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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2/3)

他的脸凑到傅辰唇边,半真半假地要吻上去,却看到那双眼中倒影着自己并不那么清晰的脸,就算没有铜镜,他也知道自己有多丑。

情绪完全不受控制,滚落在一旁,躲在床边。

傅辰靠近他,又沉默地把他扶了起来,躺回床上,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这样的动作。总有人认输的,所以邵华池认输了,从来都斗不过傅辰。

成功捞起邵华池的一缕头发,上面已经打结,还粘着黄褐色的东西。

邵华池浑身抖得像是筛子,依旧背对着傅辰,发现傅辰在清理自己的头发上沾到的排泄物时,再也控制不住,鼻头一酸,眼眶泛着泪光,手上紧握着的匕首突然掉到了床板上。

傅辰见邵华池终于安静,才开始清理上面的排泄物,一丝一缕地穿过发丝,温柔地把打结的地方疏通。

傅辰本就惯会伺候人,他清楚如何接触才能让邵华池感到舒服。

微凉的指尖轻轻触到自己的头皮,那动作甚至没有一点扯痛自己,邵华池张了张嘴,泪水静静地滑了下来,滑入脸上的伤口时,疼得邵华池面部抽搐。

但却控制不住它落下来的速度。

傅辰你这个混蛋,没有比你更混蛋的人。

两人之间的气氛慢慢沉淀了,静谧的环境中,只有傅辰清洗帕子的哗啦水声。

等邵华池缓过情绪,将那些哽咽尽数掩藏好,“这很恶心。”

还很脏,你到底怎么闻得下去,又碰上去的?

他自己都觉得像是从粪坑里爬出来似的。

“还好。”

“你要是得了天花,死后我一定给你准备最好的棺材,也不枉你服侍我一场。”

可惜这话并没有打退傅辰。

“好。”傅辰带着笑,疑惑地看着手掌上的头发,“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自从五年前一夜白头后,邵华池的头发就像是停止生长了,虽然在见傅辰的时候染了色,但遇到水,那颜料还是掉了一些下来,露出了一部分银色的地方。

“什么……?”热度又起了,邵华池迷迷糊糊地回应着。

“头发,怎么白了?”记得五年前的时候,还是满头乌发,他才几岁,怎会如此。

“有一天突然就变这样了。”邵华池想到那时候听到死讯时的绝望,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很珍惜现在这段相处的时间,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傅辰在他身边的时候。

见邵华池不愿意多说,傅辰也没有再问下去。

“傅辰……”

“嗯。”

“你能活着,我觉得上苍很是厚待于我。”只要你在,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想亲口问你一件事。”哪怕已经猜到了答案。

“你问什么,我都不会再瞒你……”

“五年前,你是否有派人追杀我?”

“没有,从来没有!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邵华池一激动,就转过头,忘了遮住自己的脸,但意识到已经晚了。

“别遮了,我早就看到了。”傅辰眼含着笑意,哪怕五年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但至少这个埋藏在心底久远的疙瘩,彻底解开了。“躺下吧。”

邵华池愣愣的,看着傅辰那罕见的笑容,不是冷笑、嘲笑、淡笑,是真的在笑,呆呆的听命躺下。

只打理了一半的头发,水盆里已呈现了黄褐色,不能再用。

傅辰出门时发现老吕把自己的命令贯彻的很好,这重兵把守的地方现在只剩下最外面那一层护卫。

处理完脏水,又观察了一下四周地形,才从池塘里打了一盆清水过来继续清理。

当傅辰弄完头发给邵华池脱衣服的时候,又一次遭到了对方强烈拒绝。

“我自己……换,你给我水,就好。”邵华池本来精神劲就不好,刚又要睡过去的时候,感觉到傅辰的手指往重灾区移动时,打个激灵就彻底醒了过来,别说那地方现在丑陋不堪,脏得一塌糊涂,就说傅辰怎么能给他做这种事,他还想要自己的脸。

这一刻邵华池简直就想挖个洞,把自己给埋进去。

“你现在哪有力气?”说话都气喘吁吁命不久矣的模样,还想自己换?

傅辰到底有没有自觉,现在自己对他有别的心思!

傅辰的确只是单纯的照顾病人,并没有想那么多,邵华池现在完全没有自理能力,要是能换的话早就换了,刚才能突然爆发力量拿刀伤人都让傅辰惊讶不已了。

在邵华池坚决抵抗,傅辰无法:“殿下,我在离开前就是您的近身太监,这不过是伺候更衣的小事。”

邵华池瞪着眼,这是哪门子的小事!这又是哪门子的更衣!

你是不是忘了我爱慕你这件事,不过事实上邵华池也清楚,傅辰肯定不记得了,哪怕记得,观念大约也是短时间转不过来的,根本还在当他们是以前的亦师亦友的关系。

最后在邵华池羞愤欲死的情况下,傅辰还是给他更衣了。小心地不碰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痘痂,将污秽物擦干净,比如像裤子这样的重灾区只能全部换下来,一点点抠下那些风干结块的部分,再用木签把细碎的地方挑出来,又将那些脓包都擦干净,才给邵华池套上衣服。

全部弄好后,邵华池在床上扮演尸体,目光生无可恋的看着房顶。

换水回来的傅辰看到这一幕,觉得很好笑,五年后再一次见到七殿下的时候,都快认不出这还是以前那位殿下了,他看到的是一位凶悍冷厉的统帅,到现在才有了些当年的感觉,这个哪怕有一大堆缺点,却依旧奢望着真心的【天真】皇子,“咳,殿下,可否借您的令牌一用。”

专属于每一位皇子的身份令牌,不会随便给人,之前的零号用了许多办法,逼邵华池拿出来,最后还是没找到藏的地方。

拿到了令牌,傅辰又稍微布置了一下屋子,保证任何除他以外的人进屋都会受到无差别攻击才让邵华池继续休息,他找到了正在城门口观察七杀可疑人物的老吕,老吕看到他也有点惊讶,“你来了!”

老吕旁边就是镇西将军雅尔哈,是少数民族。在晋国,这样的职称也是有一定讲究的,比如镇这个字,代表着镇守这块土地的最高将领,一般都是在最重要的要塞口才会出现这样身份的武将。

聿州临近蒙乡,而蒙乡人非常喜欢在羌芜进犯大晋的时候,过来声东击西,只是每一次都被雅尔哈给打了回去。聿州的中心城是一座四通八达的城市,而宝宣城位于聿州右上角,与蒙乡接壤的地块左边是荒漠,右边是山林,也就是无人地带,无法让行军通过。这荒漠与笏石沙漠这样被人熟知的地方又不一样,笏石沙漠尚且瞬息万变,气候莫测,更何况是这个几乎被荒废了的地方,就是蒙乡人对这块地形熟悉无比,也是非常小心。

哪怕是当年的晋太祖都没想过能消灭蒙乡。通俗的讲,这在地形上不现实。在沙漠中长途行军对体力消耗大,一般只有晚上通过星辰判断正确的方向,并且需要非常详细的绿洲地图才能走出沙漠,只要出现任何变化就很有可能找不到绿洲,或者来不及到达补给点,这也是为什么汉朝时期攻打匈奴,却始终没办法彻底歼灭对方的原因。

但傅辰清楚,蒙乡已经与戟国签订了秘密条约,准备联合攻入聿州,如果要从这个切入口进攻晋国,只有从宝宣城走,绕过宝宣城就要进行长途跋涉。

这次爆发了天花,是这位雅尔哈将军始终守在城中,也是他始终反对焚烧百姓,城中有一部分将领已投向二皇子这一边,赞成永绝后患,不让病毒扩散,只有雅尔哈和少数将领依旧坚持治疗百姓,只是他们现在毫无办法来违抗二皇子的命令,因为二皇子身后站着的是陛下。

现在的雅尔哈,不过是被束缚了手脚的猛虎,城中一切他只是执行者。

这次雅尔哈看到老吕对这个小年轻说话,虽然看着像是随口聊天,但神情却非常恭敬,显然这个年轻人来历不小,问向老吕,也不过说了个名字,叫李遇,是二皇子的结拜兄弟。

就二皇子那样的人,还能有什么兄弟,狼狈为奸,助纣为虐的货色罢了。

哼了一声也不再说话了,但在两人错身离开的时候,傅辰将那块令牌塞到了雅尔哈手里。

雅尔哈面露惊容,他一直没看到过的七皇子令牌居然出现在他手上!

在老吕的带领下,傅辰来到了宝宣城的牢狱,这里关押的就是那群太医了,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护他们,外面民众暴动,他们作为柔弱的大夫,怎么能被波及到。

但哪怕外面已经被镇压,却依旧没有放他们出去。因为,这座城不需要太医,所以他们不用出现。

当然,在里头的医师们并不知外面的情形。

傅辰找到了与所有医师关在一起的梁成文,梁成文抬头,就看到了过来顺便给他们送饭的傅辰,又若无其事地垂头。

零号当然不会对付这些医师,他还不想被京城那边追究,特别是里头还有号称神医的梁成文,若不是此人据说有预防天花的办法,他们也不会将所有人都关押起来。

老吕能待傅辰来到这里,事无巨细的告知,也是再卖个好,傅辰当然也收下了这份好让老吕安心。老吕明白傅辰的意思,这些医师还不知到时候回了京城怎么说呢,这时候要好好安抚。

梁成文的那碗饭是傅辰亲自端来的,两人在空中交汇了一个眼神。

第二日,傅辰晚上去看邵华池的时候,门口那两个护卫又回到了岗位,看到是傅辰,“李大人。”

“嗯,都没人进来吗?”

“是的,我们一直守在门口。”

“做的很好。”赞了两句,傅辰进去的时候,发现邵华池又昏睡了过去。

过了大半个时辰,邵华池才悠悠转醒,一醒来就看到在一旁等候的傅辰,刚要说什么,就见傅辰做了个嘘的动作,指了指门口。

邵华池点头表示明白,傅辰弄了点干粮泡了点水,让邵华池靠在自己身上,喂向他。

邵华池本来没什么胃口,吃进去也会吐出来,虽然这几天症状好了很多,但他依旧什么都吃不下,但看着那伸过来的青葱白指,忍不住张了嘴,在傅辰喂完的时候,舌头本能地舔了一下。

傅辰轻声说:“我的手不能吃。”

饿了还有。

淡定地抽出手指,又捏了点饼沾了点水递来。

邵华池也不知自己刚才着了什么魔,下午的时候他甚至在想,这次感染至少有一点挺好的,如果不是病重傅辰怎么会来看他,怎么能这么贴近。

但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状况,是更严重了还是开始好了,天花在潜伏期过后会有一段疑似好转的情形,高烧褪去,看似好了,之后会加倍严重,转头有气无力地靠在傅辰耳边:“我不想死,还有好多事没有做……”

傅辰轻轻拍着他,不会的,你已经依靠自己慢慢痊愈。

七殿下,总是在别人以为他必死无疑的时候,告诉世人,他有多么坚韧于顽强。

天边,从未显露出来的紫微星,破了十次死劫,终于,它从七杀星上方冉冉升起。

傅辰测了下邵华池的温度,“退烧了,再过几晚您脸上的疥癣会慢慢脱落,只是会留下一点疤。”

正因为熬过天花的患者会在脸上残留痘印,才被命名为天花。

傅辰在进来的时候就发现,邵华池的脸上原本那半边的鬼面已经被痘疹代替,之前梁成文以毒攻毒的办法是凑效的,虽然这样的邵华池本身就是一株最毒的毒物,但至少也保住了性命。

没听到回应,再低头,却见邵华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疲惫地昏睡过去。

“傅辰,我不想死,我要得到这天下。

如果天下都属于我,那么你呢?”

“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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