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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1/5)

信封旧得泛黄,边角上晕开了灰色的污渍。在这一间的光鲜亮丽里极不起眼,又很是突兀。

云及月弯腰捡起来,将信封轻轻拆开。

尽管封皮有些脏,信却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的折痕,看上去被保存得很好。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在这里。

打开信纸,第一行顶格的是六个指代不明的字眼——

“致最喜欢的你”。

头疼。

头疼得厉害。

云及月难受得蹲下来,脸埋在腿里,心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扯得七零八落。强烈的感情像潮水般在血管里喷涌而出,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在厚重的水中,难以动弹,更难以脱身。

这痛不欲生的仿佛溺水一般的窒息感,在短短几分钟后就销声匿迹。

云及月揉了揉太阳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有力气扶着玻璃墙柜站起来,落差感太过于强烈,让她极度怀疑,刚才的疼痛是否真的存在过。

视线低垂,看着手里的信。

她认得自己的字,这么多年从没有变过,因此敢肯定这通篇都是她亲手写的。

可脑海里对这封信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甚至对自己写过信这件事都没有印象。

云及月又扫视了眼日期。十年零一个月前,换算过来大概是一月中心,正值年初即将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

回云家得是六、七个月之后的事情。

云及月抬起脸,望着晃眼的水晶吊灯看了好一会儿,眼瞳被强光照得落了几滴生理泪水。

她休息了很久,才将视线重新移到信上。

“一月十一日一月十一日一月十一日,我永远记得这个时间。你说让我给你一个机会,我当时话都不敢说,但我真的好喜欢你,我心里不停地说好呀好呀。不要说给你机会了,直接把我给你都可以。”

“今天晚自习前放的最后一首歌是《小情歌》,我不知道歌里唱的是谁,但我听到的全部都是你。”

“我会很糟糕吗?如果没有保送进京城一中,我和你这样的天之骄子是不是一辈子都没有遇见的机会。今天下午的时候,你连句喜欢我都没有对我说,你会真的喜欢上我吗?”

“我可以成为和你般配的女孩子吗?许愿池没有告诉我答案,但是一看到站在主席台上作为学生代表讲话的你,我告诉我自己:‘一定可以。’”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优等生除了周末都不碰手机的,结果给你发消息,你三分钟就回我了,是特地回复我的吗?会给我设置定制铃声吗?”

“我十年之后还要喜欢你,无论如何死缠烂打也要喜欢你,因为我知道,你很好,你是值得的。”

——写于01.11,周二,晚23:41。

嘀嗒。

有水珠掉下来。

云及月擦干净眼角不知何时出现的泪花,将信折好,放进信封里,然后轻轻地捧在手上。

嘀嗒。

嘀嗒。

嘀嗒。

眼泪不自觉地在落。

她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为这种小女生无病□□的自白掉眼泪,但看见“十年之后还要喜欢你”这行字的时候,鼻腔里情不自禁地涌上了难熬的酸楚。

情绪掩饰在心里,安静得像爆发前的火山,没有动响,滚烫的岩浆却已经将她烧得痛不欲生。大脑都在与心脏共震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心里那蓬勃的感情逐渐消失,她的呼吸声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短促且微弱。

云及月捏着心走出衣帽间,疲惫地躺在床上,在床头灯的照耀下打量着信封。

她感觉到了异常浓烈的情绪,但封存的记忆却没有半丝松动。

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你”,会是她脑海里模模糊糊的人影吗?

首先可以排除江祁景,他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差了,那其次……

想不起来了。

云及月现在很累很累。

她将信封压在床头灯下,脑海里又浮起了情书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泛起了淡得转瞬即逝的情绪,也许是怅然,也许是愧疚。

黑暗里,她轻声喃喃:“十年后并没有一直喜欢你,对不起啦。”

…………

尽管衣服首饰已经收拾好了七个行李箱,但云及月还是把去意大利看秀的行程取消了。

她浑浑噩噩地睡到接近中午,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李梁文电话,问他现在是否有空,随后立刻驱车前往私人医院。

走进去就看见李梁文身边站着一个朴素青涩的女孩子。对方朝她紧张且腼腆地一笑:“你好,我叫宁西,是李医生的助手……”

她紧张得很不自然,目光一直闪躲。

云及月坐到李梁文对面,右手撑脸,玫瑰般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李医生,你的助手一定要在场吗?”

李梁文会意:“你要是不习惯直接说就好。宁西,你先去把今天早上的资料整理一下。”

云及月没再出声。

即便宁西已经走了,她也没有主动说话,只是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在面前的白纸上乱涂乱画出凌乱的线条。

“云小姐,你又记起什么了吗?”

云及月咬着指尖,眼睛渐渐暗下去:“就是因为什么都没记起来,才会来找你。”

她三言两语概括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我以为按照正常的思路,那些文字能立刻刺激出我的回忆。”她抬起脸看着天花板,眉眼间酿出丝丝迷茫,“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云及月用手指轻轻遮住眼睑,“真的能忘得这么彻底吗?我什么都记得很清楚,可是唯独那封情书里面的‘你’,完完全全一点印象都没有,甚至找不出可以怀疑的人选。”

她有印象的男人实在是太少了,排除江祁景之后就所剩无几。

李梁文一边听,一边记下几个关键词,“这是正常的。在极端情况下,你的大脑会激发最大的能力保护你。

比如说——曾经让你我完全摸不着头绪、找不到抑制方向的幽闭恐惧倾向,在你醒来之后,已经自然而然地改善了,对吧?”

“……嗯。”

她昨天倒头就睡,也没管卧室的窗是否开着这件小事了。看样子恐惧倾向已经改良了许多。

李梁文点头:“这种程度的心理问题都能得到改善,彻底忘掉一段记忆或者一个人,并不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你不需要太紧张。”

云及月卷翘的睫羽轻轻扇着,“可也不算完全忘了。”

看到那封情书时遮天蔽日的压抑与疼痛,是自认没心没肺的云大小姐完全无法理解的。

她脑海里又浮现出最后一段话,鼻尖隐隐泛着酸意。

太难过了。

明明只是个青春期少女无伤大雅的承诺而已。

明明只是个谁都知道根本实现不了的蠢话……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能让人这么难过,连轻微的呼吸都牵扯着心脏。

李梁文又写了几个字,抬起头道:“只记得那种情绪,不记得那个人了,对吗?”

“……嗯。”

“反射性无意识的情绪?”

“……嗯。”

“也许是你们相爱了很多年,但你失忆前已经和他一刀两断了。”

李梁文并不是第一次充当情感辅导专家,娓娓道来的样子相当有经验:“按照你给的信息,你们之间的事至少也要追溯到十年前。大脑放弃一个人很简单,放弃一段超过十年的感情很难。”

有些东西,已经随着时间刻在骨髓里面,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云及月又忍不住产生了另外的好奇。那样一瞬间爆发的浓烈感情,得是发生多大的事情才能放弃啊?

她完完全全理解不了。

李梁文见她亮起来的眼睛,立刻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劝说道:“云小姐,要学会适可而止,不然你可能会撑不住。”

云及月轻轻点头:“我知道分寸。”

只是好奇心作祟,又不是想旧情复燃,没必要把生活重心全部投在寻找那个人身上。

她就将手里的黑色签字笔放回笔筒,准备说句告别,余光却看见草稿纸上满满的字。

“夏天”。

她刚刚一边和李梁文说话,一边无意识地将这个词语写了几十遍。

……好奇怪。难道这个季节跟那个人也有关系吗?

李梁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盯着白纸上的字眼,若有所思地道:“这张纸可以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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