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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5)

瘦峰瘫在沙发上抽烟,整个人没骨头一样地窝在那儿,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烟灰,走近老太太。

“我说老太太,这天都黑了,你孙女可不是丢下你跟人跑了吧?”

瘦猴表面客气,实际用地按着老太太的肩膀,让她坐下。

“再等三分钟,您孙女再不来,我们可就要拆家咯。”

瘦峰吹了一个口哨。

老太太推开瘦峰搭在肩膀上的手,声音微弱:“你们别欺负……囡囡,我……有……”

“奶。”

程梨出声制止。

程梨走进来,不动声色地剜了在动手动脚地几个人一眼。

几个小混混被程梨凌厉的眼神一刺,竟然下意识地把手一收。

嘿,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被他的气场唬住不成。

混混心里想到。

“奶,我先扶你回房。”

程梨走进来,谁也没看,就要去扶老太太。

瘦峰见自己被忽视得彻底,心里不爽,嘴里说道:“大小姐,好久不见,您就是这么个待客之道吗?”

程梨搀着老太太,看了全身上下无一不流里流气的瘦峰一眼,瞥他一眼:“知道我最烦什么吗?

流氓还装文化人!”

这一句实打实地戳到瘦峰的痛处,气得他差点没跳起来:“你!”

瘦峰不过只比程梨大个几岁,两人的人生现在看起来已经存在不同,更别说以后他们只会有云泥之别。

瘦峰初中读了半年就辍学了,开始跟马客收高利贷,收租……一个混混做过的事,他都做了。

而程梨呢,虽然家庭也不好,但她再读书,读完初中上高中,以后上大学。

瘦峰知道,程梨和他不同,程梨长得美,骨相又好看,对自己也狠。

一般对自己狠的人都是有野心的人,有野心的人能成大事。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凤。”

而他瘦峰呢,估计一辈子只能拘泥于这个巷口,当马仔,靠着收租收息生活。

对于美好的事物,瘦峰不是欣赏和羡慕,他是想要毁坏,拉人一起下地狱。

他对程梨就是这样。

程梨应该是跟他这样的人一起的,身陷泥泞,还渴望什么阳光。

于是瘦峰每次来收钱,看到程梨痛苦,变相折磨她,都会疼到一种快感。

“你爸欠的烂帐什么时候还?

不要每次让我捡点零头回去,这让我很难办啊。”

瘦峰把手搭在程梨胳膊上,阻拦程梨扶老太太回房。

程梨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的胳膊上的手,浑身起鸡皮疙瘩,感觉附上了黏腻的恶心的东西。

“放手。”

程梨语气颇冷。

瘦峰看出了程梨的嫌弃,心里更为冒火。

“十万,利息你总得交!”

瘦峰抓起茶几边的一个杯子往地上一砸。

老太太吓得肩膀一抖,程梨动作轻柔地捂住了她的眼睛,看着瘦峰,眼底却波澜不惊:“五万。”

“哎呦,什么时候还跟我讨价还价了?”

瘦峰勾着嘴角看她。

“这本来也不是我的债,要多没有。”

程梨红唇轻启。

“成。”

瘦峰想了一下。

要慢慢折磨她,看她挣扎才有意思,他的生活也就这点乐趣了。

“一周后。”

程梨谈判道。

她手里的钱,加上那个人每个月定期给她打的钱,她一直没动过,七七八八应该有。

程梨还有薪水月底支付,所以说一周。

“听说你交新男朋友了?

对方长得帅还有钱?”

瘦峰挠了挠下巴开始靠近她。

“程梨,你手段可以啊。”

瘦峰盯着她。

程梨真的非常讨厌他的靠近,于是语气讥讽:“关你什么事?”

“再怎么样也轮不上你。”

程梨字字清晰道。

瘦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忽然直接拽过程梨。

将程梨拎到胳膊底下,扬手给她一巴掌,然后直接把她重重地扔到地上。

老人吓得发出呜咽,跪在地上,小声地哭,急忙去拉程梨。

瘦峰慢慢蹲下身,抬手托着程梨的下巴,说道:“你跟你妈一样骚。”

说完瘦峰就带着几个人,吹着口哨心情极好地走了。

程梨背手摸到地上一个硬件,用尽全力朝瘦峰的背影砸过去。

夏天的夜,一室寂静,只剩下虫鸣在叫。

程梨好不容易安抚好老人,并再三确认自己没事,把她哄睡了,再收拾家里,整个人已经精疲力尽。

老人临睡前一直拉着她的手,嗓音沙哑:“你这孩子,我是你的拖累。”

“说什么傻话,有您在我才幸福。”

程梨强挤出一个笑容。

程梨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了个澡和头,头发吹到半干,她就开始站在阳台边上抽烟。

程梨拿着镜子照了一下自己的脸,右边脸肿得不行,嘴角还渗出了血丝。

“操,瘦峰这个神经病。”

程梨捂着发疼的嘴角。

她那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爸,欠下一笔烂帐,就跑了。

让程梨和她奶每天都活在被这群烂人,支配的恐惧中。

起初是半夜砸门,泼油漆,但再怎么恐吓,也收不到钱,孤儿寡母。

程梨还小的时候,就指着两人这点社会保障金过日子。

再到后来,收不到钱,就开始搬家里值钱的物件。

到程梨有能力挣钱做兼职的时候,瘦峰他们就开始逼她还钱了。

程梨指间的烟雾袅袅上升,她看了一眼天。

圆圆的月亮挂在天空上,有着绿的光愣,疏离又带着悲天悯人的温柔,仔细想想,月亮才是公平的,既不因为谁大谁小,公平地不留余力地照在大地的每一寸。

人生漫漫,她该怎么走。

倏忽,放在阳台上的手机响起一连串急促的铃声。

程梨低头一看,是廖飞宇,她想没也想就按了挂断。

以她现在的心情,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

接了也可能会吵架。

可廖飞宇就跟她杠上似的,铃声不停地响,有一种不接他能打到明年的阵势。

程梨把烟放在嘴里,接了电话,却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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