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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一百四十四章(1/2)

汉初, 诸侯王就国, 在国内拥有独立的政治和军事权利。公主受封无此特权,仅能在食邑内收税,政治和军事仍治于郡。

渔阳公主不得王皇后欢心, 之前投向窦太后, 就为自己能争一口气。不料想喜从天降,景帝亲自为她赐婚,并授汤沐邑。

渔阳县靠近边陲,户数不能同阳信的汤沐邑相比。但当地有盐场,税赋绝不容小觑。

南宫侯的曾祖母鲁元公主,是高祖和吕后之女, 汉朝第一位公主。就血缘来说,两者是亲戚,而且还差了一辈。

渔阳公主不在乎。

能得到这份恩宠,已经是天赐之幸。

人得惜福,惜福才能走得长远。

身为景帝亲女, 她见多宫中的尔虞我诈,看到过妃嫔表面一套、背后一行。更亲眼见过王皇后在景帝面前的温婉,背过景帝时的强硬以及狠辣。

她从懂事起就知道,汉宫之中, 每个人都有两副乃至更多张面孔。

不, 有一个例外, 栗姬。

在宫内生存, 太过真实就是愚蠢。

这个活得最真的女人, 为她的任性付出了惨痛代价。自己凄凉死去,长子先失储君之位,又被夺国,现如今以庶人之身戍边,连正妻都没有,仅有太后赏赐的一个家人子。

在渔阳公主看来,栗姬是失败的。

但她又莫名羡慕这个女人。

至少,在没有被天子舍弃之前,她过得真实,活得肆意,更拥有旁人无法企及的快乐。

宦者通禀之后,渔阳公主收回思绪,迈步走进宣室。计算脚下步伐,于室内站定,伏身在地,向景帝稽首。

从今天开始,她不再是没有封号,被生母忽略的二公主。她有了自己的汤沐邑,还有天子亲赐的婚姻。

她会过得好,比姐妹过得都好。

景帝的声音稍显沙哑,气息有些不稳。唤起时,声音中夹杂着咳嗽,饮下半盏温水,才将喉间的痒意压下去。

“等太子来,我有话同你们说。”

“诺。”

渔阳公主正身端坐,双手覆在身前,目光微垂,娇嫩的面颊吹弹可破,仿佛一尊玉像。

未过多久,宦者再次通禀,太子请见。

宣室的门打开,一身玄衣的刘彻走进室内。腰间革带垂下玉饰,配剑的铜钩铸成伏虎,伴随着走动轻轻摇曳。渔阳公主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父皇。”

“坐,我有话同你们说。”

宣室门合拢,宦者守在殿前,景帝的声音流淌在室内。渔阳公主和刘彻都是聚精会神,不敢漏下半句。

长乐宫内,梁王再请窦太后出面,希望能说服景帝,让他留在长安。

窦太后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太子大婚之前,她曾和天子提过,被以祖制挡回。如今再提,结果也未必会改变。

自七国之乱后,天子有意削弱诸侯王的权利。各诸侯王无召,基本不能擅离封国。梁王滞留长安已经不合规矩,如果天子决意不松口,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见窦太后不肯答应,刘武难免沮丧。心知事不可为,献上两册刻有《道德经》的玉简,便起身告退。

梁王离开不久,陈娇来向窦太后请安。

大婚之后,陈娇除了不睡在长乐宫,近乎每日都陪在窦太后身边。刘彻则是每日忙着读书,有空就和曹时、公孙贺等人去城郊射猎,全然一副少年心性。

两人成婚将近一月,丝毫没有少年夫妻该有的浓情蜜意,反而寡淡如水,提前开启了相敬如宾模式。

对此,窦太后倒也没说不好,只告诉陈娇,把握好度,就这样维持下去,平平淡淡,互相敬重也未尝不是好事。

因梁王之事,窦太后的心情显然不太好。

陈娇读过一册竹简,窦太后神情稍虞。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用过蜜水蒸饼,陈娇即告退离开。走近未央宫,遇到入宫请安的阳信。后者打量着陈娇,挑衅地掩口轻笑。

“阿彻又去郊猎了?”

陈娇本无意搭理,突然又改变主意,挑眉看向阳信,道:“听说平阳侯这半月都宿在公孙舍人家中?”

阳信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

这一次,笑的换成陈娇。

“你敢讽我?”

“先开口的可不是我。”陈娇走近两步,笑容愈发耀眼。

“太子敬我,每日都会归家。平阳侯,”说到这里,陈娇刻意顿了顿,见阳信脸颊涨红,才慢悠悠道,“阿姊可知他何时归府?”

“陈娇!”阳信恼羞成怒。

“阿姊,莫要来惹我。”陈娇收起笑容,冰冷道,“我为太子妃,你尚不是长公主。”

话落,再不理会阳信,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再不见阳信的影子,心腹宫人提醒道:“殿下,阳信公主应是给椒房殿请安。”

“我知道。”陈娇弯起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同她不和,日子才能过得安稳。”至于被秋后算账,那也是今后要考虑的事。

“太子那里,殿下总该想想。”

“太子?”陈娇仍是笑,“我为太子妃,就更不该向彻侯妻低头。何况我句句都是实话,没有半句牵连到椒房殿,更无对皇后不敬。”

宫人还想再劝,陈娇却不想再听。

她知道王皇后不喜自己,太子心思猜不透,大母能护一时不能护一世,自己说不好就会落得薄皇后的下场。

既然如此,她干嘛不让自己过得痛快点?

皇后是长辈,孝字压在头上,她不能对椒房殿有任何不敬。阳信凭什么对她当面讥讽?莫说她现在还不是长公主,就算是了,也没道理压自己一头。

阳信再是气恼,这事也不可能闹开。

做长姊的讽刺弟媳,还是讽刺夫妻之事?

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真有消息传出宫外,惹上麻烦的绝不会是自己。

宫中向来没什么秘密。

太子妃和阳信公主的交锋,很快传入景帝和窦太后耳中。至于王皇后,无需宦者宫人禀报,已经被阳信抱怨得头疼。

“你也好意思和我抱怨?”王皇后捏了捏额角,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想想你自己都干了什么!”

“阿母?”阳信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陈娇现在是太子妃,你讽刺她就是讽刺你弟!”王皇后被气得没辙,也不绕弯子,实话实说。不直白点,她怕自己女儿压根听不进去。

“什么事不好说,偏说这事,亏你能想得出来!”

阳信不服气,张嘴欲言,却被王皇后拦住。

“梁王还在长安,在他离开之前,你少给我惹事!”

被王皇后一顿斥责,阳信眼圈通红。尽管没再抱怨,仍是心气难平。越想越气,起身就要离开。

“站住,这个样子去哪?”

王皇后恨铁不成钢。

就在这时,殿外宦者禀报,渔阳公主来向皇后请安。

“渔阳?”阳信冷嘲,“一个边陲小县……”

“闭嘴!”王皇后声色俱厉。

知晓母亲真正发怒,阳信不敢造次,老实地闭上嘴坐到一旁。

渔阳公主走进殿中,正身向王皇后行礼。

看着这个自己时常忽略的女儿,王皇后感到一阵陌生。似乎她身上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可究竟哪里不同,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来。

“奉父皇旨意,儿将往渔阳。”

“什么?”王皇后吃了一惊。想起渔阳出产,很快又压下情绪,心思急转,开口道,“何时启程?”

“下月中。”渔阳公主道。

“身边是否安排妥当?”

听出话中暗示,渔阳公主微微一笑,道:“母后可有吩咐?”

“你舅父正巧无事,让他护你前往。”王皇后道。

“此事需禀报父皇。”

“渔阳……”

“儿还要去长乐宫请安,容儿告退。”

不给王皇后说话的机会,渔阳公主起身行礼,退出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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