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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昭雪,再论生死(1/2)

当天晚上,沈太妃又亲笔誊写了一份诉状,然后封起来让舒兰出宫送至贤王府。

宗正寺,掌奉诸庙诸陵荐享之事,司皇族之籍。贤王身为当朝的大宗正,相当于皇族赵氏的大族长,自古以来,皇族事务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贤王身为先帝的胞弟,铁面无私又德高望重,前太子赵睿被害一案交给他来处理,沈太妃也没有什么异议。

这晚,三司会审结束,刑部,御史台和大理寺三司主官联名在审讯的卷宗上用印,并各自写了一份奏疏阐明自己对此案如何判决的观点。原本奏疏是要在宰相那里过一遍的,但年前丁巍便因张祺征的事情抱病在家撂摊子了,如今这桩案子他又是被告,更无权干涉此事,是以,奏折直接送进了乾元殿。

赵祯看着书案上的奏折,连打开的欲望都没有,只问宋嬷嬷“忘忧怎么还不回来?”

宋嬷嬷想了想,说“想必是这两天累的狠了,休息就在秀林居休息一晚明日再回来吧。”

赵祯想也不想便吩咐道“你找人把她接回来吧。”

宋嬷嬷无奈的咧了咧嘴方小声劝道“陛下,现在已经是晚饭时候了,这个时间出宫去,回来的时候宫门要下钥了。”

“可是明天去宗正寺的时候朕想带着她一起。”赵祯说。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宋嬷嬷无奈的答应着,出去安排人去接忘忧。

这两天对忘忧来说像是两年一样漫长,在刑部的每一刻她的全身都是紧绷的,用沈熹年的话说就是像个一个战场上的兵士,每一刻都在殊死搏斗。她知道自己每说一句话都会对案件有极其重要的作用,所以审讯结束后她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上了马车就靠在何妈妈的怀里沉沉睡去。

宫里派来的人来秀林居接人的时候,忘忧刚刚被何妈妈叫起来准备吃点东西。听说要接忘忧入宫,何妈妈就跟来人商量“能不能让我们姑娘吃点东西再走?她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人不能这么熬啊!”

来接人的內监歉意地说“请您见谅,我们必须赶早回去,不然宫门下钥,我们便都进不了宫门了。”

忘忧自然知道这些规矩,当即便说“不要再磨蹭了,这就走吧。”

何妈妈忙拿了个食盒装了些吃的喝的,又怕忘忧冷,特意多拿了一件狐皮斗篷。马车里这些东西应有尽有,只是没有碳炉。自从上次为先帝送葬去皇陵的路上忘忧被烫伤之后,赵祯乘坐的马车里再不放碳炉。

忘忧上车前握着何妈妈的手,疲惫地笑道“好啦!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再出宫来跟妈妈好好地聚一聚。这两日你自己多保重。”

何妈妈看着马车离去,忍不住皱眉叹道“怎么就这么着急呢?也不给人喘口气的时候。”

白发白须老内监袖着双手眯着眼睛想起赵祯看着忘忧时候的眼神,神秘一笑,说道“你呀,是没见过天子,等你见了就知道了。”

何妈妈纳闷地想,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天子是一个跋扈霸道的人?坊间传闻他还是个孩子呀,就算是霸道些,难道还任性到不管人的死活?不过转念一想,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嘛,对于各宫女不管不顾也是极有可能。

“等这件事情了结了,得让公子想个办法把我们姑娘接回来。”何妈妈摇头叹息着转身回去。

“接回来?”老内监摇了摇头,看着何妈妈的背影,无奈叹道“哪儿那么容易呀?那可是大内!”

马车颠簸,忘忧身上裹着一件狐皮斗篷,怀里抱着一件灰鼠斗篷,蜷缩在马车的一角睡了一觉,睁开眼时马车已经进了皇宫。

“忘忧姐姐,该下车了。”车外有人提醒道。

“好。”忘忧忍着全身的酸痛下了马车,一时间又举得头晕目眩,忙伸手扶了一下跟前的小内监。

“姐姐小心。”小內监忙搀扶住忘忧,又关切地问“姐姐腿麻了吗?”

“没事,快走吧。”忘忧用力闭了闭眼睛,忍着头晕,抬脚往里面去。

忘忧一路穿过长长的游廊转到后殿,刚进殿门口便见赵祯迎面走来。于是忙上前叩拜,却不小心脚下一个趔趄,直接往前栽下去。

“小心!”赵祯疾走两步上前把人接住,笑问“你不好好走路,急什么?”

“陛下,我……”忘忧想赶紧的起身,却浑身酸痛无力,于是又按着太阳穴轻轻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赵祯手上用力把人拉起来,又抬手贴了贴她的额头,只觉得湿漉漉的一头冷汗,于是忙喊人“来人!快传太医来!”

忘忧忙抓住赵祯的手,虚弱地说“陛下,不要传太医。”

“陛下,还是先把人扶到榻上去吧。”宋嬷嬷说着,伸手把忘忧拉起来,半抱半扶地把忘忧送到榻上。

忘忧靠在赵祯的肩上,苦笑道“嬷嬷,我没事。麻烦你给我口汤喝。”

“有,有的。”宋嬷嬷忙答应着要去盛汤。

赵祯伸手把自己的汤碗拿过来送到忘忧的嘴边。

“这是陛下用膳的碗……”忘忧抬手挡在唇边。

“迂腐!规矩重要还是性命重要?快喝!”赵祯不耐烦地责备着。

忘忧一想也是,便在赵祯的手里喝了半碗汤。

汤是参须野鸡汤,温补气血,不管味道如何,却正适合忘忧这种两天两夜没怎么吃饭也没合眼的人。

忘忧靠在枕上休息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地恢复。

宋嬷嬷又端了一碗粥来给她吃了下去,赵祯方生气地问“你这是饿的?”

忘忧无奈的叹道“这两天心如油煎,哪有心思吃东西呢。”

“朕若是今晚不接你回来,你怕是没命回来了吧。”赵祯冷笑道。

“陛下若不接我回来,这会儿我已经在秀林居睡下了。”

“秀林居有乾元殿睡得舒服吗?”

“虽然不如乾元殿高床软枕,但也是一个心安之所。我这两天睡不好是因为官司的事情,如今三司会审已经结束,家仇即将得报,我自然能够安睡了。”

“嗯,那就去睡吧。”赵祯说着,吩咐宋嬷嬷“朕也累了,都歇了吧。”

当下,忘忧就在坐榻上睡下,赵祯把她的被子拿过来给她盖好便自行回了龙榻。

第二日天不亮时宋嬷嬷进来叫醒赵祯,赵祯吩咐不许打扰忘忧,悄悄地洗漱更衣后便带着宋嬷嬷往宗正寺去。

忘忧睡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她伸了个懒腰之后忽然回神,忙坐起来看看左右,整个寝殿里只有她一个人,不见赵祯的踪影。

“人呢?”忘忧喊了一声。

“姐姐醒了?”一个小宫女从外面进来,看见忘忧起身,又朝身后摆摆手。

两个小宫女端着脸盆拿着漱口茶随着进来,至忘忧跟前,福身说“陛下出去了。”

“是去宗正寺了吗?”忘忧一边洗脸一边问。

“姐姐见谅,奴不知。”

忘忧心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乾元殿里当值的首要条件就是嘴巴严实,若有谁敢胡言乱语者,立刻会被宋嬷嬷给弄出去处死。

忘忧简单的洗漱之后,吃了点早饭,心知此时自己也去不了宗正寺,便叫人预备了热水,好好地泡了个澡,然后神清气爽的换了衣之后去了小厨房。

挑配料,煮汤,和面,做点心。忘忧在下厨房里左右忙活,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赵祯回来的时候,点心刚出炉,汤品的火候也刚刚好。

“陛下,辛苦了。”忘忧把刚做好的芙蓉糕和用茯苓柚子煮的汤茶。

赵祯喝了一口酸甜可口的汤茶,微笑道“你也辛苦了。昨晚你那样子真是把人吓坏了,想不到睡一觉醒来就恢复了。朕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仙法。”

忘忧又给赵祯斟茶,并微笑道“哪有什么仙法?任何人两天两夜不吃不睡又殚精竭虑,都会虚脱无力,出冷汗的。”

“你不问问宗正寺审讯的结果?”赵祯拿了一块糕点,轻轻地咬了一口。

“看陛下的样子就猜到了。”忘忧说完,后退两步跪在地上叩头,并真诚恭敬地说“林氏女紫苏,叩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今天在宗正寺,你的兄长林逸隽也表现得非常好。”

“兄长去宗正寺了?”忘忧有些意外。

赵祯微笑道“是他安排了福音的事情,就算他林家后人的身份没有公开,也是旁证之一。再者,赵睿治病的药方是你父亲开的,必须由他出面才能代表你的父亲。你说是不是?”

“嗯,有道理。但这样一来,兄长跟刘少奢公子之间的嫌隙就大了。其实我一直觉得刘公子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朋友。他跟承恩公和太后……不是一类人。”

赵祯也有些感慨,说道“这世上的事情很难十全十美。总是会有遗憾的!这些事情以后再慢慢说吧。”

“太后怎么样了?”忘忧又问。

“在宗正寺住下来了。”

“那……”忘忧心想这算是幽禁吗?不知道那些拥戴太后的朝臣们知道这个消息会闹成什么样呢。

“放心,宗正寺里也不比宁寿宫差。而且对外,自然是宣称太后凤体抱恙,需要静养,暂时迁居到了西苑行宫。”

“但是这样的话,我家的冤案还能昭示天下吗?”

“昭告天下的结果自然是丁巍夫妇二人是主谋,韩恪是他们养的杀手,这样也说得过去。查抄宰相府的圣旨明天会发下去,今晚韩枫已经带人把宰相府围住了。”赵祯说完,伸手按住忘忧的手,叹道“为了朝局的稳定和皇家的颜面,只能如此了。”

忘忧再次谢恩,然后犹犹豫豫地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想回家了?”赵祯抿了抿唇角,轻声叹道“可是林府现在是一片废墟,根本无法修整,只怕要推到重新修建,没有一两年的功夫怕是修不好啊。”

“陛下的意思是说……”忘忧惊喜地握住赵祯的手。

赵祯傲娇的挑了挑眉梢,说“但是修府邸的银子朕可是没有啊。你自己想办法。”

“这个陛下放心,这些年我哥攒了些钱,我们慢慢修。”

“九真阁的受益是你的,你可以拿去用。”

“这怎么行呢?那是陛下的钱……”忘忧一本正经的摇头。

赵祯轻笑道“是朕的本钱,钱生钱却是你的功劳,若是按照他们商行的规矩……你至少也能拿走六成的利钱吧?”

“陛下真是宽仁啊!”忘忧开心的笑道。

“宽仁?”赵祯笑了笑,点着忘忧的脑门说“那朕给你来个不宽仁的——你的宫籍还在,你还是宫里的女官,即便林府修好了,只要朕不除了你的宫籍,你依旧是宫里人。”

“那陛下的意思是要我一直在宫中当女官?”

赵祯想了想,笑道“这个么,看朕的心情。”

忘忧无奈的长了张嘴巴,还没想好说什么,宋嬷嬷急匆匆的跑过来说“陛下,沈太妃怕是不行了。”

“什么?”赵祯心里一惊,皱眉问“在宗正寺的时候看她精神还好,怎么会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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