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骁(2/3)
……谢安沉着拿起旁边长弓,又拿一只羽箭,缓缓搭在弦上。
他不想先动手,但刚才回眸间,探查到为首匪徒眼里的精光。
他大约猜到匪头心中所想,穷途末路,无非拼死一搏,可对方人多势众,自己毫无胜算。
但若有人质在手,或许有一丝生机。
果不其然,匪头冲身后兄弟挥手大吼,“绑了他们!”
不再犹豫,谢安凝神瞄准,拉满弓后骤然松手,羽箭破空而出,速度快成一道白色闪光。
匪头眼睛倏地瞪大,生死关头爆发出无穷力量,往旁边大跨一步,箭擦着耳朵过去,射中身后匪徒额头。
那人倒下,沈骁速度未减,踏着他身体冲过去,抬臂挥剑,割破又一人喉咙。
袖子被溅上血迹,脸上也沾零星几点。
他手腕动动,眼神中终于有了些变化,左手仍牵着缰绳,右手却动作,单手将剑穗缠起,包进手心,不露丝毫在外面。
厮杀扔在继续,被逼到绝境边缘,匪徒比以往更加凶恶,一人挥刀回身,瞪圆双目砍向沈骁手臂。
他神色未见变化,仍旧目视前方,只反手将剑刺过去,力道凶猛。
刀剑相撞发出刺耳铿锵声,刀刃蹭过他小臂,划破衣料,与此同时,匪徒也被剑尖戳破咽喉,呜咽倒下。
沈骁垂眸,手指松开一点,看向掌心剑穗。
见它仍旧干净完好,并没沾染污秽,这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碧蓝色,好似天空与大海,干净纯粹,不惹尘埃。
谢安搭箭射死五人,剩二十余人却更加疯狂,直直朝马车方向扑过来。
他低骂一声,把弓背回背上,提了剑在手里,盯着离他只不足数十丈的匪头,预备好随时拼死相博,却不敢离开。
心弦绷紧,太阳穴筋脉猛烈跳动。
忽然间,身后传来几声喘息,谢安脊背一凛,下一瞬就要刺过去,被谢暨按住手腕。
他喉结滚动,低声,“哥,是我。”
谢安咬紧牙,骂,“你他娘的死哪里去了。”
谢暨还没开口,又听他说,“看好你嫂子。”
话音落,谢安便就跳下车,面门扑来一阵凉风,他抬臂,红着眼抬剑挡上劈下来的刀。
铁器互相狠狠磨蹭而过,似乎能听见火花爆裂的声音。
剑身轻薄,抵不过沉重砍刀,渐渐失去优势,谢安眯眼,狠狠抬腿,用膝盖顶中对面人下腹,又打落他手中武器,改为肉搏。
山匪体型庞大,力大如牛,斗争说不上轻松,有官兵下马加入,周围厮杀声惨烈。
谢安杀红了眼,逮住时机以手成刀砍向那人后颈,用尽全力,那一瞬似乎能听见骨骼碎裂之声。
他得了空,急忙瞟向马车,见谢暨也与一匪徒争斗,怒目圆睁,抬步就欲冲过去。
刚迈一步,却被人扯住手臂,谢安后背一紧,反手劈过去,被拦在半空。
沈骁没与他多言,只把右手长刀递给他,转身便走,左手提剑,剑尖滴血。
做的是最含戾气的事,但眼中却平静无波,没半分凶恶气。
阳光下,瞳仁泛着浅浅褐色,清俊面容,带些冷冽,某个角度看,像极了他的琬琬。
谢安没心思去想这些,拎着刀回去,与谢暨共同击退缠斗的匪徒。
不断有人冲过来,不知不觉间,两人都已离马车数丈之远。
短短一段路,没过多久便就浸满鲜血。
烈日当头,鼻尖味道让人喉头翻涌着难受。
琬宜抱着阿黄缩在车厢角落,听外面激烈打斗,嘴唇颤着,眼中却没有泪滑下来。
她缓慢将下巴抵在阿黄额头,闭眼轻声问它,“你说,谢安会平安回来的对不对?”
阿黄仰头,轻轻用舌尖舔她鼻尖,琬宜哽咽,“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就只剩下他了啊。”
身下被褥柔软,可琬宜却只觉得寒冷无助。
她很想撩开车帘看看谢安怎么样了,却又不敢,怕惹他分心,心中惊惧,比那日差点被马踩踏而过更甚。
过不知多久,外面厮杀声终于渐渐停止。
遍地残骸,不只有匪徒,零星散落,一把断剑插在泥土之中。
凄厉可怖。
谢安左脸沾染血迹,肩头布料撕裂,拄着刀在地上平复呼吸。
沈骁站在他身旁,抬眸扫过地上尸体,一具具扫过去,在心中数着数目。
二十四具。
缺一个人。
须臾间,马车方向传来动静,有人挥鞭赶车,车轱辘压在不平的道路上,颠簸非常。
琬宜蜷缩在地上,怕那人知道自己在车里,捂紧唇不敢喘气。
眼中疼到干涩,她眨眼,还是没有泪。
阿黄与她在一起,头埋在她肩窝,安静乖巧,鼻尖湿润贴着她皮肤。
车门口,匪头拼死挥鞭,两匹马吃痛,用尽全力往前冲。
谢安猛地抬头看过去,见着绝尘车影,心尖狠狠一颤。
他身形晃动一下,喉咙溢出一声低吼,不顾肩上刀伤,慌忙推开旁边挡路士兵,夺一匹战马飞驰去追。
烈风吹在脸上刀割般疼痛,他顾不上,咬紧牙根,右手伸到背后去拿弓箭。
两人都在飞速前进,瞄准不是件容易的事。
谢安眼睛紧紧锁在匪头脸上,面色晦暗像是要食人,唇已经被咬出血迹,他克制自己颤抖的手,抬臂拉开弓箭。
不敢耽搁,迅疾射出一发,又到身后去摸另一支箭。
危险的还有两匹飞驰黑马。
匪头被飞来羽箭穿透脖颈,只在唇间发出一声破碎哀嚎,滚落到地上,被车轮狠狠践踏而过。
谢安的第二发还没射出,就听旁边又传来“嗖”“嗖”两声,下一瞬,两匹黑马前腿跪地,凄厉嘶鸣倒下。
车又往前滑行一段距离,堪堪挺稳。
万幸,没有翻倒在地。
百步外的白杨树上,沈骁站在树杈之间,手还保持着那个触弦的姿势。
衣摆被风吹起,嘴唇绷直,左脸颊上有未干血痕。
谢安没顾得上回头去看,他从奔驰马上跳下,疯了一样扑到车前,拉开车门,正对上琬宜空洞的眼。
她面无血色,头上钗环零落,看着门被打开,第一反应是瑟缩,然后才注意到是他。
谢安闭一下眼,心疼的在滴血,他缓一下呼吸,过去抱她出来,让她在自己怀里,轻轻用唇去触碰她脸颊。
只是啄吻,安抚的,带着愧疚自责。
琬宜终于缓回神,乖顺窝在他怀里,漂亮眼睛盯着他下颔,手指碰上沾染的污浊。
她指尖颤了下,声音抖的不像话,“谢安,你的吗?”
谢安摇头,用手覆上她眼睛,不让她看见肩头伤口。
他咬着她下唇,轻哼一声,“怎么可能,你男人天下无敌。”
琬宜没说话,过一会,谢安便就察觉到手心湿意。
他喉结动一下,没移开手掌,只是低头,吻她更深,轻轻哄劝,“琬琬别怕,没事了。”
琬宜哭的更厉害,咸涩泪水顺着腮流向两人交合唇间,她喃喃,“我以为……”
谢安不让她继续说,鼻尖贴着鼻尖,“以为我死了?”
他笑骂,“怎么就娶了你这个败家媳妇。
先是恶意揣测你哥,现在又开始胡思乱想你男人……”
琬宜咬着唇,下唇充血,总算有一点红润。
谢安移开挡着她眼睛的手,用拇指去揉搓她唇角,“你看看,爷是不是还活着。
放心吧,这辈子不让你做寡妇。”
他手指上滑,又触一触她额头,低语,“舍不得比你先走,再难也得挺着不是?
家里还有个哭哼哼的废物丫头啊。”
被他胡言乱语说一通,琬宜也没了那时阴霾,破涕为笑搂他脖子,“你胡说什么啊。”
肩膀疼的撕裂一样,谢安没管,眉头未动一下,只和她笑,“说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