无波地收回。
笑声未止,殿外忽然匆匆地走入一名侍从,看服色品级不低,当是幽王近侍。
“陛下。”那内侍走近幽王,然后俯在他身旁耳语一句。
幽王一听,顿时面色一变,然后便满面喜色,“哈哈哈哈……这可是天助孤也!”
殿中几人闻得此语,神色各异。
“父王,何事让您如此开心?”华纯然问出了几人心中所想。
“喜事啊!天大的喜事啊!”幽王起身,端起酒杯就满满饮下一杯。
“什么喜事?父王说出来,让女儿也高兴高兴。”华纯然伸手执壶,再为幽王斟满一杯。
幽王再次举杯,一口饮尽,然后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抬头看一眼殿中几人,道:“方才接得密报,青州青王病危。”
一语出,殿中几人皆面色一变。
“此消息可靠?”皇朝问道。
“自然!”幽王此刻敛了笑容,面上便透出冷厉,“探子回报,此消息青州非但不瞒,风行涛反而是要诏告天下,看来整个大东不日都将知晓!”
几人顿又是一愣。
“青王为何要如此行事?”华纯然不解。
“哼!风行涛此举何意,孤亦不知,但是……”幽王目中射出厉光,“孤却不可坐失良机,这回定要报当年失城之辱!”
殿中几人闻言,却都心知,幽王说的乃是六年前,他征讨青州不成,反是失了柰、斡两城之事。
华纯然心头一跳,“父王,那您是准备?”
“哈哈哈哈……”幽王再次大笑,看着心爱的女儿,“风行涛一死,青州便柱石崩塌,父王率领大军前往,将青州拿下当纯然的新婚之礼如何?”
“这?”华纯然顿时迟疑。青、幽两州都为大东诸侯,虽说父王有君临天下的雄心,但青王一死父王即出兵征伐,这无论如何都有些说不过去。当下她摇着幽王臂膀,微带娇嗔道:“父王,女儿才成婚一日,您就要出征,女儿不依。女儿三月后便要与驸马去冀州,到时山高路远,与父王难得相会,女儿要父王留在宫中,让女儿与驸马尽尽孝心。”
女儿的话让幽王颇为欣慰,但征伐青州,拓展疆土更让他心喜,是以他慈爱地拍拍女儿的手,“纯然,你的孝心父王知道,只是你女儿家不懂,这战机不可失。”说着他转头望向皇朝,又看一眼玉无缘,目中尽是精明的算计,“驸马要尽孝心倒是容易,随孤出征青州如何?”
皇朝眉头一挑,然后朗朗一笑,“父王有命,小婿当遵。况且小婿也早就想会一会青州的风云骑,会一会惜云公主!”
“哈哈,有驸马相助,孤自然事半功倍!”
在幽王志得意满的笑声里,华纯然为几人斟满了酒,丰息目光望向风夕,风夕微微垂着眼眸,神情难辨,而皇朝与玉无缘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眼神。
“既然父王心意已定,女儿便祝父王旗开得胜,平安归来!”华纯然将酒奉与幽王。
“我们也预祝幽王凯旋而归!”
“哈哈哈哈……都与孤干了此杯!”
金华宫里,那一刻暗流激涌。
日头微西时,丰息与风夕告辞离去。
从幽王宫出来,站在宫门前,风夕回首看向王宫内连绵的屋宇,良久后,她的唇边勾起一丝略带寒意的浅笑,“战机不可失吗?”
“幽王要出征青州,你呢?是继续逍遥江湖,还是?”耳畔传来浅问声,风夕回头,便见丰息神情莫测地看着她。
“那你呢?”风夕不答反问。
“我?”丰息眉头优雅地挑了挑,“我打算去青州看看,既然不能娶到幽州公主,或许我能娶到青州公主。”他说完,手一招,钟离、钟园各牵着一匹骏马走来。
风夕面无表情地看着丰息,而丰息也神色淡然地看着她,宫门前一派平静,只是无声无风里,却似有一股气流涌动。
钟离、钟园兄弟在离他们三丈远的地方站定,再不敢向前走一步。他们知道,丰息袖中的右手必然拈成一个起势,而风夕袖中的手定已握住了白绫,只需眨眼间,两人便可能拼出个生死!
在常人看来,或许不过片刻,但在钟离、钟园看来,却仿佛过了一个昼夜。
终于,风夕出声了,“你到底知道多少?你又想干什么?”
在她出声的瞬间,周围似乎有什么散去了,钟氏兄弟又可自在呼吸了。
“你知道多少,我同样也就知道多少。”丰息微微一笑,抬步走向钟氏兄弟,“你要不要和我同路呢?”
他话音未落,耳畔微风一扫,白影已飞掠上马,“驾!”一声轻叱,马便张蹄驰去。
看着远去的一人一马,丰息摇头一笑,“早该如此,何必强忍。”他说完,翻身上马,一扬鞭,直追风夕而去,远远传来他吩咐钟氏兄弟的声音,“你们俩回家去。”
两人两马,飞驰而去,不过眨眼间便已失去踪影。
“我们走吧。”
“嗯。”
钟氏兄弟转身离去。
风夕与丰息御马而去,一路风驰电掣,披星戴月,五日后便到了青州王都。
城门前,风夕下马,抬头仰望高高的城楼,目中有片刻的怔然。丰息下马后,静静站在她的身旁,并不曾惊动她。
凝望了片刻,风夕牵马入城,丰息自然随后。
王都内,自然繁华一派,两人牵着马走在街上,却于喧闹中感受到了一股凝重的气氛,显然百姓们亦因国主的病情而忧心。
一路往前,穿过繁华人群,穿过长街小巷,从热闹走向安静,从拥挤走到开阔,而后前方宫宇连绵,庄严大气,那里便是青州的王宫。
风夕不曾停步,直往王宫而去,丰息了然一笑,跟在她身后。
王宫前的侍卫们远远看得有两人走来,待到近前看清了来人面貌,顿是惊喜万分地叫道:“是殿下!殿下回来了!”
一时,宫门前的侍卫纷纷行礼,无不是满脸喜色。
风夕站定,并不曾回头看一眼丰息,只对那些侍卫道:“都起身吧。”
“殿下,您可回来了!主上他……”
“我知道。”风夕打断侍卫的话,将缰绳抛下,“将马安顿好,这位丰公子是我朋友。”说完,她便直往宫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