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2/3)
“我要见皇上!”
当小燕子被带到乾隆面前的时候,已经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了。
“什么?女刺客?这围场重重封锁,怎么会有刺客!”乾隆不信地喊着。
侍卫、大臣、鄂敏、傅恒、福伦全部围了过来,看着躺在地上的小燕子。
永琪气急败坏,哽着喉咙喊:“皇阿玛!李太医在不在?让他赶快看看这位姑娘,还有救没有!”
“这不是女刺客吗!”乾隆瞪着地上的小燕子。
“女刺客?谁说她是刺客!”永琪无意间射伤了人,又是这样一个标致的姑娘,说不出心里有多么地懊恼,情不自禁,就急急地代小燕子解释起来,“我看她只身一人,说不定是附近的老百姓……不知道怎么会误入围场,被我一箭射在胸口,只怕有生命危险!李太医!赶快救人要紧!”
李太医是每次打猎,都随行在侧的,这时,奔出了行列,大声应着:“臣在!”
福伦滚鞍下马,奔上前去看小燕子:“等一下!这件事太奇怪了,怎么会有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只身在围场?还是先检查一下比较好!”
小燕子躺在那儿,始终还维持着神志,她往上看,黑压压的一群人,个个都盯着自己。皇上?谁是皇上?死了,没有关系,紫薇的信物,不能遗失!她挣扎着,伸手去摸腰间的包袱,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皇上……皇上……皇上……”
尔康觉得奇怪,对永琪说道:“你听她嘴里,一直不停地在叫皇上!显然她明知这里是围场,为了皇上而来!这事确实有点古怪!”
福伦顺着小燕子的手,眼光锐利地扫向小燕子腰间,大吼道:“不好!她腰间鼓鼓的,有暗器!大家保护皇上要紧!”
福伦情急,一脚踢向小燕子,小燕子滚了出去,伤上加伤,嘴角溢出血来。
鄂敏拔剑,就要对小燕子刺去。
“阿玛!鄂敏!手下留情啊!”永琪情急,一把拦住了鄂敏。
“审问清楚再杀不迟!”尔泰也喊。
“鄂敏!住手!”乾隆急呼。
鄂敏硬生生收住剑。
小燕子又惊又吓又痛,气若游丝,仰头望着乾隆,心里模糊地明白,这个高大的、气势不凡的男人,大概就是乾隆了。她便用尽浑身力气,把紫薇最重要的那句话,凄厉地喊了出来:“皇上!难道你不记得十九年前,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了吗?”小燕子喊完这句话,身子一挺,昏了过去。
乾隆大震。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永琪、尔康、尔泰围了过去。
“皇上,她已经昏厥过去了!”尔泰禀道。
“小心有诈!”福伦提醒着大家。
永琪伸手一把扯下小燕子的包袱。
“她一路用手按着这个包袱,看看是什么暗器?”
包袱倏然拉开,画卷和扇子就掉了出来。
“是一把扇子和一卷画。”永琪惊愕极了。
乾隆的心,怦然一跳,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他的心。他震动至极,大喊:“什么?赶快拿给朕看!”
永琪呈上扇子和画卷。
乾隆打开折扇,目瞪口呆。他再展开画卷,更是惊心动魄,瞪着地上的小燕子,他忘形地大喊出声:“永琪!抱她起来,给朕看看!”
“是!”永琪抱起小燕子,走到乾隆身边。
乾隆震动无比地看着那张年轻的、姣好的面孔,那弯弯的眉,那长长的睫毛,那苍白的脸,那小小的嘴和那毫无生气的样子……他的心陡然绞痛,一些尘封的记忆,在一瞬间翻江倒海般地涌上。他喘着气,一迭连声地大喊道:“李太医!赶快诊视诊视她!朕要你听着,治不好,就小心你的脑袋!”
小燕子有一连串的日子,都是神志不清的。
模糊中,她睡在一床的锦被之中,到处都是软绵绵、香喷喷的。模糊中,有数不清的医生在诊治自己,一会儿把脉,一会儿喂药。模糊中,有好多仙女围绕着自己,仙女里,有一个最美丽温柔的脸孔常常在她眼前出现,嘘寒问暖、喂汤喂药。模糊中,还有一个威严的、男性的面孔常在满屋子的跪拜和“皇上吉祥”中来到,对自己默默地凝视,轻言细语地问了许多问题。
小燕子就在这些“模糊中”,昏昏沉沉地睡着,被动地让人侍候着。她并不知道,就在她的迷迷糊糊里,乾隆已经在无数的悔恨和自责中,肯定了她的身份。
那一天,乾隆来到小燕子床前,小燕子正发着热,额上冒着汗,嘴里念念有词:“疼……好疼……扇子,画卷……别抢我的扇子……东西在,我在;东西丢了,我死……”
乾隆听着这些话,看着那张被汗水弄湿的脸庞,心里涨满了怜惜。
“喂喂!醒一醒!”乾隆拍拍小燕子的面颊,“朕说话你听得到吗?能不能告诉朕一些你的事?你几岁啦?”
小燕子在“模糊”中,还记得和紫薇的结拜。
“我十八,壬戌年生的……”她被动地答着,好像在做梦。
乾隆掐指一算,心中震动,继续问道:“那……你几月生的?”
我有姓了,我姓夏。我有生日了,我是八月初一生的……
“我……八月初一,我有生日……八月初一……”
乾隆再一寻思,不禁大震。没错了,这是雨荷的女儿!
“你姓什么?”乾隆颤声地、柔声地问。
小燕子神思恍惚,睁眼看了看乾隆。
“没有……没有姓……”
“怎么会没有姓呢?你娘没说吗?”乾隆一阵心痛。
“紫薇说……不能说不知道,不确定……我有姓,我有我有……我姓夏……”
乾隆这一下,完全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激动不已。忍不住,就用袖子为小燕子拭汗,声音哑哑的,再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小燕子……”
乾隆愕然。这也算名字吗?这孩子是怎样长大的呢?受过委屈吗?当然,一定受过很多委屈的。雨荷,居然没有进京来找过自己!居然孤单单地抚养这个孩子长大!现在,雨荷在哪里?为什么小燕子会这样离奇地出现?太多的问题,只能等小燕子神志清醒了,才能细问。但是,这是雨荷的女儿,也是自己的女儿,没错了。
“小燕子,小燕子!”乾隆点点头,仔细地看小燕子,不禁越看越爱,“小燕子……从湖边飞来的小燕子……好,朕都明白了!你好好养病,什么都不要担心了!朕一定要让你好起来!”
小燕子在一连串昏昏沉沉的沉睡以后,终于有一天,觉得自己醒了。
她动了动眼睑,看到无数仙女围绕着自己。有的在给她拭汗,有的轻轻打扇,有的按摩手脚,有的拿冷帕子压在她的额上……好多温柔的手,忙得不得了。她再扬起了睫毛,看到那个仙女中的仙女,最美丽温柔的那个,正对着自己笑。
“你醒了吗?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令妃娘娘!”
令妃娘娘?原来这个大仙女名叫“令妃娘娘”。
小燕子再向旁边看,几个白发的仙人(太医)都累得东倒西歪,兀自不断地低声商量病情。她再转头环视,香炉里,袅袅地飘着轻烟轻雾。
小燕子觉得好舒服,好陶醉。
“好软的床啊!好舒服的棉被啊!好豪华的房间啊!好多的仙女啊!好香的味道啊……哇,我一定已经升天了,原来天堂里面这么舒服!我都舍不得离开了……”
小燕子眨动眼睛,蒙眬地环视。
仙女们立刻发出窃窃私语。
“醒了?是不是醒过来了?”
“眼睛睁开了!眼珠在动呢!”
“她在‘看’咱们,娘娘,她大概真的醒了!”
仙女们正骚动间,门外,忽然有声音一路传来。
“皇后驾到!皇后驾到……”
一屋子的仙人仙女,便全部匍匐于地。大家齐声喊着:“皇后娘娘吉祥!”
那个“大仙女”也慌忙起身行礼,恭恭敬敬地说道:“令妃参见皇后娘娘。”
小燕子一惊,慌忙把眼睛紧紧闭上。
“怎么有个‘皇后’来了?难道这儿不是‘天堂’?这个‘皇后’好神气……”
小燕子心里想着,睫毛就不安分地动了动,悄悄地眯着眼睛,去偷看那个皇后。只见那皇后珠围翠绕,四十来岁,细细的眉毛,丹凤眼,挺直的背脊,好生威严。那眼光……小燕子一不留神,眼光竟和皇后的眼光一接,不知怎的,小燕子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那眼光好凌厉,像两把刀,可以把人切碎。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更加严肃的老太婆,眼光和皇后一样,冷得像冰,利得像箭。
“大家都起来吧!”皇后的声音,和她的眼光一样,冷峻而严厉。
一屋子仙女仙人,纷纷起立。
皇后站在床前,仔细审视着小燕子。小燕子几乎能“感觉”到她的眼光,冰凉冰凉地掠过自己的眼耳口鼻。
“这就是围场上带回来的姑娘吗?”皇后冷冷地问着。
“是!”令妃仙女答着。
“怎样?伤势有没有起色?”
“回皇后,脉象已经平稳,没有生命危险。”一个仙人急忙趋前,躬身说道。
“嗯……太医果真医术高明!”
“谢皇后夸奖!是这位姑娘福大命大!有皇天保佑。”
“嗯,福大命大?有皇天保佑?是吗?”语气好严厉。
满屋子都安静了,没有人接口。
小燕子越听越惊,心里想着:
“从围场带回来的姑娘?这说的是我吗?难道……难道我进了宫?原来,这儿不是‘天堂’,是‘皇宫’!”小燕子的意识真的清醒了,记忆也回来了,“天啊!我进了宫,紫薇想尽办法,进不了宫,可是,我却进来了!”
“你们先下去!待会儿再来,别一个个杵在这儿。”皇后对众人挥手说道。
“喳!”一屋子的人都退下了,令妃仙女也往门口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