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趋势奴密谋交魍魉 趋士主论文取(2/2)
汪琬这一卷,前头写了‘有或问于予曰’,后头又有‘唯唯、否否’的话头。
他指的是什么人?
是朕,还是他自己?
抑或朕有什么不当之处,不好直说,变了这法子来影射么?”
熊赐履想不到又碰了一枚更硬的钉子,不敢坐着回话了,忙起身一躬说道:“汪琬这人皇上深知,对圣德佩服得五体投地,焉有影射之意?赋体本来就有子虚乌有这些话,并非实有所指,伏惟主上圣鉴。”
“你不要慌张。
就是影射也没干系。
将来朕再问他本人,如果有话,直说就是了!”
康熙格格一笑,把卷子撂过一边,“朕的原意是夸你和高士奇。
不合体例的太多了,都不取中,这回的博学鸿儒科算是怎么回事?
你看,朱彝尊的诗‘杏花红似火,菖叶小于钗’,谁见过杏花如火?
再说菖叶又怎么会和钗扯到一起?”
他一卷一卷地翻着,“……这类毛病太多了!
潘束这一卷,冬韵叶上出了‘宫’字;李来泰把‘逢’、‘浓’都拿来搪塞;施润章最讲究诗韵的,竟也将‘旗’字误入支韵……”
明珠对诗韵一道知之有限,屡次碰壁,知道逞能不如藏拙,因见康熙瞧自己,便笑道:“皇上看得真细!如今许多文士都不大讲究这些。近体诗本来难做,平日从容吟哦尚且拈断三根须,仓猝御试能做到这样,以奴才看,也就难为这些老先生了。”
“你哪里知道他们!”
康熙冷笑道,“他们都是识穷天下的当代硕儒!
岂有写不出赋、押错了诗韵的道理?”
他站起身来,慢慢地踱着步子,又道:“本来他们就不想来考,所以就在考卷上用错字、押错韵。
朕若按卷子黜落呢,可可儿的就把最出名的人都落了榜,天下人谁会相信是他卷子不好?
只说朕不能识人!
如若糊涂取中呢,鸿儒们又要暗笑朕没有实学,看不出卷上毛病儿——论其用心,他们待朕甚是刻薄的……”
他沉吟着,喃喃说道,“看来不能只凭一场考试就让他们就范呀!”
明珠听了,不由愤愤地说道:“这叫不识抬举!请将这些人卷子以邸报印行各省,凡错格、违例、犯讳、误韵的一概黜落不用!”索额图也道:“明珠说的有理!”熊赐履却暗自叹息,果真如此,这场博学鸿儒科取中的便差不多全是二流人物了。康熙因见高士奇不吱声,因问:“高士奇,以你之见呢?”
“奴才以为应一概取中,这是未考之前议定的。”
高士奇目光幽幽地闪动着,“皇上原知道他们不肯应试,生拉硬扯来的,有什么好心绪做诗写文章?
但也有偶尔笔误的。
这样一弄,大名士尽都黜落孙山,与不办博学鸿儒科何异?
前头千辛万苦预备多少年,岂不白费了?
他们回去当然不敢骂街,但皇上却落了个不识士的名儿,也确实糟蹋了人才……所以断断不可用平常科举格局求全责备,竟是全部取足名额,便是等外的也一概授官。
不愿做官的,也给个名义,算是致休……”
康熙微笑着静听高士奇的宏论,说道:“你这一办法倒好,只难免他们耻笑朕不善衡文,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高士奇噗嗤一笑道:“哪里!
皇上可将每一卷荒谬之处都加了批语,发还本人拆看。
这一百多人,哪个敢不心悦诚服?”
“好!”康熙精神大振,“砰”地一击案道,“王前曰趋士,士前曰趋势。朕来做个趋士之主!”
“趋势则国衰,趋士则世兴!”高士奇应口说道,“吾主此心,天下臣民之福!”
康熙哈哈大笑:“就这么定了!高士奇,你再细阅一遍,凡有乖谬之处一概用指甲划出,写得好的加朱笔双圈!——传旨:高士奇着补博学鸿儒科一等额外之名!”(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