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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留下还是离开(2/3)

拂开稻草,地面上果然有个机关痕迹,这机关也太明显,凸出来一块石板,石板上有双膝的印子。石板上有一行字。

“宫胤,此处地下,有你尊长;此间印记,只合你双膝尺寸,叩首三拜方可入门。若以它物随意替代,则与真相永远无缘。”

锦衣人嗤地一声,笑得那个讥诮。

这是在折辱宫胤呢,还是故弄玄虚,以此迷惑宫胤?

只合宫胤的双膝?

如果是真的宫胤到了这里,事关重大,他又性格谨慎,也可真的有可能试试。但锦衣人才不在乎。

他抬脚就去踢那石板。

身后不远处,唰地一声异响,他早已听见,霍地收脚,辨准方向,伸手一抓。

“啊。”地一声大叫,一人给他劈空抓来,在他手上挣扎。锦衣人看也不看,将那人顶在身前,一踢他双膝,将那人踢跪在石板膝痕上。

隐约“砰”一声闷响,石板没动静,整个猪圈却向后移动三尺,他回头,就看见原先猪圈的门下,露出一道台阶。

他唇角一撇,将那人扔在台阶上,没有机关被触动,这才过去将人踢开,自己下地道。

那个灰衣人一声不敢吭,颤抖地缩在一边,不敢兴起丝毫的反抗念头。

锦衣人也没有带他下地道的念头,他不信这人会知道底下的布置。安排这一局的人,明显是个厉害人物,看他一路布置,每段路负责监视他的人都不同,这样做好处是谁都不会知道秘密太多,坏处也是谁都知道的都不太多,消息传递连贯上面,就容易出岔子。

会这么做的人,性子一定多疑,怎么会让一个属下,知晓重要的秘密。

这个灰衣人,充其量只知道石板强硬掀开会有机关,所以他作势要掀开石板的时候,那人不禁一惊,呼吸微乱,正被他摸准方位,一把揪出,代为跪上一跪。

锦衣人看也不看那人,迈下一阶时忽然一指封住那人穴道,将那人塞在第一级台阶和地面之间。这样万一他在底下触动什么,这上头的入口也无法彻底关闭。

他冰冷的袍角在那人脸上拂过,随意在他脸上擦了擦靴子上的泥,从容下阶。

地室简陋,也就是在猪圈下再挖个坑罢了,也没弄什么机关,对方也知道,对宫胤这种人,做这个是浪费。

猪圈下,果然有人。

是个枯瘦的中年汉子,盘坐在地面上,在地室的另一端,看见来人,他睁开眼。

一瞬间锦衣人觉得脸上似被刀割过,感觉到彻骨的冷与寒。

仅凭眼神便能给人这种感觉,锦衣人之前遇见的人中,只有宫胤能够做到。

那人呼吸悠长,有种奇特的频率,锦衣人知道凡是隐世名门,都有独门的练气法门,而且都带着鲜明的家族特色。此人的呼吸和气息,就和宫胤非常的像。

那人盯着锦衣人,眼神冷漠而锋利。他虽然形容狼狈,却气度非凡,哪怕只是坐在猪圈下的泥地上,也像坐在华堂之上,端然而尊贵。

这人,给人一看感觉就是:必非凡人。

锦衣人想如果宫胤在这里,一定会有熟悉的感觉。因此,这个人的神情气度,气息举止,会让他有亲近感。

这种亲近感,会给人错觉。

可惜来的是他。

可惜他不会有亲近感。

锦衣人心中冷冷一笑。

两人隔着地室相望,谁也不开口,谁先开口似乎就是谁输。

那人望定锦衣人,似乎算定他该先开口,谁知道他微笑着四处打量,什么都看就是不看他,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急。

枯瘦汉子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伸手,对锦衣人一指。

咔咔一声,他指尖迸射出道雪白气流,地面凝冰一段,瞬间化去。

锦衣人凝视那一截冰花,心想宫胤若来,只怕要上前一步吧。

然后他退后一步。

那枯瘦汉子忽然激动起来,遥遥对他伸出双手,声音嘶哑,“走吧……走吧……”

“为什么要走?”

枯瘦汉子身子一动,隐约有锁链之声,仔细看能看见两条链子,穿过他肩膀,各自钉在两边墙上。

“这链子……连着火药机关,单独扯动一边,就会燃烧……”

他似乎被关了太久,连说话都已经忘记,每个字都很慢。

锦衣人看了那锁链一眼,看出那锁链是可以取下的,但得同时按下两边锁头才行。不过也不难,只要一个人站在锁头之前,伸开双臂同时按,长度是够的。

“你是谁?”锦衣人问。

那人却急速地拍着地面,大声道:“走……走!”似乎很急。

随着他的举动,锁链响声越急。

“我不走。”锦衣人笑道,“你得告诉我,你是谁。然后,你是怎么过来的,这些年你在哪里,还有其余人在哪里?”

那汉子低低咕哝说了几句,锦衣人听不清,上前两步,那人却忽然喘息激烈,猛咳几声,喷出一口紫血,那血溅到地面,唰地凝了一层霜。

随即他两眼一翻,身子一软,晕了。

锦衣人静静看着他晕去,没什么表情,缓步上前,看看那锁头。

然后他伸开双臂,准备去按两边的锁头,救出那汉子。

多少问题,都得把人救出来再问,宫胤来了,也一定这么处理。

地上汉子静静晕着,呼吸急促,脸色发白。

锦衣人站在他身前,展开双臂,去按两边锁头。

忽然“嚓。”一声微响,地上忽然闪出两道金光,霍霍缠上锦衣人双足脚踝!

而那两边锁头,也各自飞两道金光,咻咻缠上锦衣人手腕。

此时锦衣人双足被困,双臂拉开被缠,空门大露,全身受制!

背后风声急响,一支重箭,旋转直射锦衣人背心!

此刻那“晕去”的汉子,忽然睁开眼睛!

锦衣人眼底杀机一闪。

那汉子却没有任何动作,怔怔看着锦衣人,随即反应过来,沙哑地道:“你……中计……”

一霎他眉心寒气一闪,头顶现濛濛白气。随即他口一张,一道冰剑电射,当地一声掠过锦衣人腰侧,击上那支偷袭锦衣人后心的重箭。

冰花飞溅,冰剑片片碎裂落地,重箭也一顿,擦着锦衣人衣襟滑落。

那人又“哇”一声,一口紫血喷出。

此时因为锦衣人已经按动两边锁头,轧轧一响,锁链脱落,枯瘦汉子获得自由,他立即伸手去解锦衣人脚踝上的金丝。

锦衣人低头看着他,终于露出微笑,道:“多谢你,先前我还怀疑你……”

那汉子喘息着,费力地给他解金丝,很快解开了脚踝,又去解他手腕。

锦衣人等他帮自己解开手腕束缚,一边伸出手臂比对了一下,看两边捆痕有没有不对称,一边亲切地道:“你真的很不错,对了,为表感谢,给你看样东西。”

他忽然一低头。

一样东西从他头上落了下来。

那枯瘦汉子解开他绳索,正在乏力喘气,听见这话一仰头,忽然看见黑乌乌一团落下来,正落在自己脸上,顿时遮住视线。

他惊得身子向后一让,随即感觉到那东西柔软还带着香气,根本无害,顿时放心,伸手要将那东西抓下来。

手伸到头顶,忽然触及一样冰冷的东西。

那东西触感太熟悉,以至于他手指一僵。

下一瞬一股尖锐的疼痛,穿过天灵盖,穿过大脑,直射入咽喉,他张大嘴,想要惊愕,想要惨呼,想要发出疑问。

但是已经永远没有机会了。

“噗”一声鲜血激射,鲜血向前,人向后。

锦衣人微笑着,从他的脸上拿走自己的假发,顺手毁了。又取一顶新的来戴上,一边弹弹手指,道:“我话还没说完。感谢你演的好戏,所以给你看看我的脑袋,是不是很圆很好看?”

“砰。”尸体落地声沉闷,血泊静静迤逦,躺在血泊中的人睁大眼睛,眼底震惊不解至死不散。

他一定到死都想不通,好端端地,自己还救了对方,怎么会忽然被杀。

不说救命之恩,当真不想知道真相吗?

他揣一怀至死不解的疑问去了阴间,不知道之所以这么倒霉,只不过是因为遇见了世上难有第二人的奇葩而已。

锦衣人凝视着他的尸首,忽然取出一双手套戴上,蹲下身,手指虚空一划,尸首的胸膛被无声剖开。

胸膛呈现一种奇异的状态:,以心脏为界,上半截血管粗大,有细微的冰雪痕迹,下半截却血液发黑,甚至连骨头也是黑的。

“果然。”锦衣人喃喃一声,很满意自己的猜测是准确的。

这个人,还是有问题。

他身上的冰雪真气,是他人强力移上去的,不是他的本源真力,并不能维持几次。

而他身体内部,早已种了毒,这毒先藏在内腑,现在已经渗透到了骨头,再下一步就是肌肤和呼吸气息,到时候无论谁和他接触过,都是必死无疑。

严格来说,这是个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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