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世今生(2/2)
吃了晚饭,帮着母亲收拾桌子的时候,楚振邦问起厂里的事。
方红玉知道的情况也不多,只是说县里的领导对厂里的困难很重视,下午的时候,余副县长还带着外贸局、轻工局的人去厂里开了个会,听说是准备想别的办法先把那些积压的棉衬销出去,尽可能的减少损失。
县棉纺厂接的这个单子是由余长志介绍的,现在出了问题,他这个常务副县长自然脱不了干系,记忆中的结局显然也证明了这一点。
对余长志这个人,楚振邦没什么印象,不过堂堂一任常务副县长却倒在几万件积压棉衬上,这个人的能力估计也强不到哪去,别的不说,思想僵化、固步自封、视野不开阔的毛病肯定是有的。
八万件棉衬,一百多万的资金积压,这个问题放在90年的确很严重,但问题严重并不意味着没有办法解决,关键是这个办法有没有人去认真的想,有没有人能放下身段、抛却顾虑,从企业与职工的利益角度去想。
刚刚进入七月的天气还不算很热,吃了晚饭,楚振邦搬着个凳子出门,就在门前的墙角下一坐,听着草丛里蛐蛐不厌其烦的鸣叫,想自己的心事。
头顶的夜空与二十年前的那片夜空同样的纯净,往来打招呼的人们也仍旧是二十年前的那些老邻居。楚振邦想不明白时光为什么会倒流,自己为什么会重新出现在二十年前的岁月里,可很清楚的一点是,颠沛的命运又来到了这个曾经带给自己毕生遗憾的岔路口。
岔路意味着坎坷,同样也意味着机会,有记忆中的二十年时光在手,楚振邦觉得自己应该把握住命运,尽可能离那些遗憾远一点,更远一点。
父亲的棉纺厂陷入了债务的泥淖,仓库里囤积的八万件棉衬成为厂子的催命符,如果没有记忆中那二十年的经历,楚振邦除了陪父亲困坐愁城之外,可能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但现在有那二十年的经历打底,情况就的另说了。
其实八万件棉衬要想销出去并不是很难,不说别的,与渠水仅仅相隔不到二百八十公里就是黑河,只要县里亦或是厂里的那些头头脑脑们能够拿出足够的魄力,这些棉衬要脱手很容易,而且说不定最后还能狠狠的赚上一笔。
当然,要想走通这一条路,楚振邦也知道难度很大。
尽管黑河口岸已经重开了将近五年,但受体制以及中俄两国邦交的影响,口岸的边民互市还没有展开,它的主要作用,或者说是法律允许的贸易内容只有两个:国家贸易过货、边境易货贸易。说白了,就是只允许国营性的外贸活动,其它的都属于非法。
虽然后世赫赫有名的“倒爷”们此刻已经活跃在中俄边境上,但他们从事的贸易都是法律允许之外的,与走私类同——“倒爷”这个名字后世应该归于中性,可在这年头却是个地地道道的贬义词。“倒”者,投机倒把也,那可是刑法上明文规定的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