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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火(1/2)

过火

当然没有人会等他吃饭。

谢安本来想立刻就走,但是提着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还是晃悠进了厨房。

桌子上摆着半盘子馒头片,裹了蛋清,炸的金黄酥脆,摞的整整齐齐。

他回头看看,门口没人,只一只鸡在啄地里的草籽。

谢安到旁边布袋子里拿了三颗玉米粒儿甩过去,把鸡赶跑,又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抓了块馒头塞进嘴里。

一套动作下来,谢安恍然发觉自己的蠢。

他这是装给谁看?

舌尖上有香香甜甜的味道,外面脆,里头却是绵软。

平心而论,第一次做,这样算是不错的。

谢安眯着眼看天,云层稀薄,阳光一如既往灿烂到耀眼。

他手指缠着剑上的穗子转了圈,咽下口中东西,颇为不屑哼了声,“爷就不该吃,真他娘的甜。

连个饭都不会做,这女人,谁娶谁倒霉。”

大白鹅跟着他踱步,地上落下两道影子。

谢安状似不经意左右看看,没瞧见那抹身影,舌顶了顶腮。

他垂下眼睛,又嘟囔句,“跑哪儿去了,大早上就不着家,谁娶谁倒霉。”

……风吹过来,隐约传来几声猫叫,鼻端隐隐有咸腥的气味。

谢安身形一顿,恍然明白过来。

他手勾了勾额角,没往拴马的那边走,转了个身看向墙角,果不其然瞧见在喂猫的琬宜。

她拢着裙摆蹲在阴影下,头发耷在肩侧,手边一个小碗,里头是昨晚剩下的几条小银鱼。

而那只平素气焰嚣张、对谁都爱答不理的野猫正乖顺伏在她的脚边,不时昂头叫一声,粉红舌尖轻轻舔琬宜的手指。

她浅浅笑着,侧脸干净又美好。

谢安手指动了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呆呆愣在那里。

不多时,银鱼快吃完,野猫意犹未尽。

琬宜摸摸它脑袋,想起厨房里还有几条没做的鱼。

放了一晚上,怕是已经不新鲜了,姨母待会许是要扔掉,正好给它吃。

她咬咬唇,轻声说,“你在这等我一会。”

野猫叫一声,算是答应。

琬宜弯眼,纤细手指捏捏它耳尖儿,“真乖。”

隔了不远看着这一幕,谢安心里头有些不舒服。

他又想起了昨晚上琬宜生硬把他关在门外的事,再对比现在的低眉浅笑,谢安手指捏紧了剑鞘。

他在心中不乏酸味和怒意地想,这什么女人啊,吃他的用他的穿他的住他的,最后对他还不如对一只野猫。

真是……

谢安还没来得及继续想下去,那边琬宜已经起身。

她转脸,正好对上谢安直勾勾盯着她瞧的眼睛。

脚步一顿,怔在那里。

琬宜还记得昨天谢安在她窗户前撂的狠话,“以后再不给她一个好脸色”,她是信了的。

谢安向来恶劣,经了那件事,怕是烦透了她。

琬宜不想与他硬碰,便垂了眸往墙边再站了些,想等他走了再进屋子。

看她这样,谢安心里那股邪火噌噌往喉咙上顶。

现在掉头就走太没气势,他咬了咬后槽牙,目不斜视从她身前走过,到一丈外的地皮上,狠狠撕了一把草。

回来时,谢安仍旧没给琬宜一个眼角,但是脚却暗中下了绊子,踩了脚那野猫的前爪。

猫吃痛,嗷的一声跳起来。

转身上树,消失不见。

琬宜愣愣看着眼前的一切,云里雾里摸不着谢安想做什么。

不一会,他走到了马前,琬宜偏头看过去,瞧到谢安把手里那把草硬生生塞进黑马的嘴里,然后翻身上马,挥鞭即走。

背影一如既往的挺直,脖颈修长。

琬宜揉揉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干什么啊这是……”

转眼就过了半月。

满月成了弯月,镰刀似的挂在天边,细细一条。

期间杨氏带着琬宜去了街上几次,给她买了几件裙子,还有簪子耳坠,姑娘家要用的东西,一样不落。

琬宜相貌本就清秀妍丽,稍作打扮,不用涂脂抹粉便就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她读过书,被悉心教过规矩,举手投足间有自己的恬静韵味。

美而不俗,俏而不妖。

而谢安果真不她好脸色了。

有时候碰面,琬宜好脾气地冲他笑笑,他也理都不理,唇抿成一条线,走路快的像阵风。

这样的事情有了几次,琬宜就也不再去用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远远看见谢安回来,她便寻个借口回自己的屋子。

迫不得已面对面时,她就垂着脖颈,像只乖巧无言的兔子。

谢安盯着她的发顶,心里暴躁地想骂人。

爷是爷们儿,爷就算哪里做的不对了,你也不能这么跟爷过不去啊?

蹬鼻子上脸顺杆爬,你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给爷个台阶下,能死吗?

琬宜不知道谢安心里嘀咕些什么,她只瞧见他绷紧的腮,还有偶尔凝在她背后的热辣眼光。

不怀好意,凶狠的像匹狼。

琬宜更不敢和他说话了,甚至连对上他的眼睛都觉得难受。

谢安也生气,脾气越来越糟,在外面半天都没一句言语,春东被他浑身的冷意吓得直哆嗦,连翠翘都不敢去找了,老老实实留在小九门看场子。

而好的一面就是,因为管事的冷脸,这半个月来都没人敢寻衅滋事。

回家后,谢安不敢对着杨氏发脾气,又不想对着琬宜发脾气,就自己生闷气。

劈柴的时候没控制力道,半根柴火飞出去砸到了鹅窝里,白鹅吓得七天没下一个蛋。

琬宜想,怪不得谢安二十岁都娶不到媳妇,这样的男人,谁敢嫁呐。

不过也好,谢安理都不理她,也不再找她的麻烦,日子又变得轻松惬意起来了。

直到有一天,谢安混不讲理,拆了门口树上野猫的窝。

琬宜在门口抱着无家可归的猫坐了一早上,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去和他问清楚。

这天天气好,谢安心情看样子比以往要好了些,眉眼间的神态轻快了几分。

快到了要睡的时间,他搬了个凳子,坐在屋门口给马调草料。

临安在高山上,晚上的风凉飕飕,谢安把袖子挽起来到肘弯,露出精壮的小臂。

他常年在外风吹日晒,但却比一般男人要白的多,用力的时候,胳膊上隆起一条条青筋。

琬宜踌躇着站在他身后,拢紧了前襟。

屋里点着灯,在谢安的位置能清楚看见琬宜的影子。

和他的有些重合,长高了一点,也没最初时那么纤弱,手指不安地搅着落在腰间的头发,矜持局促。

他挑挑眉,装作不知道。

风吹过来,把他身上的味道送至鼻尖,刚换洗过的衣裳,还带着点皂角的清香。

琬宜深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一步,唤他,“哥哥。”

正忙着的男人浑然不觉,直到料都弄好了,他才懒散抬头,斜睨她一眼。

下巴稍扬一下,一脸“有事说事没事快滚”的表情。

琬宜手指攥紧了袖口,齿咬咬唇,半晌才吐出口,试探的,“阿黄的窝,是你弄走的吗?”

她好久都没和他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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