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夜会三老(3/4)
程珌继续发问。
“志大才疏之人,说他‘志大’都有些抬举他,不过是个鼠目寸光,却又不谙世事的人罢了。”
“居然想跟史弥远合作?完全是与虎谋皮,即便最终阴谋得逞,也不过是替他人作了嫁衣。”
“再问殿下,又如何看到当今官家呢?”
程珌的声音,不自觉有些提高。
“想法是有,魄力不足。若是在太平年月,做一守成之君足矣。可惜,如今烽烟天下、大争之局,当有太祖之威才行。”
郭默依然直言不讳道。
老程珌的身体都有些颤抖,一只手点指着郭默,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么老臣再问殿下,您将做伊尹、霍光,还是王莽?”
老程珌说完,已经站了起来。
郭默对史弥远、太子殿下以及官家的评价,都算是中肯之言。
如果郭默只是一名江湖豪客,或者一位朝中大臣,有此言论自然是好事,说明这是一个有眼光的年轻人,老程珌无论如何也会提拔重用于他。
可惜,说出这话的人,却是大宋当今的“燕王”殿下,是手握了二十万大军的藩王。
“哈哈哈——你啊你,赵长史,你来给咱们程尚书说说吧。”
郭默被程珌的表现给气乐了,也由衷地赞叹,这是一位心存社稷的股肱之臣。
“殿下,真要说?”
赵汝述还有些犹豫,不是说他对郭默已经完全死心塌地的忠心,而是他自己连同小儿子赵成宇,已经是郭默这条船上的人了。
争龙之局,非成即死。
虽然,他知道太子赵竑没什么威胁,可是毕竟也算是跟随了史弥远多年,对那位的手段还是有些了解的。
因此,关于郭默的真实身份,赵汝述知道之后,对谁也没有透露过,连他的小儿子赵成宇都不知道。
“当然要说,要不然咱们的程老尚书气出一个好歹来,某家这个小小的‘燕王’,可是担待不起的。”
程珌都激愤成那样了,郭默跟赵汝述,还你一言我一语,在这里打哑谜。
老程珌的心一凉,完了,看样子连赵汝述这个大宋的宗室子弟,都已经倒向了“燕王”啊。
“呵呵,我说老程啊,您老先消消气,来喝杯茶——”
赵汝述走过去,亲自端起茶杯,递到程珌的手中。
“老程啊,有些事情,你是不清楚,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疑问和判断。”
“以你之见,我赵汝述是什么样的人?是鼠目寸光的愚夫?还是数典忘祖的叛国之辈?”
“你刚才问‘燕王’殿下,是要做伊尹、霍光,还是王莽?某家告诉你,这三者都不是!”
赵汝述斩钉截铁地道,这下子倒是把程珌给整糊涂了。
那么,伊尹、霍光和王莽,又是何许人也?
如果非要给这三位找一个共同点的话,他们都是一代权臣,而且是完全拥有一言而决那样的权臣。
比起现在的史弥远,或者之前的蔡京、秦桧等辈要高出不止一个级别。
这三人又分别代表着,顶级权臣的三种发展方向和归宿。
伊尹,商朝的宰相,是辅佐商汤灭夏建商的功臣,一生辅佐了五朝商朝天子,后世天朝太祖曾经有过中肯的评价。
“伊尹之道德、学问、经济、事功俱全,可法。生于专制时代,其心实太公也。识力大,气势雄,故能抉破五六百年君臣之义,首倡革命。”
这是华夏几千年,首辅之典范,为万世所敬仰。
霍光,或许不如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出名,他哥哥就是大名鼎鼎的“冠军侯”,一代军事人杰霍去病。
而霍光之所以被后世诟病,却是因为他为了一己私利,擅自行废立之事,为后世的权臣开了一个极其恶劣的先例。
后世权臣也是纷纷效仿,比如在另一个时空的史弥远,在官家赵扩大行之后,就是那么做的。
王莽,这个更夸张,直接废除了汉帝,连国号都灭了,自己建立的大“新”朝。
程珌将这三个人提出来,就是问郭默,在官家百年之后,你是想扶保太子登基,还是另立新帝,甚至是篡宋自立?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或者是杞人忧天,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岳飞那样“愚忠”的。
君不见,宋太祖当年事,一个“黄袍加身”,哪还管什么亲情不亲情?
更何况,郭默跟赵宋有亲情吗?一个义子而已。
这是老程珌的真实想法,也因此才担心和顾虑。
把程珌按到椅子上,赵汝述环顾了一下四周,才说道。
“某家之所以说‘燕王’殿下,不会成为这三者之一,是因为‘燕王’殿下,会是我大宋的‘汉武帝’、‘唐太宗’一样的人物,程尚书您明白吗?”
赵汝述说完,直勾勾地盯着程珌,而赵汝述不知道的是,他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也充满着一股强烈的信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什么?可是......”
程珌被赵汝述给说蒙了,脑子完全转不过来那种。
“呵呵,被吓住了吧?赵某刚刚知道的时候,比您还吃惊呢。没错,‘燕王’殿下本来就不是官家认的什么义子,而是官家亲生的第七子赵昊。”
“要不然,你以为官家为何会赐给殿下那么大的权力?要不然,你以为赵某为何放着堂堂刑部尚书不做,带着儿子一起千里迢迢来追随‘燕王’殿下呢?”
好嘛,这老小子,一边跟老程珌解密,一边还不忘向郭默表忠心。
“殿下......这都是真的吗?”
程珌再次站了起来,怔怔的看着郭默,生怕他说出否定的话来。
“程尚书,本王赵昊,确是大宋当今官家,亲生第七子。”
郭默也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郑重其事地回答道,眼神坚定地看着面前这位值得尊敬的国之重臣。
“哈哈哈——苍天显灵了!大宋太祖皇帝保佑,我大宋有救了——”
得到郭默的确认,老程珌竟然越发亢奋,起身走到前书房门口,冲着东方拜倒在地,大声呼叫着。
东方?那是汴梁城的方向,大宋的旧都,也是历代皇帝的埋骨之处。
曾几何,程珌对郭默所有的表现,都极为满意。
无论是他的武略,还是他的战绩,无论是他自身的不拘小节,还是不拘一格地为国举才,更有着超乎常人的大局观。
唯一让程珌感到不踏实的,就是郭默的身份。
前段时间临安坊间的流言,虽然只是流言,又何尝不是程珌的一块心病。
程珌,他始终是一个“老派”的人。
要是让他在大宋皇室正统,跟郭默之间做选择,他会毫不犹豫地抛弃郭默,即便他是如此地欣赏这个年轻人。
这个本就无关乎对错,只是人与人的意识理念不同罢了。
而现在,这个唯一让自己不踏实的要素,顷刻间,竟然成为了他心目中最强力的要素。
这个翻转来得也太猝不及防了。
因此,这位大宋政坛上的常青树,唯一敢跟史弥远直面硬刚的程珌,也不淡定了。
向东而拜,伏地恸哭,感天动地,燕王摊手......
好吧,郭默却是被老程珌这一波操作给惊到了。
决定以后等时机成熟了,还是直接让官家来宣布自己的身份吧,他实在有些受不了这样的“煎熬”了。
“哈哈哈,殿下,您还让喝什么茶啊,快上酒啊......来人,去拿一坛送过来。”
好嘛,还没等郭默过去搀扶呢,老程珌已经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
估计是折腾了半天,自己感到口渴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觉得不过瘾,直接冲着门外吩咐道。
进来一名燕王府卫士,拿眼睛看着郭默。
“好吧,吩咐厨房,送几个清淡点儿的菜过来,再来两坛酒。”
郭默也无奈,只好开口吩咐道。
“殿下,老程发现我这个枢密院副使的身份,在这燕王府里根本就不好使,比起他赵长史可差远了。”
“不行,今天殿下必须得给老夫在王府安排个位置,要不我就当一个‘司马’好了,不错,就来一个‘司马’。”
“明天老夫自己写一个条陈,劳驾殿下给用印,发到临安去。”
好嘛,还带这样的?自己给自己封个官。
以前,程珌也跟赵汝述说过类似的话,可是他自己心里清楚,也就开开玩笑罢了,真那样做就有结党营私之嫌。
现在,程珌已经知道了郭默的真实身份,那他还怕什么?
尤其是大宋现在的实际情况,官家就这一个亲儿子,还这么的出类拔萃,将来的继承人,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有宋一朝,王府属官中,长史、司马、咨议参军不常设,常设属官主要是翊善、王友、记室参军等。
郭默这燕王府有些特殊,他自己整天东游西荡的,喜欢在江湖上优哉游哉的,官家赵扩为照顾自己的儿子,才让赵汝述当了这个燕王长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