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伍】(2/3)
乾隆一听,再看血迹斑斑的官兵,顿时怒不可遏:“假传圣旨,打伤朝廷重臣,劫走人犯!简直胆大包天!傅恒、鄂敏!”
“臣在!”傅恒鄂敏急忙答应。
“马上带兵去把他们给捉回来!”
福伦对着皇上一跪:“臣请旨,去捉拿逃犯!”
乾隆怒看福伦:“你父子连心,难道不是同谋?捉拿什么?”
福伦磕头,诚惶诚恐地说:“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但是,绝对不是同谋,让臣去追捕,以免两个逆子抗旨拒捕!”
乾隆震怒地一挥手:“去!务必把他们活捉回来!一个都不能放掉!以后还有谁敢为这两个丫头说情,一起重惩!这样胡作非为,让人忍无可忍!几个人捉回来之后,全体死罪!”
同一时间,一辆马车在晨雾弥漫的旷野里疾奔,驾车的是柳青和柳红。
“驾!驾!驾……”
鞭子抽下,马儿狂奔。
车内,小燕子、金锁、紫薇都披上了尔康等人的衣服,遮住受伤的身子,东倒西歪地靠在尔康和永琪怀里。小燕子看着永琪,又是震惊,又是感动,又是担心:“真没想到,你们会来劫狱……这样一劫狱,下面要怎么办呢?”
永琪义无反顾地说:“天涯海角,我们流浪去!”
“怎么可以这样,你是阿哥啊!”小燕子惊喊。
“阿哥又怎样?就算高高在上,向往的只是平凡人的夫妻生活啊!”
小燕子心中一热,泪水夺眶而出:“五阿哥,有你这几句话就够了!我不能把皇阿玛最宠爱的儿子拐走,这样太对不起皇阿玛了,你一定要回去!”
紫薇也惊看着尔康:“你呢?预备也不要家了?”
“正是!决心劫狱,就没有回头路了!”尔康坚定地说。
紫薇大惊:“那你的阿玛要怎么办?皇上会气死的!”
尔康生气地冲口而出:“不要管皇上了,那么心狠手辣,自己的骨肉,可以关进大牢,私刑审判,受尽折磨,不值得你再为他付出了!”
“可是……你的父母会被牵连的,不能这样做……”
尔泰大声地接口:“紫薇,小燕子!你们放心!我送你们一程,就把你们交给柳青柳红,他们是你们的哥们,会保护你直奔济南,重新开始生活!我回宫里去见皇上!阿玛和额娘,有我侍候,我哥和五阿哥,从此,就交给你们了!”
“那……如果皇上大发雷霆怎么办?”紫薇震惊地问。
尔泰大笑,豪气干云。
“那……就是‘要头一颗,要命一条’了!”
马车来到一个荒原,柳青、柳红四顾无人,勒住了马。大家纷纷跳下车来。尔泰毅然决然地对众人说:“大家珍重!我送到这儿,不送了!”
尔康重重地把尔泰的手一握。
“尔泰,没想到,兜了一个大圈子,还是走到这步!从今以后,对阿玛尽孝,对皇上尽忠,都是你的责任了!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有个这样的弟弟,是我一生的骄傲!”
永琪也拍着尔泰的肩膀,充满离愁和感激地说:“皇阿玛那儿,一定有一番惊天动地,你要小心应付!”
柳青,柳红走了过来。柳青说:“我想来想去,觉得这样不好,要走,为什么大家不一起走?闹成这样,已经不是小事,尔泰能够脱身吗?万一府上要找人开刀,岂不是就剩一个尔泰?”
紫薇抱着胳臂,因为遍体鳞伤,痛得发抖,激动地挺身而出,急切地说:“尔康、尔泰,我没有料到你们会大胆劫狱,弄成这样,真的是不可收拾!柳青的话很对,尔泰现在回去,根本就是羊入虎口,要面对的风暴实在大大,说不定会代我们几个送命!我现在有一个提议,你们要不要听我?”
小燕子着急地喊:“不要再婆婆妈妈了,尔泰,你跟我们一起逃吧!再耽搁下去,说不定追兵就来了!我们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吧!”
尔泰往后一退,看着众人,微笑,衣袂翩然,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的样子。
他坚定、自信,铿然有声地说:“你们走!
不要再迟疑了,换了是我,有这样生死与共的知己伴侣,我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现在,祸已经闯了,总要有人面对和承担!
否则,会有很多无辜的人要倒霉。
何况,阿玛和额娘,失去了尔康,不能再失去我。
我要回去面对这一切,收拾这个残局,这是我的责任!
你们不要担心我,皇上是仁慈的,今天要把小燕子和紫薇置于死地的,不是皇上!
我相信,皇上会原谅我的,会想明白的!
再见了,我们后会有期!”
尔泰说完,昂首阔步,回头就走。
紫薇大急,一把抓住尔康的衣服:“尔康!我们一起回去!尔泰有一句话很对,皇上是仁慈的,让我们一起去面对皇上,我们去自首,去认错!劫狱,是情迫无奈,皇上会听的,他从来没说过要我们死!我宁愿回去面对风暴,不能让尔泰代我们受罪!”
尔康看着尔泰的背影,心中怆恻,一时无语。
小燕子也看着尔泰的背影,泪,就滴滴答答往下掉。
“如果尔泰有个什么,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也是!”金锁低声接口。
大家彼此互视,个个眼中含泪。尔康一跺脚,大喊:“还等什么?大家上车吧!柳青、柳红,你们不要再跟着我们了!免得被我们牵连!承蒙帮助,大恩不言谢!”
小燕子把柳红紧紧一抱,又是泪,又是笑地喊:“谁说大恩不言谢,我谢你,谢你,谢你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又奔过去,重重地用手背在柳青肚子上一拍:“柳青!等我飞黄腾达以后,我一定封一个王给你做!小燕子无戏言!”
柳青和柳红大惊失色。
“好不容易劫狱劫成功了,难道你们还要回去?你们都疯了吗?”柳青喊。
“皇上一生气,说不定把你们全体斩了!”柳红也喊。
紫薇郑重地说:“人,要活得坦荡荡,要活得心安理得。如果我们的生命,建筑在尔泰、福大人、夫人的痛苦里,我们活得还有价值吗?还有意义吗?还活得下去吗?”
尔康就重重点头,对柳青说:“紫薇说得对!苟且偷生不是办法!劫狱,是情不得已!回去,是责无旁贷!只能这样了!”
柳青柳红看着大家,知道大家的心念已定,劝也劝不住了,感动地说:“除了祝福,我无话可说了!”
于是,大家都上了车,尔康坐在驾驶座,一拉马缰,马车向前疾驰而去。
旷野中,风起云来。柳青、柳红站在那儿,拼命对大家挥手,喊着:“再见!再见!后会有期!大家珍重!”
车子追上了尔泰,尔泰听到车声,惊异地回头,车子停都没停,一面飞驰,尔康就一面伸手一捞,把尔泰捞上了驾驶座。尔康大笑说:“上车吧!大家决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该面对的,一起去面对!大家都一样,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福伦、傅恒、鄂敏带着马队,才追到城门口,就遇到了率众归来的尔康和尔泰。
尔康、尔泰滚鞍下马,对福伦跪下。
“阿玛!让您受累了!我们正快马加鞭,预备回宫去见皇上!”
永琪跟着跳下了车,对众人一拱手:“劳师动众,是我的不是了!这就随各位回去领罪!”
片刻以后,大家都在乾隆面前聚齐了。
小燕子、紫薇、金锁都是脸上带伤,苍白憔悴,行动不便,穿着尔康等人的上衣,狼狈地跪在地上。尔康、尔泰、永琪跪在后面。福伦、鄂敏、傅恒肃立于后。
傅恒对乾隆行礼,禀告:“臣和鄂敏、福伦,刚刚才走到城门口,就看到他们正快马加鞭地赶回宫。所以立即带来了!恐怕‘劫狱’之说,另有隐情,请皇上明察!”
乾隆看着紫薇、小燕子和金锁,震怒之余,却被三人的狼狈所惊吓了,瞪大眼睛,惊问:“你们三个怎么了?脸上的伤,从何而来?”
小燕子再也忍不住,痛喊出声:“皇阿玛!
您好狠的心!
杀了我们,不过是脑袋一颗,我们痛一痛,也就过去了!
你把我们关在那个又黑又臭的地方,蟑螂啃我们的手指甲,老鼠啃我们的脚指甲,晚上,好多鬼和我们一起哭!
让我们坐也不能坐,站也不能站,睡也不能睡……这也算了,您还要那个和我们有仇的‘梁贪官’来审问我们,逼我们画押,不画押,就用鞭子抽我们……皇阿玛!
您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有什么深仇大恨,让您要这样弄死我们?
自从进宫以来,好多次,我都想偷偷溜走,一去不回头,我不走,是因为您的慈爱呀!
早知道,您会这样对待我们,我和紫薇,真是大错特错,千不该,万不该,要认这个爹呀!”
乾隆愕然,惊异得一塌糊涂。
“审你们?朕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审,谁敢审你们?”
“就是那个梁大人啊!他说‘奉旨审我们’!皇阿玛!你看!”
小燕子倏然让外衣从肩上滑落,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和双肩。再膝行过去,不由分说地拉下紫薇的外衣和金锁的外衣,三个惨遭毒打的身子,就暴露在阳光下。小燕子凄厉地喊:“皇阿玛!这是您给我们的,这些伤痕是假的吗?不把我们弄死,您就不甘心吗?我们真的这么罪大恶极吗?”
乾隆震惊,看着三个女子,浑身鞭痕累累,心痛至极,踉跄后退,大怒地喊:“傅恒!去把那个梁某人给我带来!马上去!”
“是!”傅恒疾步而去。
三个女子,把衣裳拉好。
紫薇这才抬起头来,深深地看着乾隆,眼中,仍然盛满温柔,盛满千言万语,盛满孺慕之思:“皇上!
我们又犯下不可原谅的大错了!
假传圣旨,伤人劫狱,我们知道,祸,已经越闯越大,不可收拾了!
今天,我们本来要集体大逃亡,马车已经跑到郊外,我们仍然决定回来,面对皇上!
我们前来忏悔,认错,领罪……要杀要剜,我们都顾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