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四月十七日,这寥寥于它人来说很是平常,可对玄心,却是那般深刻,那日她与师傅告别,只身一人回到彼岸谷,想要以一己之力劝祖父收回成命,退掉那门婚约。
之后的一切,便很是简单,简单的让她撕心裂肺。
总得来说,便是在他们祖孙二人争执最为激烈之时,看守血蛊剑阵之人慌忙来报,说有人擅自启动了剑阵,煞气冲天。
那一刻,玄心便以猜到自己的命途,将会就此走向荒芜。
圣巅之女,除了无上的荣华外,还有一个不可推卸的职责,那便是在血蛊剑阵意外开启之时,以身祭剑,平此灾祸。而代价,便是魂飞魄散。
她仍记得自己奔至血蛊剑阵之前,向奈何城的方向望了最后一眼,然后纵身跃向火海,也就是在那时,有人抓住了她的脚腕。
她回头,看见了胤欢的脸,那一刻他的眼中,满是诀别。
他将一枚玉玦塞入玄心的手心中,然后,代替她跃入了凌云火海之中,灰飞烟灭。
在他魂飞魄散之际,玄心额间一朵墨色彼岸花忽然现出,惊呆了众人。
那日后,她在房中闭门七天七夜,食水未尽,无论门外谁来劝慰,她都置若无物,星零前来开导,却也于事无补。
第七日,大师兄实在不忍心再见她如此,提了那日擅启剑阵之人,置于门外任她处罚。
屋门炸开,人影略过,只一瞬,那人便以身首异处。
玄心立石阶上,五只尽沾满鲜血,鬓角的死死白发,似在诉说着她的一夜苍老。
而后,她看向星零,眼中皆是陌生的冷意。
她转身,走向彼岸谷的大殿,那里正坐着忘川楼的几位长辈,前来讨要一个说法。
堂堂忘川楼少主的未婚妻,竟然与自己的授业恩师互生爱慕,这对忘川楼来说,简直就是羞辱。
妙青敖虽也气愤,但仍护着自己的孙女,与忘川楼之人好生争辩。
双方最为恼怒之时,忽听玄心于殿下凄声大笑,然后便消散了踪影。
星零顿觉不妙,因为就在刚刚,若唤之因一时气恼说出了玄心应受天火雷之邢这样的言语,玄心因慕容城主之死早已心灰意冷,此刻,怕是动了寻死的念头。
他喊了一声:“不好!”便立刻奔去了荆磊台,即便已快若疾风,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众人随星零赶去之时,之见二十七道天火雷尽数劈在了,玄心身上。
她转身,眼中写满了对众人的嘲讽,鲜血从嘴角溢出,她抬手擦去,留下了一道血痕。
二十七道天火雷,乃是三界最为严重的刑罚,从古至今受此刑法者,无一人生还,众人知道,玄心本不必受罚却自承了这二十七道天火雷,除了心碎的自虐外,是要自此与彼岸谷断绝一切。
“师姐!”沁儿含着泪上前扶她,却奈何荆磊台灵力太过强盛,压制的她不能靠近半步。
玄心走下荆磊台,瞥了一眼彼岸谷与忘川楼那群早已目瞪口呆的人,嘴角勾起了一丝讽刺般冷笑。
她走向奈何城的方向,步步踉跄,却又步步坚毅。
奈何城众人跟在她的身后,尽数沉默。
“带我回奈何城。”这是她昏厥之前,说的唯一一句话。
那一日,荒草斜阳,尽是叹息。
回忆戛然而止,此时的奈何城已是傍晚,漫天的流萤,照亮了整个夜空。
玄尘哑然了许久,才小声问到:“那姐姐,星零大哥的眼睛,是不是就是为了阻挠忘川楼众人而自毁双目的。”
玄心摇了摇头,“他眼睛的事,我不便言说,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去问他。”
玄尘点了点头,忽听见身后有一丝响动,刚想前去查看,就听见玄心说了一声:“躲在那里偷听了半天,不嫌累啊。”
苏暮从玉柱后面探头探脑的走出来,抱腿坐到了玄尘身边。
“你不是一直都想听吗,这下知道了吧。”玄尘无奈。
“嗯,不过玄心姐姐,你方才提到的《余晖尽》是什么东西呀?”
“你可真会听重点…”玄尘一脸黑线。
玄心看着眼前的这对活宝,也是无奈。
“《余晖尽》乃是无极琴师所做之琴谱,不过因其曲调过哀,难度过大,所以三界之中,弹奏之人极少,”香魂孤去老鸦寂,青钟瑟瑟故景重“,单听这两句是不是就悲怆的厉害?”
“嗯,那无极琴师一定有一段非常悲伤的爱情,要不然,怎么能写出这么悲凉的曲子来。”
“无极琴师当年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才名三界,貌倾九州,他的发妻,乃是九戎族的才女苏余氏,二人琴瑟和鸣,恩爱非常,只是可惜,苏余是于大婚七年后染病离世,留下了无极琴师一人,形单影只。当年他途经二人初见之地凉琼渊,触景生情,便谱了这《余晖尽》,以此悼念亡妻。
”那后来呢?“苏暮捧着腮帮子问到。
”谱完这曲后,无极琴师便在凉琼渊拔剑抹了脖子,自此世间,再无他那般出色的琴师。“
”啊~“苏暮和玄尘皆是难以置信。
玄心苦笑,望向屋中不知今日为何断了一根弦的子雅琴。
”我曾是不喜抚琴的,觉得它是那般无趣,这自从有一日,我无意间得到了这《余晖尽》的琴谱,便出奇的着迷起来,从前我还不知为何,现在想想,或许是因为我与这琴谱中的悲怆,有着宿命的相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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