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3)
谢令鸢回了天辉殿后,便将怀庆侯夫人要传的话,转告给了武明决。
听音正在给武明决换襦裙,他的紫藤花钿也是一早贴好的,只差梳头了。
听音拿过梳子,听德妃提醒道:“你姐姐梳着偏左的堕马髻。”
听音怔了怔,比划了片刻:“这……少爷,奴婢为您梳这偏髻,到底是从您的方向偏左,还是从您对面看过来偏左啊?”
……虽说是偏左,没说是怎么个左法啊!
谢令鸢一窒,她和怀庆侯夫人的丫鬟交接时,因十分匆忙,又怕被有心人抓着把柄,便未来得及细想,也就忽略了此事。
武明决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丈量了一下:“应该是我的方向偏左吧?”
听音:“可是堕马髻,不是偏给别人看的吗,兴许是从对面看过来偏左?”
二人犯了难,谢令鸢守着门口,想了想:“也不是什么大碍,一会儿我把武明贞带过来,你就离开便是,反正都入夜了,横竖看不出大问题就行。”
听音得令,便给武明决梳了个偏左的堕马髻。
待一切收拾妥当,英挺秀美的武嫔,从镜前婀娜而起,谢令鸢惊艳地看了一眼,叹息地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看怀庆侯世子扮女装了。
她把屏风挪了挪,让他等在屏风后面:“你就坐在这里,千万别随意外出走动了,我出去把你姐姐带进来。”
她拉起武明决的手腕,在这还有些薄寒的春夜里,手的触感是温热的。
武明决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心生恍惚。
他在屏风后坐好,最后看了眼这处行宫。
——很快就要解脱了,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本应该是欢欣的,如今却莫名添了两分愁绪,没那么雀跃了。
屏风上画着《云壑松涛》图,这幅山水画是前朝著名诗人郦孝泌所作,可惜屏风上的临摹画作,虽有技法,却不见神韵。
那凝视自然之美,体味山水意境的留白,将参悟后的感悟寄情于笔墨盘旋间的意象……
武明决的目光,随着每一笔皴擦而游走,正品鉴这一幅画,忽然,外面传来了一个高贵威仪的女声。
“德妃不在吗?”
“回贵妃娘娘的话,德妃娘娘适才出去了,待她回来,奴婢向她禀明……”
“不必了,本宫在这里等一等便是。”
何贵妃说着,自顾地进了天辉殿,在案前落座。
宛如晴天一个霹雳,武明决心中被雷狠狠一劈——居然是何贵妃进来了!
他是该坐在屏风后,与何贵妃来个咫尺天涯两不相认呢,还是走出去请个安?
若他一语不发,一会儿只要何贵妃走动,就会发现屏风后面的他——明明在德妃宫殿却不吭声,一定是有什么鬼,这就不好解释了。
但他若出来与何贵妃招呼,一会儿谢令鸢带着他姐姐回天辉殿,两个武明贞来一场历史性会晤,可怎生是好?
武明决这下子犯了难,他两相权衡,还是不能让何贵妃起了疑心,便寻思着从屏风后出来请个安,再把贵妃想办法赶走。
他十分心虚,绕出屏风,步子也扭得愈发婀娜:“臣妾……给贵妃姐姐请安。
这么晚了,不知贵妃姐姐是来做什么?”
何贵妃转头,便见武修仪扭着步子款款走过来,配上那天下无敌的嗓音,说不出的违和。
又听武修仪笑道:“德妃姐姐今夜要晚些才回来,贵妃姐姐不必等她了。
若有什么事儿,妹妹一会儿跟她转达,叫她明天来找姐姐便是。”
这笑容落在何贵妃眼中,简直如同友谊的炫耀。
她皱起眉,想到谢令鸢虽然与自己交好,却也与丽妃、武修仪等人谈笑甚欢——眼下,武修仪甚至拿自己当这里的半个主人了,居然说什么“帮忙跟德妃转达”,以为她自己是德妃什么人吗?
!
这种被排挤在外的感觉,真是令人十分不悦!
何贵妃高高昂起头,微微一扯嘴唇,也像半个主人似的,在德妃宫里转悠着,矜贵道:“呵,你不也在这儿么,本宫还没问你留在这儿作甚呢。
哼,看来德妃事情还不少!”
武明决莫名其妙,仿佛闻到空气里有点酸溜溜的味道,他:“?”
他招她惹她了?
女人的心思他也是搞不懂了,只得掩唇轻轻一笑:“妹妹是与德妃姐姐说好的,留在这里等着她,贵妃姐姐若要在此,一会儿怕是不太方便……”
——这个武修仪,居然还跟她炫耀来了!
武修仪和德妃有什么秘密,两个人这等亲密无间,还要叫自己避嫌?
何贵妃蓦然想起,五个月前的天子生辰当日,虎豹房的老虎豹子逃窜而出,大闹御宴,德妃与武修仪默契配合,她被二人当球扔来扔去呢!
想到这默契一出,如今武修仪还登堂入室,在这里替德妃下逐客令,何贵妃心中熊熊怒火涌上。
德妃待她,也是很好的!
何贵妃:“只要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事,有什么不方便的?
!本宫也有要事在这里等她,你若留在此处,一会儿才怕是不太方便,还是快……”
“圣人驾到——”突兀的,殿外传来一声通报,打破了殿内莫名燃起的斗意。
武明决掩着唇的宫扇,差点掉到地上。
他呆滞地望向门口。
萧怀瑾也来了。
这什么世道?
!平时他们这些人,八辈子也记不起来找一次德妃,这都吃了什么药,一来就成群结队的?
还要不要他和姐姐见面换身份了?
见皇帝突然来此处,何贵妃也是吃了一惊,忙起身相应。
萧怀瑾从殿外踱着步子,缓缓走进来。
——
朝辉阁,坐落于行宫东部,是颍川侯、靖海侯、宣德侯与怀庆侯几位糙老爷们儿的居处。
这里与行宫西部的后妃居所远远隔开,除了丫鬟,见不到女子的身影。
趁着所有人都去了行宫赴宴,武明贞速速换上了茜色襦裙,丫鬟站在她对面,给她梳了个偏左的堕马髻,她又涂了丹蔲,贴好花钿,手上执一柄宫扇。
收拾妥当,倒再也没之前英气逼人的模样了。
丫鬟站在她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笃定点头:“小姐这身打扮正好,应该是瞧不出破绽的。”
武明贞从她手上接过包袱,内里是武明决的男子常服。
借着夜色掩映,她迈出朝辉阁,箭步向西边的后妃居所处走去。
——
行宫自正中央画轴二分,东西二宫之间,有宽敞宫道,直通南部的御宴宫殿。
从中央宫道进入东宫或西宫,都有三道宫门。
西宫正中央的宫门前,罗三公子罗守准已经和怀庆侯家通了气儿,正等着时辰,却听见远处人声悉率。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有些奇怪:“南边怎的有动静,莫非是御宴已经散了?”
这时辰,可比他们预计的,早了两刻钟啊!
果不其然,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便遥遥看见,宣宁侯方想容的孙子方宁璋从南边的宫道处走了过来。
方宁璋远远对他吆喝道:“御宴散了,你们怎的还未换班?”
此次春祭春耕,罗三公子负责西边行宫的值守,方宁璋则担负着东边的行宫值守。
他们与武明决一样,同是出身将门,自小便玩在一处,彼此都相熟了,也是至交好友。
眼下,方宁璋守完了御宴,便来找罗三公子畅叙旧谊。
瞅着方宁璋身影,罗守准暗道不好——方宁璋在这里大喇喇地杵着,他一会儿要怎么给武明决放行?
也不对,一会儿武明决穿着女装来,若碰上中央宫道上散了御宴的大臣,可怎生向他们解释?
计划生变,他得随机应变才行!
罗守准哈哈一笑,上前拍着方宁璋的膀子:“我观方小将军气若雷霆,比马球赛上更玉树临风了!”
方宁璋冲他挤眼,他国字脸,鹰眼锐利,挤起来像是媚眼没抛好:“罗三公子也是不遑多让啊!”
他们见面习惯如此调侃,缘起在于武明决。
小时候,武明决每个月隔三岔五,总有那么几天凶得异常,叫人忍不住想揶揄他几句。
罗三公子灵机一动,暗搓搓道:“跟你说,我今天负责守卫命妇,亲蚕的时候,偷着看了眼,这一眼!你猜我看到谁了?”
方宁璋:“谁了?”
“郑丽妃!”
方宁璋大叹他有眼福,罗三公子得意道:“我回来后,就与武明决打了个赌,结果他输了,所以一会儿,他要换上女装,给咱们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