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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5/6)

“好,好好休息,便好了。”陆重渊闻言也没说话,只坐在一旁,接过庆俞递来的帕子,细细给萧知擦拭了一番,他的动作十分温柔,就连面上的表情也十分柔和,可让殿中的一众人看着,却硬是吓

出了一身冷汗。

等替人擦拭完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又给人盖好锦被。

“照顾好夫人。”陆重渊起身,对庆俞吩咐道。

“是!”走出殿门,陆重渊也没问人,径直朝内殿走去,秦嘉就在一刻钟前生了孩子,顾珒看了眼孩子就交给了奶娘,刚想进去看看秦嘉,就听到人来禀报,“陛,陛下,国,国公

爷来了。”

顾珒一愣,问,“哪个国公爷?”

话刚说完,刚才紧闭的殿门突然被人踹开了,陆重渊阴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定国公,你不是在边关吗?”顾珒愣愣说完这话,又沉了脸,怒声斥道,“你好大的胆子,无诏进宫,还敢入后宫,你当真不怕死吗?!”

陆重渊无视顾珒的愤怒,嗤笑一声,“死?”在满室惊惶的目光下,他突然大步上前,揪住顾珒的衣袖就把人往外头拽,完全不顾他的身份,把人跌跌撞撞拖到门口,他突然用力掐住人的脖子,“我只恨我当初竟也信

了你的好,容你在这个位置放肆那么久!”

“你……”

顾珒被人掐住脖子,话都说不出,说了半天也只能吞吐出几个字眼,“你,放……肆!”“放肆?”陆重渊面上带着笑,语气却带着冷意,“我便是放肆,你又能如何?你是真的以为自己成了皇帝,就没人能拿你如何了?你若是好好做你的皇帝也就罢了,可你千

不该万不该,不该让她置身于险境。”

她?

谁?

安福早在先前便得了消息,这会见到这幅阵仗,忙道:“国公爷,陛下是真的不知道崔娘娘会对郡主下手,他只是担心皇后娘娘,您大人有大量,放过陛下吧。”

“荣安?”

顾珒一愣,哑着嗓音问道:“她……怎么了?”

陆重渊却没有一丝软和,闻言,反而戾气更重,红着眼,咬着牙道,“你不配提她的名字!”他想起曾经无数夜里,他的阿萝与他诉说旧事,说起眼前这个男人的好。

却没想到。

今日差点因为这个男人,死于一场阴谋之中。

他只要想到今日若是晚一步,若是他没出现,若是陆承策也没出现,那么,他的阿萝……她会怎么样?他不敢去想,只能把满腔的恨意洒在这个男人身上。

他不怕口诛笔伐,也不怕那些大不敬的罪名。

天子不堪。

那便换一个人。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秦嘉昏醒过来,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赶过来了,她身子还极为虚弱,手撑在门上看到这幅场景,变了脸色,不顾疲惫酸痛的身体,她走到陆重渊的身

前。

“国公爷,荣安知道你这样做吗?”察觉到陆重渊神色微动,她继续撑着身子,咬着牙,和他说,“他再如何,也是天子,你杀了天子,旁人会怎样想你?口伐笔诛,你是不怕,可你想让荣安处于什么境地?



“如果让她知晓,你是因为她才这么做的,她会如何?”

“天下没了君主,又会如何?”

“这些,你都想过吗?!”原本掐在顾珒脖子上的手,逐渐松开,陆重渊抿着唇,看了一眼顾珒,见他已是进气多出气少,终于还是松开了手,他似是厌恶至极把顾珒扔得远远的,然后转身,大步

往外走去。秦嘉看到陆重渊离开,终于松了口气,看到倒在地上的顾珒被一众宫人围着,她苍白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目光复杂地望着他,等太医过来的时候,也因为身体的

疲累,晕了过去。

方才发生的那些事,萧知一概不知。

她醒来的时候,陆重渊不在身边,刚想发问,就看到男人走了进来,“你去哪了?”她因为脖子受伤,声音也有些哑了。

陆重渊并未与她说那些事,只是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着她的手,“我们回家吧。”

“好。”

萧知劫后余生,听到这话,眼眶又红了起来,点点头,应道:“好。”

陆重渊抱着她往宫外走去,根本无人敢拦,庆俞等人就护在身后,一行人就这样往外走……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什么,陆重渊抱着萧知停下步子,转身朝身后看去。

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时,他抿了抿唇。

“怎么了?”萧知在他怀中,轻声问道。

陆重渊刚要回答,却发现身负重伤的陆承策又躲到了角落里,他神色微动,薄唇动了好几下,才道:“无事。”

“那我们走吧。”

“好。”

等他们走后,陆承策才从拐角处走出来,他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没有上前打扰。

崔妤死了。

顾珒的身体也不知怎得,竟是变得越发坏了,身子虚弱不说,有时候忍不住就会咳血,后来经一顿盘查,才知道崔妤曾给他在茶中和香料中各自下了料。

那两样分开使用都不会有事,但要是合在一起就会令人心绪烦乱,容易暴怒。

那原本是崔妤留住顾珒的东西,为得就是得到顾珒的信任,以此来奠定自己在宫中的基础,却没想到成了顾珒的索命符。

顾珒怎么也没想到。

他当初带来供他聊天解闷的知心人,却是一朵沾着剧毒的罂粟。

他心中有悔,但也为时已晚。

半年后。

陆重渊辞官,带着妻儿离开京城,京中一片哗然。而一年后,熬了一年的顾珒也终于死在了这个灿烂的夏日,这一日,正是太子的生辰礼。死得那一日,他喊来秦嘉,这个自从为他剩下皇子后,就没再同他见过面的妻子

,依旧还是记忆中明艳的模样,一身华服坐在他的床前。

却没了两人恩爱之际的笑容。

这一年,他曾做过许多努力,却还是没有办法让一切回到最初。

而如今……

他抬手想去摸一摸她的脸,却发现自己连这个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躺在床上看着她,露出下陷的眼窝,哑着嗓音说,“燕婉,是我对不起你。”

“我,知错了。”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自卑,如果不是因为那些潜藏在心中的不甘衍生出来的恨意,他应该也不会像如今这样,成为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应该会和他的妻子,一起携手,看这大好江山。

他眼中泛着热泪,张口,有许多的话要说,可他太累了,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我死后,让陆承策和堂兄辅佐太子。”

“若太子日后问起,他的父皇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可如实与他说……”

“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燕婉……”顾珒抬手,似乎还想尝试再去抚一把她的发,可还没有触及到,那只手就直直砸在了床上。而原先一直静默坐在床前的秦嘉在看到那只手砸在床上的那刹那,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她一个人,弯着腰,把脸埋在膝盖上,哭了好久,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

音。

就如她这一年多,隐忍度过的岁月一般。

直到哭累了,她才坐起身,伸手握过他的手,细细抚摸过他老去的眉眼,她在四下无人时,喊他,“元祐。”

如旧时恩爱岁月时一样。

她没有说别的话,只是一次又一次喊他的字。

直到黄昏落日,秦嘉替人敛完妆容,让他体面的离开,然后起身往外走去,她明明那么纤弱,脊背却挺得很直,仿佛能撑起这座江山一般。

她就这样一步步往外走去,拖地的华服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直到走到门外,走到百官前。

她逆着光,哑着声,说道,“陛下,驾崩。”

几年后。

秦嘉已经三十了,她的儿子,如今大燕的天子顾承也有七岁了。这偌大的后宫只有他们母子二人,下完朝,秦嘉便侯在树下等他,就像是普通的母亲等着孩子放学一般,顾承年幼,还是一派赤子之心,看到秦嘉,也不顾身后宫人,立

马就跑了过来。

“母后……”

他握着秦嘉的手,撒娇道。

秦嘉不觉得他这样有什么不好的,什么样的年纪做什么事,握着他的手,替人擦了额头的汗,“母后今日给你做了好吃的,等回去写完文章,就可以吃了。”

“好!”

顾承高兴地握着她的手,跟着她的步子往前走,似乎想到什么,他突然说道:“母后,今日伯父说要辞官,说他能教我的,都教完了,以后已经没什么能教我的了。”

“可是我不想让他走。”

秦嘉低头看他,语气缓缓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处,你的伯父累了那么多年,也该去自己的归处了。”

“可是……”

顾承抿着唇,“可是伯父走后,意儿妹妹也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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