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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1/2)

顾衍远在滇城度假,帝都却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注定是一场权利的更迭,顾家内部的势力都开始重新洗牌。

顾衍彻底赢得了这场战争,牢牢将一切攥在了手心里。

汾乔当然不知道这些,顾衍迟迟不提回帝都的事情,她只能延长了假期。

“汾乔。”

清晨,有低声在汾乔耳畔将她唤醒。

汾乔朦胧侧头睁开眼睛。

“医院刚刚打来电话,王朝醒了。”

醒了?

汾乔瞬时随意全无,从床上翻坐起来,抓紧了顾衍的手:“真的吗?”

她嘴巴微张,表情欣喜,却又带着不敢置信,直到亲眼看见顾衍的头缓缓点下来,她心里才似一块大石头才落了地。

她匆忙掀开被子下床,“我们去看王朝吧?”

她还穿着睡衣,大眼睛雾气朦胧,握紧了顾衍的手。

“我要亲眼看见他醒了才能安心。”

“都是我不听话害了他。”

“乔乔,你要这样出去吗?”顾衍眼中带着笑意。

汾乔还没洗漱。身上穿着睡衣,长发也是凌乱的。她低头看看自己,赶紧把拉着顾衍的双手背到了背后,脸也红了。

像个挨训的小学生。

许多天来,这是汾乔第一次这么轻松地和他说话。

汾乔一开心起来,整个滇城的天都晴了。

其实在昨天半夜他便接到了王朝清醒的电话,那时候汾乔已经睡熟了,他预料到汾乔会是这样的反应,清早才来叫醒她。

汾乔进到病房的时候,王朝在挣扎着下床。

“先生,你这样的情况是要静养的,你这样动来动去怎么养伤?”旁边样貌清秀的小护士一脸无奈。

她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病人,差点就成为植物人一辈子躺在床上,好不容易醒过来,他居然第一天就挣扎着下床。

然而无论她怎么劝,这位先生就是不肯听话。

难道是开颅手术的后遗症吗?他听不见吗?

可昨天夜里主任亲自确认过的呀,他的听力没有受损,只是暂时说不了话。

王朝当然是听得见的,不过是不想再躺在床上罢了。再抬头,正见到顾衍和汾乔站在病房门口。

他习惯性想要立直身体,可他刚一动,浑身都传来剧痛。

无力地握住手心,唇角翕动,口形大概是在唤先生,可最终,他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颓然地垂下头,对不起。他又说道。

谁也听不见他发出的声音,可谁都看懂了。

内心的愧疚几乎要把汾乔淹没,她站在原地,紧紧握住顾衍的手,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把顾衍的手抓破了。

顾衍牵着汾乔上前。

“这几天汾乔每天来医院看你,我想她大概有话对你说。”顾衍轻描淡写开口,拉过床头的一把椅子,让汾乔坐下来。

汾乔攥紧了衣角,这句对不起,她在心里念过无数次,可话到嘴边,却发不出声来。

这样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就能弥补她的过失吗?

王朝这样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承受着痛苦,连说话都发不出声音来。顾衍曾经说过,他是十分要强的人,这样在在病床上残喘着,对他来说或许比死了更难受。

“对不起。”

这一句对不起,汾乔终于艰难地说出了口。

她的眼里含着泪光,她都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弥补他。

王朝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来,一旁的小护士连忙递过纸板和笔,一边冲汾乔解释,“开颅手术会有后遗症,他现在说不了话,只能等慢慢恢复。”

王朝艰难地持起笔,几个字他写了很久很久。直到护士把纸板递过来,汾乔才看清了上面的几个字,有些歪,可一笔一划拉得笔直。

“这是我的职责和使命,不是这一次,也会是下一次。”

不用抱歉,不用说对不起,这与汾乔毫无关系。

他是这样告诉汾乔的。

泪水一滴一滴砸在纸板上,汾乔觉得她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就像犯了大错的人到教堂去忏悔的时候,上帝突然开口说愿意原谅她。

……

其实王朝自己倒不像是他人想象中那么难受。

随着醒来的时间越来越久,他渐渐不再像刚醒来时那么绝望焦躁。

王朝是个孤儿,从被老管家从孤儿院带回来那天起,他就记住了自己的使命。

顾衍的安全就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从十几岁开始一直跟在顾衍身边,十几年里他沉默而寡言,一直如同一道影子。众人的眼中,他面容平淡却内心坚毅。

直到越野撞上大货车的那一刻,他也从未后悔过,因为这就是他的使命。车祸之后,他的身体条件自然不能再回到顾衍身边,最初的时候,他迷惘又怅然,可渐渐地,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他自由了。

以后的日子,他完全为自己而活。

“病人!转过来量体温!”

王朝看了一眼小护士,听话地翻个身转过来。

“今天可以下床走走了。”

“没力气。”

“没力气也得活动,这样康复得才快呢。”

“那你扶我走。”

什么?

小护士横眉冷对,“没力气?我记得你醒来第一天不就有力气蹦跶着下床了吗?”

……

滇城的别墅里没有泳池,汾乔带上装备,去了从小学习游泳的那个游泳馆。

游泳馆离滇大附中不远,进馆前是一条长长的柏油马路,两侧栽着高大的法国梧桐,叶子已经快要落光了,地上也零星掉着几片。

汾乔知道,这些叶子会在第二天清晨被守门的老大爷打扫干净,如同许多年前一样的。

故地重游,总是有万千感慨。

许多年前的每个周末与长假,爸爸就是这样开车带她到这里,把车停在梧桐树下,放她下车。

然后又在下课之前,准时停在这里,接她回家。

一切与多年前似乎没什么不一样,游泳馆的建筑,高大的法国梧桐,门卫的老大爷;只是有什么东西似乎又不一样了,至少——身侧驾驶座上的男人变成了顾衍。

下了车,汾乔偷偷偏头用余光去看他。

那个男人有着饱满光洁的天庭,高挺的鼻梁,连轮廓也是迷人的。

“看出花儿来了吗?”

被发现了呢。

这下汾乔也不偷看了,干脆大大方方转过头来看他,“没有花儿。”说完这句,汾乔的脸上有带了笑意,眼睛都是弯弯的:“顾衍今天也没有工作吗?”

“恩。”

所以可以陪她一整天。

汾乔一放开笑起来,桃花眼里就是梦幻迷离的,倒映着人的影子,仿佛你就置身于她的整个世界里。眼尾的卧蚕也格外漂亮精致,看得人想去摸一摸。

她飞快凑过身踮脚在顾衍脸颊吻了一下。

这是汾乔能想到的最能表达亲密的方式。

其实她是想吻顾衍的嘴唇的,可是她不敢。

吻完,她立刻红着脸把手背在了身后,像是在等着像以往一样挨训。

这是这一次,顾衍什么也没有说。

下一秒,他搂过汾乔的肩膀,弯腰,轻轻在她的眼睛印上一吻。

如同蜻蜓点水般,痒痒地,麻麻地。汾乔的脸颊甚至可以清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这一吻,胜过了万千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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