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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1/2)

第二十一章

路家的老宅最近忙着修葺,碰巧天气不好,修葺的进度只得往后延。

路父赶着回去上班,只有路行远和母亲留在这边。

也还好几间房屋前些日子找了人过来收拾一通,勉强还能住人。

雨水顺着瓦片蜿蜒而下,路行远坐在门边,昂头望着昏沉天际。

他其实对老宅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只逢年过节偶尔陪着父母回来祭祖。

也还好南城是个小城镇,消息闭塞,不知道那年的事。

老旧的墙上斑驳,上面还有几张残留的奖状,都是路行远小时候得来的。

母亲怕他看了伤心,想着撕下来,后来还是被路行远劝阻了。

只是几张奖状,还不至于。

路行远淡淡收回目光,清明眸子映着窗外雨色。

有雨水从外面泼了进来,落在路行远瘦削手背上,路行远动了动手指,没挪步。

最后还是进厅堂的路母看见,赶着过来将门合上,习惯性念叨了几句。

屋里两个人影,然而只有一个声音。

从始至终只有路母在自言自语。

她好像习以为常,也不在乎路行远没答话。

路行远垂着眼,听着母亲絮叨:“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又下起雨来了?”

路母将路行远推回房,回来时正好瞥见木桌上的钱夹,路母目光有瞬间的凝滞。

那是路行远十二岁那年在北城拍的,被她藏在钱夹里层。

她视线渐渐往上移,最后落在屋里那抹瘦削孱弱身影上,路行远正背对着他,微微垂头擦拭着什么,目光低低下垂着,茶色眼瞳古井无波,和照片上那个笑颜明灿的男孩判若两人。

路母重重叹了口气,又将照片放回原位。

傍晚雨终于停歇。

才刚下过雨,空气比往日清净。

路母推着路行远在小巷慢慢走着,这边人少,路行远比较能适应。

“阿辞,你还记得前边巷口那棵龙眼吗,你小时候淘气,好几次爬……”

话未说完路母自己先愣住,暗骂自己乱说话,倒是路行远一脸的坦然。

路母眼睛闪了闪,垂着视线没再说话。

母子又继续往前走着,临到巷口却听见麻将馆突然传来一阵洪亮的笑声,路母微皱眉,好一会才听出是之前在老街口遇见的女人。

“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年吹得那么厉害,说什么神童神童,现在还不是灰溜溜回来了。

连见人都不敢,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不会吧,我记得老路家那个孩子以前挺灵光的啊,怎么现在变这样了?”

“害!就一个瘸子,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了,我呸!老娘还不稀罕呢!”

麻将馆门口只有一门帘挡着,里边的声音几乎一字不落落入耳中。

路母捏了捏手心,红了眼。

捏紧了拳头想要进去找人争辩时,却见路行远突然侧过身,他微微抬起头,柔和目光落在母亲脸上。

和路母蕴着水汽的眸子撞上。

路行远反手握住母亲搭在自己肩膀的手,轻拍了拍安抚,茶色眼瞳平静温和。

他唇角微勾,挂着浅浅笑意。

路母看见他无声做了个口型:“我没事。”

她眼圈更红了。

轮椅在青苔石板路上发着轻微声响,有人迎面走来,大概瞧着路行远是个生冷面孔,免不了多打量了几眼。

路行远垂下眼避开目光,他肩膀紧绷在一处,怕母亲发现,路行远紧紧咬着薄唇不敢出声。

那种黏稠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恶心又难受。

很想吐。

路行远害怕别人的注视,那些赤裸裸的目光,像极了当年落在自己身上的闪光灯和摄像头。

胃部一阵痉挛,路母大概是注意到他的异样,忙换了个位置挡住人的视线,又弯腰在路行远耳边和他说话分散注意力。

“阿辞,你知道吗,我早上去给你祈福,居然看见有人的小名和你一样,也是阿辞。”

“刚好就在名册最上头,我一眼就看到了。”

路行远的肩膀终于稍缓和了些。

……

晚间路母特意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路行远往常喜欢吃的,见路行远胃口尚佳,一桌子菜用了大半,路母稍松了口气,又给路行远多夹了好几道菜。

“这个排骨我炖了好久,挺嫩的,你多吃一点。”

路行远笑着接过:“好。”

路母弯唇,傍晚落在心上的阴霾终于消散了些。

结果夜间起床时,却突兀听见前面院子传来轻微响声。

路母面色一凛,不敢开灯,偷摸着拿着剪刀过去,还没走近就听见院子有轮椅声响动,很小很小。

像是怕被人发现,轮子往前几步就停下,过一会才继续。

路母心下惊愕。

不多时就听见前方盥洗室传来刻意压低的呕吐声,伴随着细微的水流声。

路母怔在原地,眼眶红了又红。

路行远在盥洗室待了多久,路母就站了多久。

直到路行远重新回了房间,路母才怔怔转过身,红着眼改签了车票信息,想提早回去。

……

年后的生活好像一下子忙碌下来。

沈知岁收到了钟艳梅助理发过来的邮件,通知自己下周六过去工作室报道。

钟艳梅还没回国,接待沈知岁的是她其中一个学生白时微。

“三楼是舞蹈房,你以后可以直接过来这边,钟老师教学模式有点特殊,一般只有周三会过来这边,其他时间都是我们自己练习,也就是说周三会是我们每周例行一次的考核。”

白时微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看向沈知岁,声音清冷:“今天是周六,下下周三钟老师会回来,考核的内容她已经发给我了,等下我会告诉你。”

白时微推开舞蹈房的门,里边的人不约而同都望了过来,脸上的好奇之色明显,还没正式上课,舞蹈房的人来得不齐全。

沈知岁面不改色回望过去。

白时微好像很喜欢沈知岁的从容,下巴微支:“做一下朝天镫我看看。”

古典舞讲究“形、神、劲、律”,而其中的“形”就包括了“拧、倾、圆、曲”。

朝天镫是古典舞的基础动作,有“正、旁、后”之分。

“腿再直一点,别乱晃。”

白时微站在后边,末了又道,“柔韧性还可以,你是不是之前学过?”

沈知岁坦然点了点头。

那年离开汪琳时对方一直强调让自己别忘记基本功,每天找时间练习,这么多年沈知岁一直没忘。

白时微有点遗憾:“怎么没坚持学着。”

一整天的训练下来,沈知岁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她已经很少没有过这么高强度的训练了。

白时微倒是对她越来越满意,临走之前还主动要了沈知岁的微信,又告诉了沈知岁钟艳梅的考核形式。

“一般分单人和双人,单人不需要培养默契感,但是弊端也很明显,你必须跳完完整的一支舞。

如果是双人的话你只需要练习其中一半,扬长避短拿高分可能性更大。

时间紧迫,何况默契感迟早需要培养的,我建议你可以选双人。”

她偏头,又指了下自己,莞尔:“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组。”

恰好有人从对面走来,听见白时微的话,略愣,转而又换上笑容,江露抿唇笑,跑过去和沈知岁并排走在一起:“你叫沈知岁吧?

师姐可真疼你,上次我求了好久师姐都不肯和我一组呢。”

对方凑了过来,连香水味也浓了几许,沈知岁微皱了皱鼻子,莫名觉得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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