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收线二(1/2)
第709章 收线(二)
立锥堡两大头领密谈六日后。
正门后方,高高的竹架指挥台上,吴三爷和顾掌柜并肩而立,各自举着望远镜,观察周边敌情。
和几天前相比,堡内已经出现了很大变化。
几乎所有空置的房屋,顶盖都被掀掉了。拆下来的建筑材料,变成了绵延的雨棚,搭建在了所有需要用到火器的位置。
仔细用镜头晃过正门后方的炮位,顾鸣沉声问道:“炮子炮药够使不?”
“几十发吧,多了也无用。”吴三爷放下望远镜,咧着嘴,一脸不好搞的糟糕模样:“这鬼地方只要雨下起来,就不停。时间一长,潮气一上来,炮药枪药就打不响了。”
顾鸣脸上的肌肉抖了抖。他实在不想和土著再搞肉搏战了:“不是说六月来雨吗,这还有几天,船队到了何处?”
“尚有三成海路。”
顾鸣睁大了眼:“那近了啊,三日内必到啊?”
夤夜中,喊杀声此起彼伏。
从左右两侧贴着岩壁攻来的土著部队,硬生生顶着尚未退尽的潮水,踩着齐小腿的沙浆,用绳索将木桩墙拉开了豁口。
看着就在眼前缓缓成型的下一票土著突击波次成型,顾掌柜一把拉过身旁同样持着长矛的玉生少爷:“三爷呢?”
再加上大型船队信息沟通不畅,在礁滩密集区,船队甚至需要夜间下锚。
顾鸣说话间带着两个自家兄弟,一同从竹架上爬下来,奔后门而去。
顾鸣举起望远镜,死死寻找着石台尽头那些忽隐忽现的身影,口中无意识地喃喃道:“打了年许,搭上如许多袍泽父子.怕是这伙野人再愚笨,也听得出枪炮声不足了吧?”
真实历史上,就在穿越众到来新位面的第二年,1628年,掌控着爪哇岛大部分地区的马打蓝苏丹国,就曾经调集了超过一万名部族武士,外加不下八万季节性辅兵的大军,足足围困了荷兰东印度公司首府巴达维亚超过两年时间。
顾鸣手下中,多有身材高大的北方硬汉。如今,体力最好的几个,已经被编入了贺扁担领导的战略预备组。
失血带来的无力感,令顾当家将全身都依在了长矛上。
咒骂一声,顾鸣转身道:“我去后门看看。”
尔后,失血和低温带来的眩晕感,又令他出现了幻觉:几艘快船突兀从东边的海雾中冲出,借着顺风,像离弦之箭一般,斜斜冲上了海滩。
夜间顶着大雨发动袭击,需要汇集各个部落最精锐的力量才可以。土著曾经这样尝试过,但当攻势被打回去后,好久都恢复不了元气,所以土著这之后几乎不发动夜攻了。
“妖邪受死!”
然而,换上了刀矛,也就意味着失去了最具有威力的远程攻击能力:一个时辰后,正门在连续撞击下轰然倒塌。
与此同时,不那么密集的火枪声也在连绵响起。每响一声,大概率就会有一个土著倒下。
这时,旁边伸出来一截闪着金属光泽的手臂:“掌柜的,好身手,喝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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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人过一万,无边无垠。顾掌柜现在已经被无边的土著大军震慑住了。
提前几天到来的雨季,对于别人或许只是个小意外,可对于窝在堡子里求神拜佛的开拓队来说,那就是惊天噩耗了。
“省得!”
可实际情况远比理论艰难。
另外,岩台在后门这里,是一条向大海方向略略延伸的切线。打算绕行沙滩两侧进攻后门的人,首先会在泥泞的沙滩上减速,然后会遭受上方和木桩墙的八十度角夹射。
说完,顾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踉踉跄跄爬上竹台。
“轰”的一声,伴随着六寸炮的怒吼,几十枚铁丸将挤在斜坡上的土著武士,瞬间轰倒一片。
除了一开始大意,被土著突进来一次。这之后,后门的防守都算得上固若金汤。而土著在用无数生命验证过这个道理后,也放弃了将后门作为主攻方向。
“野人怕是也明白了,今晚有事,你们警醒着些。”
吴三爷苦笑一声:“后头的路,难走。”
祸不单行的是,由于长期缺乏补给,如今立锥堡的火药存量已经见底,连挑选的余地都没有了。
“还有百里。”
迎接他们的,是一排重甲武士。
此刻的顾掌柜,左腹和右肩处都有鲜血在溢出。之所以外衣上不明显,是被密集的雨水遮盖住了不断浸润的血色。
络腮胡子闻言,当即挥手下令,将雨棚中另一队人调去了前门。
如此又过了几轮枪响。当扛着木桩的土著撞门队全数被打倒,后方随即响起了一阵尖利的竹器啸叫声。然后,土著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呼”站在竹架上的顾鸣,尽管没有在第一线,但依旧被激烈的战况紧张到了。看土著退走,他暂时松了口气。
不用怀疑热带土著王国调动军队的能力。
科技能力低劣的攻方,仰仗着数量和环境优势,对唯一可以大规模运兵的正门,展开连绵不断的冲击,用人命消耗对手的物资。
迎着顾当家震精兼失望的眼神,三爷长叹一声后起身,提起鬼头刀,然后拍了拍电报员肩膀:“在海军系统内发明码:拉兄弟一把。”
站在顾鸣的角度望去,密密麻麻的土著,已经大摇大摆从密林中现身。隔着几十米的白色沙滩,棕黑肤色的土著,拉出了延长到视线尽头的人墙,蔚为壮观。
吴三爷点点头:“若是后门松快,支几个人过来。”
就全球而言,无论是非洲土著,还是美洲土著,在漫长的反抗殖民者的年代中,万人以上规模的战役比比皆是.祖鲁短矛黑叔叔串烤龙虾兵一役,曾令世界为之震撼。
而今天土著毅然发动夜袭,摆明了是因为猜到对方没火药了精锐夜袭是最后的强硬消耗,即便不成功,人数稀少,无法修整的立锥堡,也熬不过明天白天。
残肢飞舞,鲜血迸溅中,浪潮很快退去。
可是,窥探到外来者虚实的土著大军,却在接下来全军出动,决心毕其功于一役。
拖着疲惫的身躯,大口喘着粗气的顾掌柜,缓缓后退到环形沙袋工事旁,无力地靠在了上面。
立锥堡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当初选址的巨大胜利了。
后门也是一条缓坡。和前门相比,几乎算得上紧贴着海岸的黑色岩台,令后门通往码头的道路即短且窄。
呈现在顾掌柜面前的,是宽度只有十来米的一条沙滩。
然而荷兰人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土著大军一度攻下了巴达维亚的南城和西城,并长期盘踞于此。
西贡,也就是后世的胡志明市,距离立锥堡大约是1200公里海路。
没等喘一口气,又有一道身影冲上来,企图将手中的尖矛插入门缝之中。手疾眼快的顾鸣随即奋力又是一捅,制造了第二个枪下之鬼。
热带岛屿土著,缺乏寒带同类几千年来的城堡攻防经验。即便后来土著们“灵机一动”学会了造云梯蚁附攻城,可当城头泼下一瓢煤油,轻松将七八米高的梯子和蚂蚁烧成烤串后,土著只能老老实实打起了呆仗。
大燕国如今的蒸汽船队,普及的只是早期的单缸动力系统,三胀机科技还在爬。
兴奋的土著在狂吼声中,冲进了寨门堡门。
这也是立锥堡能坚持到如今的一个重要原因。
看着剩下不到三十人的后门防守队伍,顾鸣担心地问道:“能扛住两天不?”
船队出发后的前几天,可以保持平均航速。但是一接近郑和岛周边五百公里,障碍物的密度就会快速提升。
然后,顾掌柜冲进门,满怀期待地问三爷:“翻牌了,野人全伙出来摆阵了,船队呢?”
当顾掌柜跑到后门,发现三爷所言不虚。
最终,荷兰人依靠火药武器,以及明商、日本雇佣武士的协同作战,熬到了土著大军撤离。
缺乏远程火力的防守人员,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施展,完全没有反制能力。
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坐在炮位上,抽着烟卷,淡淡地道:“冲了两回,一涨潮就缩回去了。”
拥有科技优势的守方,囿于补给不足,反而被彻底封锁在堡垒内部。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譬如疟疾,又变成了加速守方崩溃的砝码,形成了恶性循环。
气喘吁吁钻进雨棚的顾鸣,一边伸着脑袋往下看,口中紧着问道:“如何?”
这样一来,后门的防守面积和压力就小了很多。
“咕嘟嘟”猛灌几口凉水,回过魂的顾掌柜“当当”敲了敲自家兄弟的钢壳脑袋:“谢了,好兄弟。”
“莫想好事了。”
厉喝声中,顾鸣奋力一抽,就见土著武士捂着胸口,在扬起的血泊之间倒了下去。
“电报室催兵呢。”
老司机的预感从来都是准确的。
络腮胡子咂了砸嘴,摇头道:“炮药怕是明天就悬了,不好说。”
就这样持续战斗了约莫半个小时,土著终于再次退了回去。
见后门暂时无忧,顾鸣告诉络腮胡子:“再调一队去前门,那边吃紧。”
立锥堡仓促修建,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源建造专用的恒温恒湿军火库。如今雨季一来,空气湿度爆棚。之前已经出现返潮情况的黑火药,在今天的战斗中,哑火率肉眼可见的开始提升,哪怕是炮手和枪手头顶都有了雨棚。
赤裸着上身的土著武士,大张着嘴,白森森的牙齿间流淌着瀑布似的鲜血,与涂抹了白垩花纹的脸庞混杂在一起,宛若厉鬼。
“咔嚓嚓”的闪电声,刹那间照亮了夜空。蓝白色的极度爆光背景,不仅刷出了灌溉天地的瓢泼大雨,还有那犹如蚂蚁般的渺小人流。
说完,三爷拉着顾当家走出了指挥部:“你去后门照应,我去前门。”
顾帮主二话没说,转身去了指挥部。
熟悉情况的吴三爷,对于船队在四天内赶到立锥堡并不报太大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