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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2/3)

西哥大惊失色道:“不,不,不会吧?

是他?”

我满怀信心地朝西哥和洋子看了一眼道:“等我好消息吧。”

说完,我就冲出了拉面馆,拦了一辆车,直奔西哥家里。

打开西哥家的门,萧伯父正一个人在客厅里看报纸,看到我进门,朝我微微一笑,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萧然呢?”

我对萧伯父道:“萧然出去买点东西。”

萧伯父点点头,然后问我道:“这么匆匆忙忙的,有什么事儿吗?”

我坐到萧伯父身边,然后拿出洋子给我的戒指,递给萧伯父道:“伯父,您认识这个戒指吗?”

萧伯父接过戒指仔细看了看,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但立刻恢复镇定道:“这个戒指有些年代了,很像萧然母亲的那个,但又有稍许差别,我不认识。”

听到萧伯父这么说,我保持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张沧桑的脸。萧伯父很快就尴尬地笑了笑,继续问我道:“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戒指的?”我对萧伯父道:“我马路上捡到的,既然你不认识,这么老的款式我也不喜欢,那干脆扔了吧。”说完,我起身走到窗户边,扬起手将手中的戒指用力扔向了楼下的河里。

萧伯父猛地起身,冲到我身边,朝窗外的河里望了又望,叹气道:“唉,你啊,做事情怎么……”

萧伯父摇了摇头,垂头丧气地坐回了沙发上。

我看了看萧伯父一脸懊悔的神情,实在不忍心再忽悠他老人家,于是走到他身边坐下,将手中的戒指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对他道:“萧伯父,有什么故事快对我讲,我现在可是帮萧然做事,为了她我可是天王老子也不管的。”

萧伯父惊喜地看着我,感激不尽的样子,拿起茶几上的戒指仔细端详了一阵,抬头对我又爱又恨嘿嘿地笑道:“就你心眼儿多!”

我吐了吐舌头,笑了笑对萧伯父道:“您也知道我这个人比较冲动,耐性又差,您要是有什么隐瞒的,说不定我一激动这下就真扔河里了。”

我想了想,又继续道:“对了,您要是这故事说得精彩,我还有一个大礼包送给您。”

萧伯父好奇道:“哦,是什么?”

我故意满不在乎道:“也没啥,就一封信,您要是把故事说得引人入胜,我一糊涂肯定就给您了。”

萧伯父道:“那赶快先给我看看。”

我故意退开一步道:“反正我和萧然还没有拿红本本,您现在最多只是准岳父,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您要是有什么不满的,等以后您怎么处置我那是您的事儿。”

萧伯父微微笑道:“我哪里敢对你有什么不满的,女大不中留,你们两个合伙算计我了是吧?”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萧伯父,岂敢岂敢啊,不过说真心话,我这个人还真喜欢打探别人**。”

萧伯父靠在沙发上,一脸幸福地望着前方,缓缓道:“唉,都过去二十多年了,仿佛就在眼前一样。”

萧伯父慢条斯理道:“八十年代初期,是中日关系的‘蜜月期’,那个时候你可能还不懂事。”

我点点头道:“嗯,还在穿开裆裤吧,就知道日本连续剧好看,而且日本的电器也值钱,偷袭吧,偷袭吧,新时代的东芝嘛。”

萧伯父叹息一声接着道:“就是,那个时候我也才刚二十,什么也不懂,就听说村里有个叫阿毛的小伙子在上海摆地摊都发了财,于是我瞒着家里人悄悄跟着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到了上海。

你不知道,到上海之后,在街头第一次听到邓丽君的歌都让我激动了好久,真的不敢想象还有那么好听的歌。

至于街上来来往往的年轻人,留着小胡子,穿着喇叭裤,嘴里还哼着港台歌曲,那真是自娘胎里出来就没见过的事。

记得当时我看到一个小伙子穿了一件花格子衬衣,别提有多时髦,害得我好几晚没睡好觉。”

听萧伯父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对萧伯父道:“说实话,那时候我还忑小,对这些似乎印象很模糊了,不过听伯父您说起来,觉得特有意思。”

萧伯父道:“你听着好笑,可伯父当年哭都来不及呢。”

我兴趣浓厚地问萧伯父道:“哦,快说说,怎么啦?”

萧伯父道:“刚到上海,旅馆也住不起,别看那个带我出来的阿毛说得光鲜,到了上海我才知道他自己连个住的地方也没有。

晚上我们就在各个公交车站打地铺,白天就围着阿毛那个地摊旁边转,给过路的人兜售一些日常生活用品。

亏得阿毛这个人挺义气,倒是没让我太饿着,不过一个地摊养两个人毕竟艰苦了很多,所以我个人也觉得这样下去对不起阿毛,于是就决定自己好好在上海闯一番。”

萧伯父喝了一口水,继续道:“我朝阿毛借了一点钱,进了一些当时流行的服装,一件一件挂在一块空墙上卖。

可能是由于旁边的人都把衣服摆地上的缘故,所以唯独我的生意特别好。

虽说我本钱小,没有几件衣服,但每天基本都可以卖光,而且有一点,那个时候反而不像现在的人,买东西老把价格往死里砍,所以利润还是不错的。

干了一段时间后,阿毛找到了我,让我给他借钱,还要我入伙和他一起倒电子表。

别看现在不值钱,可当时那年头,谁要是手上戴上一块电子表,那足够和周围人炫耀好半天的。”

我接过话茬儿道:“那是,我还依稀记得我小学时候,爸给我买了一块电子表,我生怕同学们不知道,一堂课时间,硬是问了我同桌十七次同样的话:小样儿,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萧伯父微微笑了笑,接着道:“其实我很想和阿毛一起干的,但一是考虑本钱太少,二是电子表那个进货渠道太乱,很多都是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倒,所以我就没有答应,不过我还是把自己手里大部分的钱都借给了阿毛。

过了三个月,我再见到阿毛的时候,听阿毛说他已经在倒电视机了。

从阿毛西装革履的样子来看,他算是混出来了,不过他还不算忘本,开口就说没有我的支持就没有他的今天。

他又邀我入伙。

可我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所以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

你可能不了解,那个时候,有钱都买不着进口彩电,想想也是,阿毛倒彩电不发才奇怪了。”

我点点头道:“嗯,看过八十年代的片子,知道进口彩电冰箱什么的是紧缺物资。对了,还有收录机吧?我小时候家里还有个燕舞牌收录机呢,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个广告,一打扮时髦的小年轻提着个收录机一边跳一边唱:燕舞,燕舞,一曲歌来一片情……”

萧伯父道:“后来有一天阿毛突然找到我,说做生意没意思,还让我也不要倒服装了,安安静静地回老家过安稳日子。而且阿毛还神色紧张地送了我一个戒指,说是他准备结婚用的,不过可能用不着了,所以就送给我。临走时候,阿毛还给了我一些钱,让我回家自己盖房子的时候,顺便也帮他修修爸妈的坟头。”

我插了一句问道:“阿毛是孤儿?”萧伯父点点头道:“嗯,吃百家饭长大的,小时候经常和我一起在老家后山头玩打仗。”我叹了口气道:“真不容易。”萧伯父道:“是啊,那个时候,谁都不容易。”我问道:“后来呢?”

萧伯父道:“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阿毛,再后来就听说阿毛因为倒电子表的时候,用假货狠狠坑了几批人,后来被他们找到,活活给砍死了。凌晨时分,尸体就丢在江边,身上就只剩下一条短裤,惨不忍睹。”

我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胸口起伏道:“萧伯父,您快说,接着接着,千万别停。”

萧伯父点燃一支雪茄,蓝色烟雾中,萧伯父继续缓缓地对我道:“得到阿毛死讯后不久,我感觉一个人飘泊在外实在没什么意思,就准备回老家。

当时火车票都买好了,临走前一天晚上我睡不着,毕竟这么回去我还是有点不甘心的。

于是,一个人在华灯初放的上海街头流连忘返,正在独自伤感的时候,冷不丁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猛敲了一下,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了。

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完了,身上仅存的一点钱都没有了。

庆幸的是,那个戒指虽然和钱一起放在内衣口袋里,可那帮人可能是没有摸到,所以就没有给抢走。

睁开眼睛后,我想挣扎着起来,告诉护士我没钱住院,可护士告诉我是一个女同志把躺在路边不省人事的我救了,而且把医药费给我付了。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一个很年轻的女人站在了我面前,手里还提着一袋子水果,她就是幸子。”

我问道:“幸子?

国际友人?”

萧伯父点头道:“嗯,日本女孩儿。”

我点点头朝萧伯父道:“伯父,你被砸那一下子真的不冤,换成是我,我也愿意的。”萧伯父微微笑道:“后来我才知道,幸子是跟着父亲来中国的,她父亲的朋友是当时使馆里面的一个官员,也是幸子父亲原来在日本的同事,就是受到他的邀请来到了中国。”我迫不及待地问萧伯父道:“那后来呢?”

萧伯父道:“因为幸子的梦想是当一名出色的外交官,而且对中国的文化特别感兴趣,所以她那个时候中文不错。

很快,幸子和我就找到了书法这个共同爱好,于是她硬是拉着我让我教她中国的毛笔书法。”

我打断萧伯父道:“您真的会写毛笔字?”

萧伯父道:“你这就小看你萧伯父了,呵呵,萧衍是南朝梁的开国皇帝,可是有名的皇帝书法家。

我只是听说祖辈得了他的真传,虽说一直不相信,但自认这方面还是有些天分的。

小时候家里穷,没有什么玩具,也只能拿支毛笔随便乱涂,真要说到书法也谈不上,就是跟着爷爷辈学了一些三角猫的功夫。”

我嘿嘿地笑道:“三脚猫的功夫骗骗幸子什么的应该足够了吧,看来不论什么年代,泡妞还是需要一门特长的。”

萧伯父幸福地笑了笑道:“那个时候就没泡妞这个说法,单纯得一张白纸似的,谈书法就是艺术交流,那像你们现在,一天就把我们那个时候一年都不做的事情都做了。”

我恭谦道:“那是,那是。”

萧伯父道:“在医院的那段时光,是我一辈子不能忘记的。

但我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你也知道,那个年代,我和幸子之间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不像你们现在这么幸福,可以从中国爱到美国,也可以从澳洲爱到亚洲。”

我打断萧伯父道:“您不会就那么眼睁睁把大好机会浪费了吧?”

萧伯父道:“那还能怎样?

既然明知道没有结果的事情,就不要害了人家。

所以当幸子给我表明心迹的时候,我退缩了,说我已经结婚,并且拿出了那颗戒指给幸子看,希望她能死心。

幸子看着戒指当时就抱着我哭了,泪水嘀嗒嘀嗒落在我的心口,真的让我伤心欲绝。

我以为幸子以后不会再见我了,可她依然每天到医院来看我。

终于,有一天,她临走前告诉我,她要回日本了。”

萧伯父停了停,无比辛酸地道:“我多想说一句挽留她的话,那怕一句也好,可最终我还是沉默了。

幸子说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我把那个戒指送给她。

说实话,我当时真的很为难,因为戒指是阿毛送给我的,因为阿毛死了,这个是他的遗物。

幸子看我有些犹豫不决,哭得更加伤心,悲痛欲绝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我一时心软,伸手拉住了她,将戒指放在了她的手心。

然后,幸子吻了我,说真的,那个时候我根本就不会接吻,只知道那不是普通关系的男女应该做的事,所以也谈不上什么配合,以至于事后幸子一脸奇怪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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