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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前尘(1/2)

林厌换了身衣服,出现在市中心的某家高级会所里,此刻刚刚入夜,人还不算多,灯光开的低迷,餐厅里有穿着燕尾服的男生在拉小提琴,悠扬动听。

她跟着侍者绕了几个弯,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直到在一扇门前停驻,侍者弯腰鞠躬:“林小姐,请。”

林厌推门而入,男人挥杆打球,球没进洞,听见动静转身见是她,脸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分热情也不疏离。

“来了啊。”

他拿毛巾擦着汗,示意她坐。

侍者把她带进了门就悄然离去,这是一个小型的室内高尔夫球场,林厌也不客气,桌上早有现成的茶点——好像他知道她会来似的。

指尖捻起一颗蜜饯送进嘴里,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太甜了。

她拿纸巾擦手,再无动作。

男人四十开外,中等身材,白净面庞,穿不起眼的普通t恤,打完一轮高尔夫微微有些气喘,在她对面也坐下了。

“怎么样,今天开庭还顺利吧?”

林厌向来是坐没个坐像站没个正行的,歪在椅子上,两条白皙修长的腿轻轻叠放在一起,细红高跟鞋带子挂在雪白的脚腕上。

穿的也比白天性感些,裁剪得体的黑色无袖连衣裙,深v领,锁骨、丰满的地方都露在外面。

这颜色款式过于风情了,她穿上却没什么风尘气,恰到好处的妖娆。

耳垂上缀着大大两个耳环,波浪卷发盘上去,颊边额前留出少许碎发来,皮肤白却偏偏爱涂深色口红,硬生生拗出些冷艳来。

这样的女人是尤物,对于男人来说就是猎物。

林厌笑了:“唔,顺利。”

仿佛是在应和她的话,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一条银行的汇款信息跳出了屏幕,金额巨大,落款是新业公司。

男人举起了酒杯:“恭喜林小姐再进斗金。”

“哪里哪里,也得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才是。”

高脚杯轻轻碰在一起,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放下酒杯的时候,林厌的唇角已经淡了下去:“那么按照约定……”

“你放心,你托我找的资料我已经派人在公安内网查了……”

林厌瞳孔微微一缩:“怎样?”

男人摇摇头,又抿了一口香槟:“难,当年的案子年代久远,内网上也只是只言片语,我拷了下来,但我想对你也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

对面的女人嘴唇颤抖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这种大案要案公安局应该会留纸质档案吧。”

男人直言不讳地点头:“会,但说来也奇怪,上个月我们搬档案室,一批陈年案卷全部走水了,连灰都没剩下。”

档案室失火不是小事,上头查办下来办了好几个渎职罪,但都是一些已经结案的陈年往事,谁也没深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还有一个地方会有。”

“检察院。”

照惯例作为公安机关的监督部门,所有证据都会上呈检察院再移交法庭,因此应该会有备份才对。

但向来都是检察院向公安局调取案卷的,还没听说过公安机关向检察院索要档案的,这不就变相相当于承认自己渎职吗?

更何况这是见不得光的事,不能走正常程序。

林厌当然明白其中利害,她虽没说话却捏紧了高脚杯细细的颈,指骨苍白如玉,用力之大仿佛随时能断裂一般。

男人摇头:“不,江城市公安局,作为案发地他们一定会有备份,若再没有……”

他抬头,眼底盛出晦暗不明的光:“林厌,这个案子你就不能再查下去了。”

***

滨海省地处西南临海边陲,入夏多台风暴雨。

狂风摇晃着树枝,雨水和窗帘一起卷了进来。

女人赤脚踩在地上。

“这个案子你不能再查下去了。”

光是咀嚼着这句话,她就嚼碎了满腔恨意,抬手狠狠一刀插进了墙壁里。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短暂地照亮了屋内,墙壁上用红色油漆笔大大小小涂满了“x”,长长的尾巴拖下来,像泅干的血迹。

血迹上方用图钉钉着着几张泛黄的照片与报纸,房间不大,洋洋洒洒铺满了大半面墙。

照片上类似人体骨骼与碎肉块并未因为时光斑驳,纸张发霉而显得褪色几分,仍是隔着时间与空间的距离也能闻到腥臭味。

女孩子被簇拥在中间,静静看着她笑,原本清秀的容颜在这种背景下也被衬得有几分诡异。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女人有些阴鹜的面容。

她喉咙微动,把高脚杯里的液体仰头一饮而尽。

手臂垂落下来,杯口残存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了地板上,像溅落在脚边的血迹。

***

新闻上正巧播到林厌被记者围追堵截的那一段,宋余杭手里捧着茶杯,正听得入神,猝不及防办公室的门被人推了开来。

她赶紧放下茶杯站了起来:“赵厅好。”

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敬了个礼,女人穿着春秋常服,内着清浅蓝色制式衬衣,领带打的一丝不苟,另一只手挨着裤缝站得笔直,翻檐帽按照规定安安静静放在桌子左侧。

见她如此正式,赵厅却又笑起来:“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坐。”

“好。”

宋余杭这才又坐下来,依旧是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

“您近来可好?”

“还行,就是高血压,老毛病了,不过也有听你师母的天天吃药控制,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赵厅五十出头,微胖,两鬓间有些白发,但身体还算硬朗,精神头也足。

那时候还在公安大学念书,他作为滨海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高级警督时常会去讲课,也算是宋余杭的半个老师,她毕业后想回江城市公安局工作,也是他从中周旋多方调剂。

这些她都感念在心,此次趁着到省厅开会的功夫,便得了空来拜访一下昔日恩师。

岂料,两个人都琐事缠身,仅有的见面时间还是在办公室里。

不过这样也就够了,赵俊峰是为数不多待她极好的人。

“还是得保重身体,药按时吃,别老让我师母提醒您……这是给您的一些保健品。”

她本不是多话的人,再多的也堵在心里说不出来了。

看见她脚边堆放着的一些花花绿绿的礼盒,有什么电视上经常播的那个“黄金搭档”还有一些奶制品,燕窝啥的。

他似是有些哭笑不得:“豁,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买这些干嘛,让你师母看见又该说你了,再说了,警局里拎着这些进出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话虽如此,能看出来他倒是真心有几分高兴的。

宋余杭微微弯了一下唇角,没再说什么。

赵俊峰一边处理着手头的公文,一边闲话家常,他还打算等今天下班和这个徒弟喝两杯呢,未料一个内线电话打进来,老厅长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怎么了?”

“记者采访。”

赵俊峰干了一辈子刑侦工作,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多少次出生入死,刀口舔血,最怕的倒不是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而是惯会口诛笔伐的知识分子。

赵俊峰挂了电话,顿时有些无奈:“你也知道,4.18那个案子又翻了,检察院三天两头派人过来监督,法院也在催我们补充新的证据,网上吵翻了天,还有说我们刑讯逼供的!总队的兄弟们已经不眠不休几天了,可嫌疑人哪有那么好抓啊。”

滨海省是人口大省,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口都是外来务工人员,鱼龙混杂,排查起来很是要费一番功夫。

宋余杭斟酌了一下:“那个案子我大致了解一下,我建议,侦查方向还是放在与死者有过密切接触的人身上,毕竟,知道死者患有心脏疾病的人不多,尤其是与死者有过接触的,案发当天晚上进过ktv的,重点排查。”

“死者在ktv工作,人际关系复杂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愁眉不展。

因为这事总队的兄弟们已经连续奋战好几个通宵了,他作为领导虽不用亲自下场挨家挨户摸排走访,可肩上担子也不轻,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过安稳觉了。

宋余杭沉吟片刻,她思考问题的时候大拇指会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食指。

尽管,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过多情绪波动。

“同时调查靳伟鑫,查清了药物来源,也就离真相不远了。”

“尸检报告你看了?”赵俊峰也不避讳,文件就放在桌上。

“看了,凶手既然可以投毒而让死者毫无防备,说明他和死者关系很亲密,尸检报告上说,死者死后不久即被水果刀刺中胸口才会造成大出血,监控重点排查这一时间段,看谁出入过包厢。”

赵俊峰端着茶杯,水汽氤氲上来沾湿了老花镜镜片,轻轻摩挲着杯壁,神色显得有些讳莫如深。

“死者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回去再捅一刀呢?”

“为了扰乱警方的视线,或者……嫁祸于人。”

她轻轻抿了下唇:“再或者只是单纯地害怕死者没有死再补一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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