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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纨绔们的苦难(4/8)

“霜儿。”景宁侯夫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盅刚炖好的补汤。看着女儿坐在床上,不由得瞪了丫头一眼道:“怎么回事,小姐才刚醒怎么不让她好好躺着?”

楚秋霜摇摇头,声音还稍微有些低哑,“母亲,是我自己躺累了。”

景宁侯夫人笑道:“也是,都躺了这么多天了,起来坐坐也好,娘给你炖了你最喜欢的燕窝银耳汤,快来尝尝。”

楚秋霜摇摇头,道:“女儿没什么胃口,一会儿再喝吧,谢谢娘。”

景宁侯夫人也不勉强,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脸上闪过一丝愧疚,还有一丝责怪,“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呢?你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让你可怎么活啊。”

从楚秋霜自尽,景宁侯夫人心中就觉得是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才将女儿逼上了绝路。在高家表现的那么激烈,其实未尝没有想要减轻自己的负罪感的想法,将错误都推到高家身上,万一女儿真的救不回来,也不必自己承担逼死了女儿的愧疚感。这并非是因为景宁侯夫人不疼爱女儿,不过是人的本能反应罢了,有些自私,但是却是有不少人就是这样。而另外一些人则是习惯将所有的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很难说到底是哪一个更好一些。

楚秋霜垂眸,低声道:“是女儿的错。”

景宁侯夫人轻轻拍拍她的手背道:“好好养着,现在都好了。等你身体好了咱们就跟高家定亲。只要订了亲,安歇流言蜚语慢慢的也就散了,时间久了谁还记得这些,那些人只会羡慕你有了一个好夫婿。”

楚秋霜的手颤了颤,低声道:“母亲,和高家的婚事…就算了吧。”

景宁侯夫人手一顿,看着女儿皱起了眉头,那神色倒像是在问女儿是不是睡坏了脑子,“你怎么会这么想?霜儿,之前咱们两家只是暗地里相看了一下,看不中也就算了。但是你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除了高裴谁还愿意娶你?你不是也中意高裴么?你若是不想嫁给了,之前你怎么不知道避嫌呢?”

楚秋霜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景宁侯夫人道:“你年纪还小,不要意气用事。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高家也同意了不是两全其美么?”

一滴眼泪从楚秋霜眼角划落,楚秋霜双手抓着身前的锦被道:“娘,我这样嫁入高家有什么意思?这样靠算计得来的婚姻…高将军只会在心中看不起我罢了。我只是想要跟他说几句话…为什么会这样?祖母说得对…女子真的不能做逾越本分的事情。娘,现在这一切都是女儿自己的错,女儿自己承担。”

景宁侯夫人脸色一白,听到最后一句立刻高声道:“自己承担?你想怎么承担?!”

楚秋霜道:“我去家庙为景宁侯府祈福,终身不嫁!”

楚秋霜年纪小的时候是跟着自己的祖母跟前长大的,老太太总喜欢在楚秋霜面前唠叨什么女子本分,三从四德,女戒女则之类的东西。

以至于楚秋霜虽然是景宁侯府唯一的嫡女,生母又是柳贵妃的亲侄女,柳侯亲生女儿,但是她的性格却半点也没有柳家人的跋扈骄纵和侯府小姐的傲气。

这辈子唯一做过的出格的事情大概就是拖延了高裴送她回去的时间,想要跟高裴私下说几句话。

但是这后果却实在是惨烈。

或许祖母当初教导的那些真的是对的,女子就该安分守己,不要妄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现在她既然已经遭了报应,就不要再拖别人下水了。她也不希望自己在高裴眼中留下一个工于心计的印象。

“胡闹!”景宁侯夫人怒道,“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终身不嫁?你要让你爹,让景宁侯府的颜面往往哪里搁?这婚事已经定下了,过几天高家就会来下定,你也别折腾了,娘还不是为了你好?”

楚秋霜道:“高家怎么会愿意娶我这样的女子,母亲,高裴救了女儿的命!我们不能…不能反过来害他。”

景宁侯夫人道:“你既然不想害他,当初为何要拉着他说话还被人看见?现在已经这样了,说什么也没用。霜儿,你急着,这桩婚事已经定了,无论如何你也得嫁过去。”

见楚秋霜惊愕地望着自己,景宁侯府不由得有些心软,到底是自己的女儿。轻叹了口气,道:“霜儿,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还有咱们出嫁和柳家。娘也是为了你好,娘不是不知道你的想法,但是…你既然不想让高裴恨你,当初怎么不小心一点呢?”

“楚家和柳家?”楚秋霜怔怔道,突然仿佛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景宁侯夫人的衣袖焦急地道:“娘,这是是有人故意闹大的对不对?是…是我爹?不,是柳家的人,是外公是不是?”

景宁侯夫人有些黯然,却没有反驳女儿的话。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害我?他是我的亲外公啊。”楚秋霜忍不住道。

景宁侯夫人轻叹了口气,伸手轻抚了一下女儿有些凌乱的丝,“你外公…高裴是个很好的夫婿人选,嫁给他你不会受苦的。”

楚秋霜看着她,轻声道:“娘亲,那如果我真的死了,没有醒过来呢?”

景宁侯夫人脸色微变,片刻后方才道:“那楚家会将你的牌位嫁入高家。你知道的,未出嫁而夭折的女子,是不能葬入娘家祖坟的。”楚秋霜终于呆住了,似乎从来不知道一直温柔慈爱的母亲会给她如此无情的答案。如果能够可以,她当然愿意嫁给高裴。但是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以这样的方式嫁进高家,她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脸面来面对高家的人。

景宁侯夫人见她沉默不语,拍拍她的手背慈爱的道:“好孩子,你爹,你外公不会害你的。高家的人品还是不错的,他们既然愿意娶你,以后进了门定然不会让你受苦的。”

楚秋霜抬起头来,沉声道:“母亲,外祖父放出那样的流言,从头到尾就是想要和高家攀上关系吧?”

景宁侯夫人不语,楚秋霜苦笑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找柳家的那些表妹和姨母们,论关系他们还更近一些吧?外祖父就不怕我嫁过去之后胳膊肘往外拐么?”

景宁侯夫人没好气地道:“你以为你外祖父没想过?若不是你七妹不在京城,八妹九妹又不堪造就,哪里有你的份儿?你以为高裴那么好算计么?若不是…”

楚秋霜脸色突然一白,定定地望着景宁侯夫人,颤声道:“母亲…难道,难道那天在城外的事情也是……”

景宁侯夫人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头,看着女儿刹那间如死灰一般的脸色,怜惜道:“霜儿,听娘的话别想那么多。”

楚秋霜摇摇头,抓着景宁侯夫人的手问道:“父亲和大哥,事先知不知道这件事?”

景宁侯夫人一愣,看着女儿眼中闪动着一种怪异地道光芒。就仿佛是…想要抓住什么能够救命的东西,却又畏惧那救命的绳子可能是一条会咬人的蛇一般。景宁侯夫人有些回不过神来,只是本能地轻声道:“不,你父亲不知道。”

楚秋霜身子一软,仿佛用关了全身的力气的一般倒进了身后的靠枕里。

“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景宁侯夫人焦急的道。

楚秋霜含泪道:“父亲不知道…但是大哥是知道的吧?

好好地,外祖父怎么会关心我什么时候出城去还愿?

如果…如果那天出了意外,高少将军没有救我,他们是不是就看着我……”

那天他是真的吓到了,她也是侯门贵女,从小跟着景宁侯府老夫人跟前长大的,并不是什么一点心计都不懂的小姑娘。

那天那些人是真的对她怀着恶意的,也是因此她对在那个时候出现救了她的高裴感激涕零,一往情深。

高裴救得不仅仅是她的人,更是她的命啊。

如果那天真的出了什么事,她的名声绝对不会比现在好上多少。

那些人不会同情她的遭遇,只会嘲笑她,指责她,编出无数不堪的段子来当成是无聊时候的话题笑叹。

楚秋霜望着景宁侯夫人,喃喃道:“高将军救了我的命啊,母亲,我们景宁侯府真的是惯会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么?”

景宁侯府脸色一变,原本温柔的面容突然有些僵硬而扭曲。厉声道:“谁教你说得这些混账话的?!”

楚秋霜心中一颤,连忙低头道:“没…我胡说的。母亲,我口不择言,您别生气。”

过了好一会儿,景宁侯夫人方才道:“罢了,你是个大家闺秀,要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免得以后被人嗤笑,好好休息吧。原本我想着等你身体好些了让高将军来看看你,既然你还是不舒服,那就罢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楚秋霜目送景宁侯夫人离开,她清楚的感觉到母亲对她冷淡了许多。

其实,这些话并不是她口不择言的胡说八道。

小时候祖母就不太喜欢她接近母亲。

她才小小年纪刚开始识字,祖母就天天让丫头给她念书,念得都是写三从四德之类的东西。

祖母还时常私下里念叨母亲,说她忘恩负义云云。

楚秋霜也知道,母亲只是父亲说得继室,甚至她的兄长原本也是景宁侯府的庶子。

母亲虽然如今看着出身显赫,贵妃侄女,柳侯长女,但是二十多年前柳家却并不显赫。

如今独宠后宫的柳贵妃在当时的王府里连个侧妃都不是不过是个侍妾罢了。

当时柳家才刚刚起来一些,但是在上雍皇城却算不得什么。

柳家子嗣极多,一个女儿根本就不受重视。

一次柳家在外面得罪了一个极有权势的权贵,当时的昭平帝正在韬光养晦根本不敢得罪那些先帝信任的重臣。

最后只能将才年方十二的柳氏送给人家当侍妾做赔礼。

柳氏自然百般不愿,被狠狠地打了一顿却还是逃跑了出去。

奄奄一息的时候被外出游玩的安德郡主救了回去。

当时安德郡主尚未及笄,心底仁善。

柳氏不愿意再回柳家,便留在安德郡主身边做了丫头。

最后甚至跟着安德郡主陪嫁到了景宁侯府。

谁也想到,安德郡主嫁入景宁侯府还不到一年,柳氏竟然就跟景宁侯生了私情。当时的侯府老夫人险些要打死柳氏,却没想到柳氏竟然又跟柳家恢复了关系。彼时昭平帝已经登基,柳贵妃正风光得意。柳家立即向景宁侯府施压,景宁侯本人也护着柳氏,景宁侯府老夫人只得作罢。但是即便是如此,碍于睿王府的关系,昭平帝也没能下令让景宁侯纳了柳氏做正式的侧室。说是侧室不过是个侍妾罢了。

不久之后,前代睿王病逝,又过了一两年安德郡主病故。至此柳氏才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成为了景宁侯府的夫人。但是景宁侯府那位拗不过儿子的老夫人,终其一生也没有跟这个儿媳妇说过一句话。一直到七八年前老夫人病故,楚秋霜才回到了景宁侯夫人身边。

楚秋霜记得祖母身前总是念叨安德郡主是如何端庄美丽,高贵娴雅容光照人,又是如何的孝顺能干,是景宁侯府天大的福气才求来的好媳妇。

如果不是当年老景宁侯跟前代睿王打小的交情和战场上同生共死的情谊,睿王府根本不可能将安德郡主下嫁。

如果景宁侯跟安德郡主夫妻和睦,景宁侯府必然会光耀门楣,威风赫赫。

而不是娶了一个身份低微,以色媚主的女人,一辈子蜗居在京城里虚度年华。

就因为这个心结,老景宁侯夫人到死都没有原谅儿子和儿媳妇。

小时候老是听这些,楚秋霜是有些烦的。不管怎么说,母亲总是她母亲,别人再好她也是向着自己的母亲的。更何况母亲温柔娴静,她们侯府也是一家子和睦温馨,从来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总是听祖母骂自己的生母,她怎么会高兴了。知道现在楚秋霜才知道,祖母的那些话,她还是听进去了的。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出口伤人,戳到了母亲最不愿意让人提起的心事。

提起母亲难堪的过往让母亲伤心,楚秋霜心中很是愧疚。但是在心中也忍不住有些苦涩地笑道:“也许祖母说的没错,我也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但是…她不想那样做啊。那天从茶楼跑出来哭了一场,其实她就已经绝了想要嫁给高裴的心思了。至于自己的那点思慕,谁在乎呢?过个几年大概也就忘了。但是现在……

“来人。”

门外的小丫头听到她的声音,立刻走了进来,“小姐,你有什么吩咐吗?”

楚秋霜沉吟了片刻道:“你让人去悄悄去暗地里送个信,就说…我想见十三舅舅。”说这话的时候,楚秋霜有些忐忑。其实,她跟柳浮云根本不熟。小时候她从来没有跟柳家人来往过,祖母过世之后她的性格跟柳家的姑娘也玩不到一起去。女子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柳浮云这个跟她母亲根本不是一个娘生的舅舅了。

小丫头有些为难,“小姐,夫人刚刚吩咐让您好好养病。定亲之前哪儿也不许去,也不许见任何人。”

楚秋霜心中一沉,果然是知女莫若母。身为母亲的景宁侯夫人自然清楚自己的女儿的性格。看似温婉和顺,但是下定了决心做什么事情却不会轻易放弃。若是真的和顺,她又怎么会想要亲自去向高裴表白?

楚秋霜皱眉,沉吟了片刻方才轻叹了口气道:“算了,你想下去吧。”

“是,小姐。”

高小胖忧伤的望着眼前眼前重重的一筐碎石呆。他们现在正在京城附近的一个采石场里,而任务就是将那些废弃的石料砸成碎石运出去。胤安人不肯放了他们,自然也不会好吃好喝的白养着他们。特别是这群少爷还格外挑食的情况下,被惹急了胤安护卫统领原本是打算将他们扔去挑夜香。最后还是承天府的人好说歹说,才换了一个比较干净体面的工作。

干净体面个屁!

才赶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人的手磨出了血泡。穿着粗布短打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湿了,一股怪异的汗臭味。在这些平时你熏香尚且觉得不够的纨绔世家公子们眼中,这种味道也不见得比夜香好多少。更不用说什么腰酸腿疼,肩痛手痛之类的,总之是没有一处舒服的。

再有就是吃饭的问题,在军营中这不吃那不吃的少爷们这次终于不挑食了。因为他们没得挑,这里只有粗粮做得大馒头和连油星都看不到菜,以及跟盐水差不多只飘着几根青菜叶子的汤。不吃也没关系,活必须照常干。敢蹲在地上耍赖偷懒什么的,胤安人倒是也不会打他们,就是饿肚子。饿上几顿就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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