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一城终老,遇一人白首(1/2)
西境之陲,刑戎之边,数座城池兵力再次集结,七日之前,奈何城获得密报,刑戎族自百年前便饲灵蛊,如今胤欢复生,刑戎深感威胁,欲将灵蛊投入水源之中,毒杀四境百姓,胤欢接到消息后,便立刻召集各城领主前来商议,这结果,便是与刑戎一战,斩草除根。
刑戎族作孽颇多,灭其国,除其恶,实是天道使然。
此战兵分四路,奈何城主攻,由大师兄担任主帅,四师兄任其副将,彼岸谷和忘川楼由玄尘,星零各自带领,攻其左翼,丞华带领西陵城和华月族众兵将袭其右翼,四方诸国与秋水坞共伏在后,断其后路,胤欢刚刚复生,灵力并未完全恢复,再加上他是这三界中唯一一位曾见过刑戎族阵法形态之人,所以坐镇后方,指挥整场战役。
出征前夕,玄心拿着凝霜剑在帐外发呆,百无聊赖。
“看来不能一同出征,你很不高兴啊!”星零拿她打趣道。
“哪有,不过话说回来,你眼睛终究还是不方便,要不然,我代你去吧。”
“别以为我猜不出你在想什么,你不是怕我眼睛不方便,是怕我如果在战场上遇到凌染,不知道的该如何面对吧。”
玄心见他猜到了自己的心思,也就不再隐瞒:“那你真的做好该如何面对她的准备了吗?”
星零没有回答,反问玄心道:“那封密报的来源,你查到了吗?”
“你不就是想知道,那封密报到底是不是凌染暗中传送的吗。我倒是想知道,你希望是她,还是希望不是她。”
“我既希望是,也希望不是,如果是她,我会欣慰于她还心存善念,可如果真的是她,我又该如何面对她,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眉头紧锁,心口处疼痛非常。
“好了,不聊这个话题了,星零,玄尘之前是从未上过战场的,我很担心他。”
“担心什么,他虽然没有出征的经验,但是很有天赋,而且他这次的主要任务是刺探军机,找到刑戎族饲蛊的地方即可,不会有什么正面交锋的。”
“你们两个,说我什么呢?”玄尘突然蹦出来,凑到了两人中间。
“你一会儿上了战场…”
“一定要大大威武一番,对吧?”玄尘得意的不行。
“你一会儿上了战场,可少拖你星零哥哥的后腿啊。”
这一句话,可比冷水还要凉,浇得玄尘从头到脚都凉飕飕的,好不“凉快”。
“姐姐,你可是我亲姐姐啊,你就这么对我,良心呢,啊?”
星零在一旁听着这对活宝的对话,也是哭笑不得。
出征的号角响起,玄心目送着他们二人离开的阵地后,转身进了大帐,帐中还算暖和,只是在战役正式开始之前,又要无聊一段时间了,不过好在有胤欢在,即便只是这么干坐着,也不算是无聊。
星零与玄尘领兵共击西线,自枯重林兵分两路,玄尘如林中查找刑戎饲蛊之地,而星零的,是要继续向前,与前线刑戎魔灵正面交锋,刑戎族西线领兵将领,乃是刑戎族长次子,夷关,此人素来残忍嗜血,心狠手辣,星零不免要多加小心。
星零虽盲,但能听声识人,辨别来人方向,所以在与敌人交锋时,并无障碍。
“好一个若星零。”夷关坐在阵后的轿辇中,看星零以九刻琉璃琴一击降魔,心中微微紧张,但却并不害怕。
“把实现准备好的东西拿上来吧。”他摆了摆手,告诉身后的侍从。
“若星零。”他眯着眼睛,看着人群中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暗自冷笑:“若星零,四千年前,你斩杀了我的坐骑黑鳞妖龙,又挑断了我的脚筋,废我一身修为,更是毁了我屠城掠地扩充刑戎疆土的计划,断了我的储君之路,我今天,就让你血债血偿。”
随着他眼色的愈发残忍,星零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对银甲之人,星零也感觉到了他们,抚住琴弦准备迎击。
四周忽然陷入一种静默,静默的让人心悸,就连周围的厮杀声,都渐渐消失。
星零已经意识到这种一场,他警惕起来,这警惕中,带着许多疑惑,只是那些人并未给他太久疑惑的时间。
四周乐声忽起,却并不悦耳,反而刺耳至极,像是哀鸣,更像是,诅咒。
周遭刺耳之声久久不绝,刺耳之声致使星零四处方向与魔族所在,那声音像是带着强大的魔力一样,让他头痛欲裂。
“若星零,这绞魂之阵可是我穷尽半生的杰作,不知这滋味,可还好受啊。”夷关抬手,身后的仆人立刻毕恭毕敬的将一把黑玉弓放在了他的手上。
“若星零,本座今天,就让你尝尝这折心箭的滋味,不知道你魂飞魄散之际,会想起谁来呀。”
弓弦震动,折心箭离弦而出,割裂风声前行,向星零而去,却终究未射在星零身上。
鲜血飞溅,星零感觉到了这落在脸上的温热。
“凌染。”只凭着耳边微弱的呼吸声,他就认出了她。
“凌染!你这个贱人。”夷关气的快要捏碎了黑玉弓。
折心箭穿透了她的心脏,她捂着伤口,冷笑着看向夷关:是贱人,也是你们逼的。“
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出,染红她的衣裳。
”凌染。“星零唤着她的名字,将她拉入怀中,想要护住她。
”好一对苦命鸳鸯啊,既然这样情坚如金,那就一块儿下地狱好了!“
弓弦再搭,他知道,这次,不会再有人以命护他了。
一道天雷劈过,直接劈碎了他手中的折心剑,玄心打碎了结界,她站在星零与凌染之前,掌心仍旧握着一道蓄势待发的天火雷。
”快带凌染走!“她看向星零。
星零点了点头,带着凌染一同消失在了结界之中。
夷关偏头对身边侍奉的奴仆小声说:”快撤,咱们对付不了她的天火雷和凝霜剑。“
玄心又怎会给他逃跑的机会,天火雷早已遍布四周,绝了他所有的去路。
玄心唤出了子雅琴,准备给他弹一首”毕生难忘“的曲子。
”夷关,你饲蛊多年,不知屠戮了多少无辜的生灵,今天,我也让你尝尝这饲蛊的滋味。“
琴声缓起,却似乎有些熟悉,也正是随着这琴声,刑戎一族魔灵脚下的泥土纷纷开始松动,数种蛊虫破土而出,钻入了他们的心肺之中。
玄心神色冷静,早已猜到了眼前的景象,方才自己在帐中抚琴时,琴弦忽的断了一根,胤欢在琴弦断裂处的琴木中,发现了一纸书信。
原来子雅琴的琴木乃是无极琴师生前所留,原名归暮,他在此琴的琴木中,记录了其妻离世的真相。
余扶氏当年并非染病而亡,而是中了刑戎族的蛊毒,无极琴声失挚爱却无法报仇雪恨,心中悲愤至极,穷尽一生力寻找灭刑戎之法,后用尽毕生灵力做《余晖尽》之曲,当子雅琴靠近刑戎之地时,第三根琴弦便会自行断裂,无极琴师所留之信也会公之于众,若在此时反弹《余晖尽》之曲,便可尽数操控刑戎一族所饲之蛊虫,受益非常。
而玄心此时,正是在反弹《余晖尽》,再加上玄尘找到了刑戎族饲蛊之地,这刑戎族多年来所饲之蛊,皆已由玄心一人掌控。
夷关脚下的黄土猛然晃动,一直巨大的血色蠕虫破土直出,眨眼间便将夷关吞入腹中,残肢混合着鲜血散落在地,不过比起他从前造的孽,这么个死法,简直太过轻松了。
夷关一亡,刑戎族西境众人群龙无首,尽数倒戈投降,刑戎族西境,就此平定。
枯重林内,星零紧抱着凌染,步履匆忙,”凌染,你再坚持一下,我带你去去找慕容城主,他一定有办法救你的。“他在凌染耳边声声喃喃,他从未如此害怕过,怕她会离他而去。
”星零,我好冷。“凌染的气息愈发微弱。
”星零,对不起,当年没能兑现诺言。“
”星零,其实我当年真的好想留在你身边的,可我回去见我娘的时候被刑戎族的人发现了,我生有媚骨,是做女刺客的绝佳人选,他们是不会放我离开的,他们以我娘的命威胁我,我别无选择。
“星零,我知道,你一定很恨我吧。”
“星零,以后,就由我来做你的眼睛好不好”
“星零…”
星零的脚步戛然而止,他怀中已是空空荡荡,凌染走了,除了记忆,连温度都没有为他留下。
他跪在枯重林漫天黄叶中,束目白绫脱落,他再次看见了人间的色彩,却仿佛都蒙上了一丝灰然。
仙历四千六百二十七万年,刑戎族灭,四境泰然,奈何城生擒刑戎族长攘怨,灭其灵与荆雷台中,自此三界之中,再无魔灵。
十七万年后,奈何城城主慕容胤欢传位于长子慕容晞,携其妻妙玄心归隐山林,二人自此,远离俗世凡尘,只居逍遥之境,神仙眷侣,便是如此。
玄心合上手中的史书,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想不到这史册记载的,还挺详细的,只不过没有写出当年与刑戎一战时各城将士们浴血厮杀的豪迈,倒也是可惜。”她翻身躺到胤欢怀里,碎碎念道。
胤欢翻着《楚辞》,此刻正值正午,语气有些慵懒:“这书是你弟弟写的,他本来就懒,又没什么文采,不直接送你一册白纸已是不错了,他连晞儿何时出生都懒得写,亏得晞儿自小就黏着他,晞儿若是看了这书,怕是是要气的十几年不想理他。”
“甚对甚对,不过话说回来,你把整个奈何城都丢给晞儿,可真够行的,不知道他忙里偷闲的时候,会不会埋怨咱们这对没长心的爹娘啊。”
“他是咱们的长子,也是几个孩子中最出色的,他继位是早晚的事,本座只不过是给他提前了点,他有什么可埋怨的,再说了,你这当娘的都不心疼,我就更不心疼了。”
“对对对,我当娘的都不心疼,你慕容城主更不用心疼了。”她坐起身去看窗外的风景,表示不想理他。
胤欢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我这一生,只心疼你一个人便好。”
此时正值夏季,窗外蝉鸣绕耳,动听非常,她忽然想到了《余晖尽》琴谱中最后一句:星辉明月亦如常,愿世再无离人殇。
纵使人世变迁,沧海桑田,有你在身边一生一世的陪伴,就再无遗憾。
番外
苏暮拄着下巴,倚靠在凉亭边的柱子上,自己和自己下棋,好不无聊。
“四万年了,妙玄尘,自从你继位以来,姑奶奶我无聊了四万年了,你还不如休了我呢!”
身边的侍女捂嘴偷笑。又不敢出声,憋得着实有些难受。
“你也知道四万年了,怎么还是没有一点谷主夫人的样子啊。”玄尘刚刚下朝,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来看她,离老远就听见苏暮数落自己,也是委屈。
“我就是没有谷主夫人的样子怎么了,当初我就不想当这个夫人,巴不得你再娶一个替我遭这份罪呢,是你不肯,怪我咯。”
“行行行,你永远都有理。”
玄尘遣走了侍女护卫,盘腿坐在了她的对面。
“哎。”苏暮向前凑了凑,“上次星零大哥来,说姐姐姐夫现在正在长夕山,哪天我也想去看看,你带我去一趟好不好。”
“那倒是可以,要不这样吧,咱们把彼岸谷交给司月,去隐居吧。”
“像姐姐他们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