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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本纪(3/6)

急击勿失。”

楚左尹项伯者,项羽季父也,素善留侯张良。

张良是时从沛公,项伯乃夜驰之沛公军,私见张良,具告以事。

欲呼张良与俱去,曰:“毋从俱死也。”

张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义,不可不语。”

良乃入,具告沛公。

沛公大惊,曰:“为之奈何?”

张良曰:“谁为大王为此计者?”

曰:“鲰生说我曰:‘距关,毋内诸侯,秦地可尽王也。

’故听之。”

良曰:“料大王士卒足以当项王乎?”

沛公默然,曰:“固不如也,且为之奈何?”

张良曰:“请往谓项伯,言沛公不敢背项王也。”

沛公曰:“君安与项伯有故?”

张良曰:“秦时与臣游,项伯杀人,臣活之。

今事有急,故幸来告良。”

沛公曰:“孰与君少长?”

良曰:“长于臣。”

沛公曰:“君为我呼入,吾得兄事之。”

张良出,要项伯。

项伯即入见沛公。

沛公奉卮酒为寿,约为婚姻,曰:“吾入关,秋毫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库,而待将军。

所以遣将守关者,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

日夜望将军至,岂敢反乎!

愿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

项伯许诺,谓沛公曰:“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王。”

沛公曰:“诺。”

于是项伯复夜去,至军中,具以沛公言报项王,因言曰:“沛公不先破关中,公岂敢入乎?

今人有大功而击之,不义也,不如因善遇之。”

项王许诺。

沛公旦日从百余骑来见项王,至鸿门,谢曰:“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得复见将军于此。

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将军与臣有隙。”

项王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生此?”

项王即日因留沛公与饮。

项王、项伯东而坐,亚父南向坐。

亚父者,范增也。

沛公北向坐,张良西向侍。

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项王默然不应。

范增起,出召项庄,谓曰:“君王为人不忍,若入前为寿,寿毕,请以剑舞,因击沛公于坐,杀之。

不者,若属皆且为所虏。”

庄则入为寿。

寿毕,曰:“君王与沛公饮,军中无以为乐,请以剑舞。”

项王曰:“诺。”

项庄拔剑起舞,项伯亦拔剑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庄不得击。

于是张良至军门见樊哙,樊哙曰:“今日之事何如?”

良曰:“甚急!

今者项庄拔剑舞,其意常在沛公也。”

哙曰:“此迫矣,臣请入,与之同命。”

哙即带剑拥盾入军门。

交戟之卫士欲止不内,樊哙侧其盾以撞,卫士仆地,哙遂入,披帷西向立,嗔目视项王,头发上指,目眦尽裂。

项王按剑而跽曰:“客何为者?”

张良曰:“沛公之参乘樊哙者也。”

项王曰:“壮士!

赐之卮酒。”

则与斗卮酒。

哙拜谢,起,立而饮之。

项王曰:“赐之彘肩。”

则与一生彘肩。

樊哙覆其盾于地,加彘肩上,拔剑切而啖之。

项王曰:“壮士,能复饮乎?”

樊哙曰:“臣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辞!

夫秦王有虎狼之心,杀人如不能举,刑人如不恐胜,天下皆叛之。

怀王与诸将约曰:‘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

’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毫毛不敢有所近,封闭宫室,还军霸上,以待大王来。

故遣将守关者,备他盗出入与非常也。

劳苦而功高如此,未有封侯之赏,而听细说,欲诛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续耳,窃为大王不取也。”

项王未有以应,曰:“坐!”

樊哙从良坐。

坐须臾,沛公起如厕,因招樊哙出。

沛公已出,项王使都尉陈平召沛公。

沛公曰:“今者出,未辞也,为之奈何?”

樊哙曰:“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

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何辞为!”

于是遂去。

乃令张良留谢。

良问曰:“大王来何操?”

曰:“我持白璧一双,欲献项王;玉斗一双,欲与亚父。

会其怒,不敢献。

公为我献之。”

张良曰:“谨诺。”

当是时,项王军在鸿门下,沛公军在霸上,相去四十里。

沛公则置车骑,脱身独骑,与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等四人持剑盾步走。

从郦山下,道芷阳间行。

沛公谓张良曰:“从此道至吾军,不过二十里耳。

度我至军中,公乃入。”

沛公已去,间至军中。

张良入谢,曰:“沛公不胜杯杓,不能辞。

谨使臣良奉白璧一双,再拜献大王足下;玉斗一双,再拜奉大将军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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