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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同道(2/3)

“哦?”沈玹没有丝毫被拆穿秘密的尴尬,依旧不疾不徐地问,“殿下看见她的样貌了?”

“梅树遮挡,不曾见到。”萧长宁赌气似地说。

不过事后仔细想来,那宫女的身形轮廓熟悉得很,一定是她曾经见过的某人。

“臣不知殿下是从何人那里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不过,殿下今日所见的那名宫女,却并非我的对食。”沈玹的眼中藏有锋芒,捕捉着萧长宁细微的神色变化,缓缓笑道,“她是本督的探子,因有情报交接,故而相见。”

探、探子?!

沈玹不像是在开玩笑,明白自己误会了什么后,萧长宁睁着双眼,眼中渐渐地泛起了水光。

巨大的尴尬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将她的委屈和愤怒冲击得七零八落。萧长宁猛然低下头,将脸颊埋入双手之中,难堪至极地‘啊’了声。

“本宫庸人自扰的样子很难看罢?”她带着莫名的哭腔,呼吸发颤,羞耻而又难堪地说,“……太丢脸了。”

沈玹嘴角带笑,掏出随身携带的笔墨和无常簿,在簿子上记上一行:某年月日,长宁长公主吃味,本督见之十分愉悦……

然后才合上簿子,淡然道:“殿下一貌倾城,怎样都不难看。”

本宫信你才怪!

萧长宁无力地倒向一旁,羞得无地自容,磕磕巴巴道:“本宫不、不知提督在宫女中也安插了探子,误会你了,此事就当揭过,不、不许再提。”

沈玹正色道:“殿下无端发火,本督心中委屈,怕是不能忘了。”

“本宫错了,本宫不是在生你的气。”萧长宁将如玉般纤白的手掌下移,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玲珑眼,软声央求道,“本宫是在气自个儿,一时想岔,以致口出狂言……反正,反正你也对本宫做了那些轻薄之举,两事相抵,我不追究,你也勿要再提。”

说到此,她莹白的耳尖已浮上一层可疑的红晕。

沈玹望着她那只宛如雪中落梅般的耳尖,眸色黯了黯,笑道:“殿下的意思是,以后若是殿下再做了错事,也可用这般‘轻薄’之举抵消掉?”

萧长宁张了张嘴,刚要反驳,沈玹却是不容置疑地点了点头,说:“很好,本督记着了。”

不、不是这般意思啊沈提督!

然而想要反驳已是来不及了,她只好怏怏闭了嘴。

看来自己以后要更加谨慎小心才行,决不能再像今天一样意气用事。让沈玹亲吻一次已是头晕腿软,若是再多‘轻薄’几次,那还得了!

想到此,她不禁又回味起雪中那个绵长炙热的吻来,又是一阵心慌意乱。好在马车很快打道回府,轻微的颠簸摇散了她满心的旖旎。

她不敢看沈玹,生怕视线会不自觉地为他而停留,索性朝一旁坐开了些许,将半张脸埋入兔毛领中,闭目假寐起来。

沈玹望着她薄薄眼皮下不安滚动的眼珠,望着她纤长浓密的眼睫,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狩猎得胜般的笑来。

这场雪下了一天一夜。

入夜,萧长宁躺在榻上辗转反侧,生平第一次彻夜失眠了。

“本宫约莫是中了名为‘沈玹’的蛊……”她拥着被褥,侧身望着桌上燃到尽头的烛火,自语般喃喃道。

她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脑中便总会浮现出沈玹的容颜,浮现出初雪下的那个猝不及防的深吻……

听了一夜雪落的声音,在清晨大雪压断树枝的嘎吱声中,她总算累极而眠。

醒来时已是天色大白,她昏昏沉沉的从被褥中爬起,摇铃问道:“几时了?”

夏绿和冬穗闻声进来伺候她穿衣梳洗,回答道:“回殿下,巳时了呢。”

巳时?她竟一觉睡到了现在,错过了早膳的时辰!

之前她答应过沈玹,要和他同食共进相敬如宾的,今日早膳无故缺席,他不会生气了罢?

夏绿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笑道:“沈提督说了,今日天寒大雪,殿下可以久睡些,无妨的。”

萧长宁‘咦’了声,张开双臂,任由宫婢将衣裳给她套上,疑惑道:“沈玹现在竟如此大方了么?”

“是呢,奴婢们也觉着奇怪,今日沈提督似乎心情很不错呢。”冬穗抢着说道,“沈提督不仅学会了体贴殿下,还命人送了两大箱子的首饰和绸缎来南阁,样样都是精致无双的宝贝。”

萧长宁讶然,问道:“何时的事?”

“今儿一大早抬进来的,奴婢们不敢擅自挪动,便堆放在外间等着殿下来处理。”冬穗喜忧参半,支吾道,“殿下,沈提督突然示好,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呀?”

萧长宁也拿不准沈玹这是何意,难道他也对自己有了一分情义?

不过这个想法才冒了个头,便很快被她否认:不可能的,昨日两人唇舌相戏,他的神情依旧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寒,明显只是在执行一个任务,不像是动了情的模样。

说来也是自己作茧自缚,她竟指望一个太监动情?

想到此,她眼底的那点儿欣喜也化作了淡淡的忧虑,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本宫知道了。”

梳洗完毕,她顾不得吃上两口粥水果腹,便匆匆去了外间。

不大的房屋内果然放了三口红漆铜皮包边的箱子,堆的是城中最华美艳丽的绸缎。桌子上亦摆了几只富贵的首饰盒,萧长宁将盒子打开,里头的金玉钗饰、珍珠宝石大放异彩,珠光宝气几乎要刺痛她的眼睛。

如此奢靡,也只有洗碧宫最辉煌的那几年能见到了。

这些东西是昨日她赌气时,沈玹拉着她在琳琅街买下的,多半是一时冲动买回来后又用不着,干脆全送来了她这儿,做个顺水人情。

萧长宁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合理,可心里还是有些抑制不住的雀跃。

她见证过沈玹的武力、实力以及财力,无论哪一方都不输于太后的锦衣卫。他像是把危险的利刃,只要用得好,便可助萧家披荆斩棘,结束外戚乱政的残局……

不错,于公于私,她都需要沈玹。

萧长宁缓缓地合上首饰盒,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她已在太后和东厂之间周旋了这么久,是时候做出最后的抉择了。

思及此,萧长宁回身道:“冬穗,伺候本宫更衣上妆。无功不受禄,沈提督既诚心待我,我自当聊表谢意。”

而正当萧长宁下定决心的同时,朝堂之上的形势,却是一派剑拔弩张。

明黄的纱帘之后,太后眼睁睁看着东厂番子拖着一名血淋淋的黑衣刺客上朝。见到这血糊糊的人影,朝中百官骇然色变,不知道东厂又想干什么杀鸡儆猴之事。

垂帘之后,太后猛地攥紧十指,怒道:“沈玹,你这是何意?”

沈玹眸色阴沉,抬手示意,方无镜便将那名被拔光了牙齿、只剩一口气吊着刺客丢在殿中。群臣以沈玹为圆心退散开去,生怕那污血溅在自己身上似的。

兵部侍郎蔡丰缩在躁动的人群中,已是吓得面如土色。

沈玹并未理会太后的诘责,只朝龙椅上的小皇帝一拱手,一开口如石锤落下,九千岁的狠戾与霸气显露无疑:“臣不辱圣命,于昨日皇城之中缉拿江湖刺客数名。”

“啊!”萧桓惊呼一声,睁大双眼道,“朕的眼皮底下,竟有如此可怕之事!”

话还未说完,锦衣卫指挥使霍骘向前一步,阴鸷的目光隔空与沈玹相撞,沉声道:“缉拿盗寇,当交于刑部处理,沈提督动了私刑不说,为何还将其带入大殿恐吓陛下!”

沈玹缓缓抬起眼来,入鬓的长眉下,一双寒眸如出鞘刀刃,锐利无双。他嗤笑一声道:“此人乃是受雇的江湖死士,本督为了防止他咬舌自尽断了线索,不得已采取了一点措施,万望陛下海涵。至于本督为何要将此人带上大殿……”

沈玹顿了顿,阴凉的目光扫视群臣,最终定格在兵部尚书蔡丰的身上,冷然笑道:“自然是,他幕后的主子就躲在这百官之中。”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蔡丰骇得面无人色,臃肿年迈的身形不住发抖,后背一团深色,竟是被冷汗浸透了衣裳。

朝中切切嘈嘈纷论不断,太后显然有所顾忌,试图转移话题:“沈玹,你可知构陷朝臣是何罪?”

方无镜翘着兰花指玩弄小刀,阴柔一笑:“太后娘娘不听供词便断定厂督构陷,未免太过偏颇。还是说,太后您在害怕什么?”

梁太后喝道:“大胆!这金銮大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个奴才说话!”

方无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霍骘盯着地上那半死不活的刺客,满目杀气道:“沈提督昨日抓的刺客,今日才想着来兴师问罪,着实太过奇怪。因中间相隔一天,即便有供词,也不排除被动了手脚或是屈打成招的可能,望陛下明鉴。”

沈玹气定神闲道:“并非本督在动手脚,而是这名刺客嘴硬得很,本督只好辗转将他的发妻和幼子请到东厂大牢中,这才让他松了嘴,供出幕后真凶。这一来一回花费一整夜,故而迟了些。”

有妻子作为软肋,难怪这名高价请来的刺客松了嘴,供出了买凶人。

霍骘目光一寒,两腮咀嚼肌鼓动,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蔡丰这个废物!

方无镜抬脚,狠狠地踩在刺客的手背上,刺客顿时惨叫一声,狼狈地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用没有了牙齿的、漏风的嘴发出垂死之音,朝蔡丰拼命喊道:“蔡大人……蔡大人救我!”

刺客含着血,声音虽然微弱,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何况他从百官之中一眼认出了蔡丰,显然是熟人,若说他们毫无瓜葛,怕是傻子都不会相信。

蔡丰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臣冤枉!太后明鉴,皇上明鉴!”

不见棺材不掉泪。

沈玹朝方无镜使了个眼色。方无镜会意,从怀中摸出一份带血的罪状,交给殿前侍立的宦官转呈。

那宦官接了认罪书,却并未呈给小皇帝,还是直接送去了太后手中。

梁太后看完罪状,自知蔡丰是保不住了,当即沉吟不语。好在蔡丰本来就是个绣花枕头,即便折损了也没什么,就当是白送给沈玹的大礼。

“从上个月起,便不断有江湖高手混入京师,且在混入城中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是有人暗中笼络了他们。经东厂督查,发现这些高手都被安排在城西的一座幽静别院中,而别院的主人,正是兵部蔡大人。”

方无镜嘻嘻笑道:“太后和锦衣卫若是不信,尽管派人去查。”

朝堂一派肃然,唯有蔡丰哆嗦着匍匐于地,发出绝望的抽噎声。

气氛正凝重着,萧桓不住地拿眼去瞥帘后的太后,没有什么主见地问道:“依太后所见,这买凶残害重臣的罪,该如何判呢?”

小皇帝这话算是坐实了蔡丰的罪名。

梁太后不语,霍骘代为答道:“当廷杖五十,革职流放。”

方无镜不平道:“这也罚得太轻了!”

沈玹伸手,示意方无镜噤声。他面色不动,从容道:“那便开罚罢。”

沈玹的神情实在是太过平静,平静得反常,他不惜当堂质问,又怎甘心草草收场?梁太后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沈玹还留有后手,等待时机发起致命一击。

按礼,廷杖官员需锦衣卫执刑,东厂提督监刑。

沈玹坐在殿外的太师椅上,手撑着太阳穴,目光阴沉地看着蔡丰被扒去官袍,如待宰的猪羊般面朝下缚在长凳上,露出他肥厚的后背。

行刑的锦衣卫执杖而立,一杖落下,蔡丰发出如杀猪般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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