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38章(2/4)

倒是可以借着惩罚丽妃,敲打她背后的郑家。

郑家当了汝宁侯的一条狗,当初德妃死而复生时,郑家先是在朝堂上弹劾中宫失德、弹劾三公,后来又盯曹丞相的错处。

她正要让郑家吃个教训,知道什么人是不能咬的。

皇后一击得手,唇角讽刺地微斜,看了丽妃一眼,瞳仁幽深不见一丝光彩,犹如暗潭一般将人吞入泥泞中。

“今日臣妾虽未能前往观战,然而心中牵挂比试,也听宫人回禀了些状况。

臣妾听说,今日赛场,丽妃总是四周打量,不知为何做些莫名的眼神。

且丽妃马背舞,在我中原兴起不过近几年,臣妾听闻郑家请来的马背舞师父,乃是有胡人混血的舞姬。

郑家与韦家,多年前亦有联姻,而韦家毕竟当年的罪名可是……”

皇后言辞铿锵,如刑场击鼓,一句一声,敲击在丽妃心头,让她骨缝都渗出了冷意。

每听一句,丽妃脸色就苍白一分。

她不过是深宫关久了,得见宫外的蓝天,见那么多外人,高兴地忘了自己姓什么,张扬了一番而已。

何以就被构陷了如此罪名?

皇后虽未明说,但分明意指她与北燕暗通款曲!

值此危机,丽妃只能期冀于何贵妃了。

她虽平时人缘好,但后宫的友谊不能指望,如今唯有何韵致能替她说两句。

毕竟汝宁侯府上乃郑家靠山,汝宁侯朝堂上想干什么,不必亲自表态,多是同党的门生来发声的。

何家还用得着郑家。

——

然而何贵妃自身都尚且难保,又怎能顾得了丽妃?

她从来没把丽妃作为后宫结盟的对象,赛场上打打马球尚能配合,后宫问罪,就只能冷眼旁观了,甚至巴不得皇后将所有罪过都推到丽妃头上,她自己能摘干净便好。

见贵妃敛目不语,丽妃只能又哀戚望向皇帝。

好在萧怀瑾是亲眼看了她的比赛,知道丽妃是尽力了的,几次差点摔下马,便淡淡道:

“丽妃断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北燕人有什么勾连。

且她也是为国争勇,此等功劳,不应埋没。”

丽妃松了口气,俯首道:“陛下英明,明察秋毫!”

她此刻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幸好德妃事先提醒过她,还带了她去和北燕比试马球,让她立了功,入了萧怀瑾的眼。

皇帝是看得见她没有私心的,对皇后的话就会存一定的怀疑。

否则,今日之事可不得善了,还不知要被如何发落。

——

然而见她叩首,皇后却浮现了一个不为人所察的笑意,她的凤衔珍珠步摇晃动着,珠影在脸上投下阴翳,晃动着人的心神——

“臣妾又想起,陛下生辰宴那一夜,虎豹忽然发狂,在朝阙殿肆虐行凶,致使后宫姐妹们死伤,其后验毒医官与大理寺协同调查,发现源头在于虎豹进食的活兔身上……”

她真正的话,等在这儿呢。

众人未料皇后会提起朝阙殿一事,那一日血腥犹在眼前,有妃嫔当即白了脸色,双手颤颤。

当日虎豹的尸体解剖后,胃中没有发现中毒痕迹,却在它们的血液中发现了导致动物心性迷乱的药剂。

其后又在鼻咽部发现了极细微的香料颗粒,若动物吞噬了药剂后,便会循着香气而来——

曹皇后的一句句话,像是一步一步把人逼向地狱的阶梯,带着恶毒的悠然:

“而那些虎豹发狂后,正是冲着丽妃而去。

医官检验后,也发现了虎豹鼻咽部的香料,与丽妃常用香料是一致的。”

——

一番话,激起千层浪。

丽妃绝望地看向床榻,那里离灯烛最近,也是最亮的——倘若德妃此刻能苏醒该多好,她定能帮自己说两句话。

若自己扯上虎豹行凶一事,郑家也脱不了干系!

——

何贵妃沉吟再三,事已至此,郑家若真被构陷了,对汝宁侯府在朝堂上的势力分布也极为不利。

且她实在不能容忍皇后频频发难,咄咄逼人,敢叫她这样屈辱地跪着,她死也要把皇后的人拖下水!

何贵妃咬唇,眼神一厉:“陛下、太后明鉴,臣妾倒觉得,闹出此等大事,御宴的经办、内卫的布防……都是该问罪的!御宴经了谁手?

又是谁有失察之罪——”

她话音仿若夹杂着寒冰,让曹皇后和钱昭仪迎头一凉。

负责经办御宴的钱昭仪,终于也被何贵妃拖下了水,相比丽妃,她不是那么惨,然而她一贯胆小,此刻已是冷汗涔涔,不停呢喃着“臣妾冤枉”。

曹皇后被何贵妃反咬一口,暗自掐紧了指关,涂了丹蔲的纤手掐得青白。

她斜眄钱昭仪一眼,自然还是要保钱昭仪。

虢国公一脉与曹家不仅是私交甚笃,两家能结盟是因共同利益。

再过不久,礼部尚书蔡瞻年纪大了要致仕,六部必将有一番人事变动,曹丞相也在谋划此事,若此时与虢国公府上离了心,爷爷的这盘棋局也就搅了。

况且,钱昭仪已经给她献了生子药,此人现在废不得。

——

曹皇后朝下面递了个眼色,九嫔之一的崔充容明白了她的示意,犹豫片刻,便走出来,跪倒在地:“陛下,臣妾心中有一猜测。

那日兽乱,猛虎行凶,是不是丽妃妹妹故意用身上的香,引来了虎豹?”

——这是要害她郑家万劫不复之地啊!

丽妃眼前一花,狠剜了崔充容一眼,她今夜若能自保,日后定要让崔充容这贱胚子,跪她七天七夜!

她楚楚可怜地抬头,犹如梨花带雨,哀声道:“陛下,臣妾冤枉啊!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此乃栽赃嫁祸!臣妾爱香是不假,却又怎会以身诱虎……臣妾难道不要脸了吗?

分明是有人觑准了臣妾喜香的爱好,以此将老虎诱到殿中,图谋不轨啊!”

——

“陛下……”此时门口一阵响动,走进几个内卫,他们派了内卫去各妃嫔处搜宫,此刻站在火光拂及不到的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何贵妃心跳如雷,郑丽妃急促喘息,其他妃嫔也是忐忑地望着他们走近,无论如何清白,架不住有人要陷害,她们手心都沁满了细汗。

领头的内卫走上前:“御宴剩菜赐了下等宫人,并未发现有异,奴婢等搜宫,在宋婕妤处发现了些奇怪的东西,以及贵妃养的一只鹦鹉……”

说罢,抬上来一只精巧的小箱子。

宋静慈只是应召前去放花灯,她贯来低调,甚至不与各宫妃嫔走动。

谁料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竟然眼看着要摊上罪过了。

丽妃松了口气,心下盼望着宋静慈那里最好搜出点布偶人、诅咒符、禁书毒药什么的,把自己这里开脱了。

她盯着那箱子被打开——

然后顿生被戏弄之感。

什么奇怪的东西?

分明就是一箱子破烂儿嘛。

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老旧泛黄的簿册,笔头用秃了的兼毫笔,镀金掉光浑身乌溜溜的发簪,流苏穗子被磨损了的宫绦,老旧甲胄上的四棱形雕花铜扣……

连钱昭仪的宫女都吓了一跳,没想到世上竟有比昭仪娘娘还爱收破烂的人?

这些破烂儿,连卖钱都卖不了。

“奴婢等看到婕妤留了这些东西,觉得十分奇怪,再翻了翻,便发现了这个。”

一名内卫恭恭敬敬将四棱雕花铜扣呈上。

萧怀瑾翻过来,上面刻了个“苏”字。

这种四棱雕花铜扣是正四品以上将军的甲胄才有的,但前几年军中早已更换了新制甲胄,这是老旧货了。

——

苏姓的将军,自萧怀瑾有记忆起,只有一个,他七岁那年,朔方城遭遇了“正月之祸”,当时的镇守将军苏廷楷,竟然收受贿赂,把城防图私泄给敌国,导致西魏大举入侵,西北重镇差点不保。

也因为此事,“兰桂党争”的“兰溪派”受重创,因苏廷楷是兰溪派,当时郦氏、陆氏几乎被逼退了朝堂,二皇兄也是在那之后不久死的。

萧怀瑾把目光投向宋静慈,宋婕妤跪下,面容尚镇定,不似丽妃、钱昭仪那般慌乱,但额角的冷汗,还是表明了她内心的不安。

萧怀瑾对这个向来不争不闹的女子,其实是有几分好感的。

本分踏实的人向来受尊重,他耐着性子问道:“宋婕妤为何会私留叛将的东西?”

苏祈恩瞟过去,目光一缩。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