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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诡笑 二合一(1/2)

红药见状,抬起的脚登时一收,也学着那小宫女的样儿,低眉垂首,肃立不语。

事态应该并不算严重。

这是她从对方的表情推断出来的。

因最近时常与徐玠见面,潜移默化间,红药便也从他身上学到了一些基本门道,虽用得尚不纯熟,但照猫画虎,总算也有点样子了。

“脑瓜子总是越用越聪明的。”

徐玠曾这样告诉过红药,而红药对此深信不移。

虽脑子仍旧转得不快,然而,只消肯花时间细细揣摩,多少会发现些什么的。

果然,吴嬷嬷此时亦并不惊慌,神情十分泰然。

她将三公主重又揽在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柔声细语地道:“好了,好了,殿下别着急。奴婢不去领板子了,殿下也不用替奴婢挨板子,咱们都好好儿地,好不好?不着急,不着急啊。”

“嬷嬷……不要……丢下……欢欢……”三公主哽咽着道。

似是被吴嬷嬷的言语宽慰,她小脸上的青气一点一点地淡了去,呼吸也渐趋平缓。

“好,好,都听殿下的,奴婢不走,就守着殿下。”吴嬷嬷温柔地道,再不复方才那严厉板正的模样。

三公主带着鼻音“嗯”了一声,伸出小胳膊,紧紧环住她的脖子,满是泪痕的小脸埋进她颈窝,整个人窝在她怀里,小身子一起一伏地,仍不停地抽泣。

吴嬷嬷十分有耐心,将她轻轻揽住,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口中低低唱起了一首儿歌。

这清冷而又柔婉的歌声,似是有很好的安抚作用,三公主哭声渐微,绷紧的身子也放松了下来,只偶尔发出一声细弱的低咽,跟个小奶猫儿也似。

看起来,她与吴嬷嬷的关系,比寻常母女更亲近百倍。

红药不无感慨地想着,自眼睫下向外溜了一眼,忽地一怔。

就在那一瞥眼间,她清楚地瞧见,正哼着儿歌的吴嬷嬷,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这本也不出奇。

三公主不哭了,身为奴婢,自是为主子高兴。

只是,吴嬷嬷的这一笑,无关欣慰、疼爱或是庆幸,而是一个阴恻恻地、诡异而又得意的冷笑。

如狡计得逞的奸人。

红药极是讶然,眼睛一下子张大,又忙忙敛眸站好。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吴嬷嬷忽有所感,眼风陡然扫来,入目处,只有两个低垂的脑瓜顶。

她眉峰耸了耸,轻屑地一撇嘴,收回了视线。

红药直吓出半身冷汗。

幸得她反应及时,否则就真要露馅了。

而待凝下心神,她又开始反复回味方才那一瞥。

吴嬷嬷笑得很怪。

那是一个奴婢该有的笑容么?

红药百思不得其解。

忖之再度,红药终是乍着胆子,再次偷眼觑瞧,却见吴嬷嬷一脸地温柔,那个笑仿佛只是红药的幻觉。

看错了?

红药只疑惑了一刹,便坚定地否去了这个猜测。

她断然不曾瞧错。

纵使眼神再不济,如此近的距离,亦足够她看清对方的一举一动。

吴嬷嬷就是那样笑了。

可是,为什么呢?

这位吴嬷嬷不是最讲规矩的么?

前世时,红药半推半就地被红菱陷害,有一多半儿的原因,便在吴嬷嬷身上。

在她的记忆中,吴嬷嬷是个循规蹈矩、严厉刻板之人,一行一止像是拿尺子画出来的,端方到了骨子里,一点情面不讲。

彼时的红药,其实有些怕她,是故,她宁愿去司苑处看花看草看泥巴,亦不想与吴嬷嬷这老古板日夜相对。

然面,此时所见,却颠覆了红药前世的印象。

难不成,这位吴嬷嬷竟也是个内里藏奸之辈,就像红菱那样?

“你走吧。”耳畔倏地传来一声轻语,红药的衣袖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她如梦方醒,偏头看去,便见那小宫女正将手从她衣袖上拿开,又悄悄冲她打个眼色,口中厉声道:“今日之事,不许外传。”

红药怔得一息,忙点头应是,扭脸再瞧时,却正正撞进吴嬷嬷淡漠的眼神中。

那是居高临下、高不可攀的一睇,虽二人离得极近,可那一眼却像从极远之处而来,迢遥得仿佛她们隔开了两个世界。

看起来,这其实是吴嬷嬷的意思,只她不愿开口,偏要那小宫女来说。

派头倒是不小。

红药甚觉可笑。

这位吴嬷嬷显是把自个儿当主子了,高贵得很,仿似与红药多说半个字,便是自降身份。

什么玩意儿!

红药低头翻了个白眼,抬起头时,面色如常,向三公主端端正正屈膝一礼,然后掉头便走。

老娘还不伺侯了呢。

“跟谁学的规矩。”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低语,不疾不徐,全无责怪之意,像是懒得与红药这样的低等婢仆计较。

红药牙都酸了。

哎哟哟,这一位还真把自个儿当主子了呢,只可惜,好景不长,您老也张狂不了几日了。

一路咬着牙根儿回到角门处,红药这厢方一站定,那厢街角便现出了红菱的身影。

看起来,她这次漫长的“出恭”,终于结束了。

红药弯眉一笑。

“我来得迟了,劳你等了这样久。”红菱打老远便笑着致歉,清秀的脸上挂着汗珠,面颊红扑扑地,一路走一路还拿帕子扇着风。

红药摇头道了句“无事”,又拢起衣袖问她:“你可好些了?”

“都好了,托你的福。”红菱笑道,面上带着自然而然的红晕,略略低头。

旋即,便蹙起了眉。

红药的鞋帮子上,沾着几粒黑泥。

她举首而笑,将帕子向额角拭着,随口问道:“我去了这样久,你一个人落了单,可是没遇见甚么人与事罢?”

“没有。”红药立时道,面无异色地又笑:“罢了,咱们也别在这儿聊了,还是快些去吧,别叫贤妃娘娘等着。”

红菱眸光闪了闪,面上笑容温和:“那咱们走吧。”

语毕,微微转眸,仿佛不经意间看向角门,却见那门扉虚虚掩着,并不曾关严。

“你怎么不走?”走在前头的红药忽于此际转身,朝她招了招手,笑得一脸灿烂。

红菱忙提步跟上,口中笑语:“我落一落汗,这满头汗味儿的也不好。”

轻轻巧巧便把话岔开了。

接下来,诸事顺利,二人去得储秀宫,正逢着贤妃娘娘心情好,便予了她们各一钱银子的赏封,也算是收获颇丰。

除此之外,再无枝节横生,红菱与红药双双交了差事,便各自忙去了。

已而便是盛夏,天气一日热甚一日,小库房的棉帘子也终于换成了竹帘,还是红药亲自动的手,芳葵便又把那“好亲亲姐姐”叫了几十声。

而随着天气日渐炎热,尚寝局的忙碌,亦告一段落。

今年夏天热得反常,连着几个大朝会,皆有老臣当堂中暑晕倒,据说有一个还把牙齿给磕掉了。

建昭帝体恤众爱卿辛苦,特意将年满五十的臣子单列了个名单,挨家挨户地赏冰块儿,有几日天气太热,他索性便免了早朝,让大伙在家消暑。

这般热的天儿,皇帝纵使是条真龙,那也得钻水里取个凉不是?更何况,皇帝陛下如今亦不过肉体凡胎,整天身上汗浸浸地,自也没那心思跟美人儿耳鬓丝磨。

如此一来,六宫自然也就消停了,各路美人偃旗息鼓,安心在宫里养精蓄锐,预备着天凉再战。

闲时岁月容易,这话实则也只得听听而已,并作不得数。

宫中岁月,又哪得一日是容易的?便无事亦要生出事来。

这一日,恰是小暑节气,红药晨起梳洗毕,因见天阴沉沉地,恐要落雨,便去到院中,将几盆茉莉逐一搬到廊下。

从前,她还是个老太太的时候……咳咳,这话听着挺怪,可却是事实。

总之,这人吧,年纪一大,就爱个莳弄花草,如今虽然重返少年时,老毛病却是丢不掉,因此,这院子里的花草,基本上都是红药在照料。

今年天时虽不好,茉莉却开得格外热闹,一茬一茬地开着花,红药时常掐来插瓶,故此对这几盆便十分上心,此刻也是怕被大风刮坏,这才不辞辛苦地搬运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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