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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宫宴,争无止境(2/3)

坐在左手的赵祯眉头紧皱,赶在皇上再开口之前站起身来。

“太子怎么了?”刘皇后关切地问。

赵祯举了举沾满油脂的手,说:“母后,我去洗个手,很快就回来。”

众人都不疑有他,继续喝酒。赵祯离席之后从宫女的手里拿了一块湿帕子一边擦手一边往外走。宋嬷嬷赶紧的追上去,小声问:“殿下,你去哪儿?”

赵祯忽然站住脚,回头问宋嬷嬷:“忘忧在哪儿?”

宋嬷嬷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她……应该在重华宫吧,锦妃不喜欢看见她,今天这样的场合她一定不会在这里出现。”

“那个女人……”赵祯挥手指着身后的群芳阁,咬牙问:“凭什么?”

宋嬷嬷悄声劝道:“殿下犯不着为这样的事情生气。她已经陛下的人了,不管是否侍寝都一样的。”

“我才不在乎她是不是能够顺利的爬上父皇的龙床!我只是不想她踩着旁人往上爬……”赵祯生气地甩了甩袖子。

宋嬷嬷苦口婆心的劝道:“可是……殿下,这宴席才刚刚开始,您真的不能离开啊!”

“我不想看那些人的嘴脸!看得我想吐。”赵祯转身背对着宋嬷嬷。

“殿下,怎么站在这里吹冷风?”赵承渊微笑着走了过来,把手臂上搭着的斗篷往前送了送,又劝道:“今天虽然太阳极好,可也不能站在这风口里。还是赶紧披上吧,免得受了风寒。”

“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了。四哥帮我跟父皇说一声吧。”赵祯说完转身就走。

“殿下……”赵承渊眼看着赵祯离去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宋嬷嬷向赵承渊福了一福,说:“世子,劳驾您悄悄地跟皇后娘娘说一声,老奴去照顾太子殿下了。”

“嬷嬷放心,你快去吧。”赵承渊点头应允,看着宋嬷嬷追着赵祯离去后方要转身回去,抬头便看见忘忧带着几个宫女从另一边过来了,许久没见这丫头,她好像长高了不少,藕紫色宫装衬得她越发身形窈窕,赵承渊乍一看见她竟有些愣神,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见过世子。”忘忧大大方方的上前来行礼。

“忘忧?你……怎么会在这里?”赵承渊纳闷地问。

“我奉夫人之命进宫服侍锦妃娘娘的。”

赵承渊想说你不是服侍丁家四姑娘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这样的话问了也是白问,锦妃已经进宫半个多月了,她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又何必再多问原因?

“世子不进去吗?我先告辞了。”忘忧又浅浅一福,便带着身后的宫女离开。

赵承渊看见宫女手里的食盒,忙追上去问:“这是宴席上的菜吗?怎么由你带上来?”

“这是我家娘娘一早起来炖的白玉汤,吩咐奴婢们看着时辰送过来的。”忘忧说。

“噢,锦妃真是费心了。”赵承渊别有深意地笑了笑。他几次出入宰相府,如何不知这位三姑娘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她哪里会做汤水点心?知道品鉴就很好了。

果然,忘忧进了群芳阁后在屏风旁边站住了脚,只让几个宫女进去把汤盅依次送到帝后,妃嫔以及几位王爷的桌上。然后便要悄然退下。

赵承渊轻声问:“你不留下来服侍吗?”

“重华宫里还有其他事,这里有檀儿姐姐服侍娘娘,我得回去照应着。告辞了。”

“等下……”赵承渊一侧身拦住忘忧的去路,又低声说:“熹年一直拜托我去宰相府看看你,但宰相府一直闭门谢客,想不到你已经进宫了!”

忘忧没想到赵承渊会替沈熹年传话,也猜不透沈熹年跟赵承渊说了什么,只好低头说:“劳烦世子转告沈公子,我很好,让他也好好的。大家不是同路人,只要各自安好就行了。”

“……你这么说,也是对的。”赵承渊轻轻地叹了口气。

忘忧微微一福,转身离去。

赵承渊回席间落座,却不知自己的行踪已经被沈德妃看在眼里。

沈德妃没有等宴席结束,便假称自己酒喝多了,有些头晕,便先行告退。沈德妃知道刘皇后已经把丁锦云攥在手里,不过她完全不在乎这件事情的后续发展如何,因为就算丁锦云能侍寝,以皇上的身体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在这个后宫里,除了刘皇后之外没有人能够威胁沈德妃的地位。

忘忧从群芳阁离开之后没有回重华宫,该她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之后的事情都有檀儿安排。她一个人漫不经心地在御花园里散步,绕了几圈,忽然抬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听雪阁的门前。

真是奇怪,我怎么到了这里?忘忧自嘲地笑了笑,正要转身离去,却听旁边有人说:“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坐坐?”

“德妃娘娘?”忘忧诧异地看着沈德妃,“您不是在宴席上吗?”

沈德妃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轻叹道:“那些歌舞声乐都是听厌烦了的,宴席实在无趣,便出来透口气。”

“那忘忧就不打扰您了,这就告退。”忘忧躬身一礼便要离开。

“等下。”沈德妃看一眼听雪阁紧闭的屋门,说:“既然遇到了,就进去喝口茶再走吧。我听说你烹茶的手艺很不错。”

忘忧无从拒绝,只能跟在沈德妃身后进了听雪阁。

这里是赵祯喜欢来的地方,平日里就算他不来,每日也都有人来洒扫。只是今日这里没有炭盆,屋里甚是阴冷。德妃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拿宫女立刻跑去,没多会儿功夫便带着两个嬷嬷抬着炭盆进来,又有人送了一个小碳炉来烧水。

沈德妃看着忘忧烧水洗茶具,半晌方问:“你的菊花黄酒泡好了吗?”

“回娘娘,已经泡上了,但需要过四十九天之后才能饮用。”忘忧回道。

沈德妃含笑点头,又问:“嗯,那等到了开坛的时候,能不能送我一些尝尝呢?”

忘忧惊讶地抬头看了德妃一眼,又羞涩一笑,说:“娘娘不嫌弃,便是忘忧的福气。到开坛的时候我送一坛给娘娘。”

“那咱们可说好了。若你的菊花酒对了我的脾气,我一定会好好地谢你。”沈德妃唇角的笑意更深,看着忘忧的眼神也更柔和。

忘忧用滚开的水烫过茶具之后,取了一颗龙团茶珠放进汝窑盖碗里,用滚水冲泡。

沈德妃又问:“我听说,你善于煮花草药茶?”

“那也不过是闺阁女儿的小心思罢了,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娘娘只当是听个笑话就好。”

“我入宫之前认识一位夫人,她是我母亲的好友,也极善于烹茶,也喜欢把各种花草配在一起烹茶喝。我进宫之后也常得她的照料……”沈德妃看着忘忧的眼睛,轻声叹道:“只可惜啊!”

忘忧冲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方问:“娘娘可惜什么?”

沈德妃沉沉一叹,说:“可惜——老天无眼,竟不能庇佑好人。让她一家都死于非命,沉冤又不得雪。”

忘忧猜到这是沈德妃的试探,遂淡淡的笑了笑,劝道:“娘娘不必悲伤,您该听过一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你小小年纪,竟能说出这样的话,莫非……也有什么仇恨未解吗?”

忘忧笑了笑,尚未来得及说话,便有一个宫女急匆匆闯进来,说:“娘娘,不好了!世子夫人晕倒了!”

“什么?!”沈德妃吓了一跳,立刻放下茶盏起身,“刚才不是好好地吗?怎么就晕倒了?”

那宫女焦急地说:“奴婢也不知道。杨淑妃说是锦妃娘娘的白玉汤有问题呢!”

“你说什么?”这回轮到忘忧着急了,“那汤不可能有事!”

那宫女看了一眼忘忧,皱眉说:“你放心,当时世子便说世子夫人并没有喝那白玉汤。所以这事儿也来不到你们锦妃娘娘头上。皇后娘娘已经叫人传太医了!请娘娘速速去群芳阁瞧瞧吧。”

忘忧一愣,心想赵承渊居然会第一时间为丁锦云开脱,果然沈熹月在他心中的比不上宰相府重要。

沈德妃回头看了一眼忘忧,蹙眉叹道:“你别愣着了,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是。”忘忧不敢有异议,即刻随着沈德妃一起往群芳阁来。

赵祯跟沈德妃前后脚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太医院张太医。

刘皇后一见张太医立刻吩咐:“快!快来诊脉!”

张太医也来不及行礼就上前来,给躺在赵承渊怀中的沈熹月诊脉。

半晌,张太医起身朝着赵承渊一拱手,微笑道:“世子莫要着急,夫人并无大碍,只是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母体虚弱,才至昏厥罢了。待我施针,便可醒来。”

“原来是怀孕了!”赵承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沈德妃忙斥责道:“别在这儿耗着了!赶紧的把人送到榻上去!”

旁边的宫女嬷嬷们纷纷上手,帮着赵承渊把沈熹月送到坐榻上去躺好。张太医取了银针在沈熹月的人中穴上轻轻地刺下去,须臾之间,沈熹月便悠悠醒转。

“好了,人已经没事了。你们也都别围着了!”刘皇后不悦地扫了众人一眼,又吩咐丁锦云:“锦妃,陛下已经累了,你服侍陛下回乾元殿歇息吧。”

丁锦云福身答应,然后搀扶着皇上出群芳阁上了肩轿,一路回乾元殿去了。沈德妃自吩咐人抬了软轿来先把沈熹月送到自己的未央宫去歇息,刘皇后懒得管这些,借口乏了也自带着福音离开。

赵祯趁着都不注意,拉了忘忧悄然出去,寻了个没人的地方,皱眉问:“你这回可长记性了吗?”

“我,我……”忘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以后在这宫里过日子,还是把你那点小聪明藏起来的好!今天若不是赵承渊的夫人怀孕了,你这颗脑袋怕是保不住了!那丁锦云一定会把这事儿扣在你的头上,若真是那样,你还有反抗的余地吗?”赵祯点着忘忧的额头数落着。

“难道这皇宫里就没有说理的地方吗?我没有做那些事情就不怕……”

“你别傻了!”赵祯打断了忘忧的话,指着她气急败坏地说:“别人这么想也就罢了!难道你家几十口人命还不足以让你清醒吗?!”

忘忧愣了一下,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嗳,你……”赵祯忙上前去抓住她的手腕,皱眉跺脚,“你又何必这样?我……我一定得想个办法把你送出宫去!在这种是非之地,你这种性子在这里是混不下去的!”

忘忧攥紧了拳头,低声说:“不,我不走。我不会再这样了,你相信我。”

“那个丁锦云就是个惹事精!她又那么讨厌你,你留在她身边能有什么好?你想要查清你家的冤案我知道,我会帮你的!还有你奶娘一家人的性命,我已经让少奢去办了!他一定有办法把那件案子查清楚,还你奶娘一家人的清白。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留下来只能给丁锦云当垫脚石!”

看着赵祯气急败坏的样子,忘忧抿了抿唇角,伸手抓住他的衣袖,说:“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我也不是傻子,我也要学会保护自己。有些事情,是需要我自己去面对的。”

赵祯看忘忧眼泪汪汪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只能窝着。无奈地问:“你倒是说说,你要怎样面对?”

“我听说,世子夫人一晕倒,杨淑妃便指责锦妃,说是白玉汤有问题。这么明显的针对,只能说明杨淑妃心里有鬼。”

赵祯冷笑道:“那又怎样?后宫的女人们之间就是这样相处的,你明着绊我一脚,我暗着推你一把,她们为了把对方置于死地什么招数都会用。而你只是一个死了也白死的小丫头而已!”

忘忧也急了,她猛地抓住赵祯的手,非常认真地说:“我不会死!我向你保证。”

赵祯良久不语,之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反手握了一下忘忧的手,点了一下头。

当晚,刘皇后头风发作,请了玉清观的道长来看,说是有属兔的阴人与皇后八字相冲,需要属虎的贵人去三清真人面前祝祷七日,可保皇后安康。于是皇后便叫人找了宫中记档内官来查看,正好谢美人属兔,杨淑妃属虎,于是便传下口谕,让杨淑妃去玉清观祝祷七日。

这一出明摆着是皇后娘娘惩戒杨淑妃在宴席之上污蔑丁锦云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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