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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神游(61)三合一(2/3)

这婆子拉着女儿磕头谢恩,那姑娘嗓子疼,说不出话来,只不停的跪地磕头。

林雨桐留了芳嬷嬷让陪着,德海再给调拨了一个人,这才放下车帘子,“走吧!”

外面磕头啊谢恩啊,林雨桐全然没注意到,她真是觉得现在这个世道啊,变起来真难。现在去管这事并不明智。可以说转眼,两边又得怼起来,但这事能不管吗?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这样的案子,绝对不是一桩。自己只要定一件案子,只要传出去,就能无形中救很多条命。

这位知府对这样的案子快刀斩乱麻,他怕牵扯的深了,以故意杀人案将那姑娘的夫家有关人员暂时收押了。至于其他的,暂时没问。

杀人者肯定不对,就是宫里也有慎刑司,宫里若有哪个妃嫔敢私下对宫人用刑,那被发现了,也是够喝一壶的。更何况是这种情况了。

下面的人禀报知府说关押的人员在里面喊冤,说这是对方通奸在先,家丑不可外扬,实属情有可原。

说到底,是不想被判死刑。

知府直接道:“人关着,看押的人离远点。多听没好处!”

他不想惹麻烦。要不然朝中两派的人都盯着他,这他哪里受得了呀。

果然,案子还没审呢,就有一个自称是原告的男人来了,知府以为是催案子的,结果不是。这人是读过书的童生,言称她家的女儿确实玷污了家立的门楣,有背妇得,便是夫家不处置,他也要处置的。

饶是见过的事多了,这位知府也为惊了一跳。

这人还嚷着,他不告了。他是一家之主,这个案子他不告了。

这个反应,怎么处置?

杀人案啊,他当然不能不管。但原告的爹说了,这是家事。朝廷管不着。

“我是她爹,她敢不听话,便告她一个忤逆不孝。”

知府皱眉,“出嫁从夫,夫嫁从子。她无夫无子,无需听从任何人。你且回吧,本官自有处置。”把人给撵出去了。

然后叫人去查,看看从接手案子到如今,可有人去过那人的家里。要不然,这人的胆子也太肥了。便是这么想的,知道皇太后主动管了,也不该过来说这么一番话呀!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的时候,确实有人看见有一黑衣男子进入这个老童生的家里。几时出来的倒是没注意,不过确实是一张生面孔,无人见过。

那这件就不能等闲视之了,对外不急着开审,只递了折子给皇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他倒是想直接求见老圣人,但这不是犯忌讳吗?

乾隆把折子看了一遍,慢慢合上,心里却骂这知府愚蠢。

折子递上来,我能说谁对?我只能说支持妇人改嫁。要不然呢?太|宗皇帝后宫本身就有寡妇,那时候满人也不忌讳这个事呀。连孝庄老祖宗跟摄政王也有需要不能说的事。世祖皇帝的董鄂妃还是弟媳呢。这又怎么说?我能说我家先人的不对吗?

可这一站在这边,下面的反弹必然大。

他叫了一个一直埋着头的侍卫,“去查查这个老童生,看去拜访他的人是谁。”

这人居心叵测呀。在查出来之前,这个折子留中不发。

乾隆没查出来,但是德海却查出来了,回来奏报说:“……那人是江南来考试的一个秀才,跟朝中倒是没多少瓜葛。”

林雨桐皱眉,那么此人会不会跟那些天地会啊,白莲教的有瓜葛?这些人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搅乱的局势是想获利,他们付出的代价却小,那便是躲在暗处煽风点火便是了。

当然了,现在没有丝毫的证据。

正说着了,纪昀求见。因为这两日收到的稿子,都是关于这个案子的。

立场不同,角度不同。动私刑肯定不对,但是否因为此女行为不检点,才导致如今的局面呢?如果这样,量刑是否该有所考量。

而有的认为,这其实是个节妇。她是因为不肯夫家发嫁,这逃出去的。在此事发生之前三年,没有不好的地方。所以,夫家不仅有杀人嫌疑,还有逼迫节妇的嫌疑。

林雨桐皱眉,节妇?

这个事林雨桐先不能挑,她得换个角度。她是太后,母仪天下,得心怀悲悯。因此,她的角度就是从哪个老童生身上起的。林雨桐就在文章把这个案子的前后都介绍了一遍,然后再说这个老童生,说此人枉为读书人。为何呢?圣人说了呀,爱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你对自己的孩子都不存半点仁爱之心,还能指望你去仁爱谁?若是这样的人去做官,那岂能将一方百姓交给你吗?将百姓交给你,那岂不是如同将牛羊交给豺狼牧守。

在最后她引用了一首诗:食禄乘轩着锦袍,岂知民瘼半分毫。一杯美酒千人血,数碗肥羹万姓膏。人泪落时天泪落,笑声高处哭声高。牛羊付与豺狼牧,负尽皇恩为尔曹。

好些站出来想说话的官员,在看了这首诗之后,不管说话了。

尤其是之前那个叫嚣的最凶的御史,他三个女儿,嫁出去过的都不好。第一个嫁给了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结亲之前他就知道对方是个什么货色,但是当年人家的爹帮过他,他为了报恩,把长女嫁给对方了。第二个是女儿嫁出去给人做填房的,明知道对方死了两任老婆了,还把女儿嫁给对方,只因这人是上司的亲兄弟,而上司对他有提拔之恩。第三个女儿是喝醉了跟人订下的亲事,远嫁甘肃了。那人儿子他没见过,娶亲的当天才知道姑爷是个瘸子。

他恨不能把自己埋起来。皇太后没说别的,只说仁爱之心。对自己的子女都没有仁爱之心,那这不是财狼一般的官员是什么?真要叫人提起来,这是要把仕途断了的。

和敬暗暗叫好,觉得又从皇祖母身上学会一招。皇祖母没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定不对,但却强调了一点,那便是仁爱。爱其子女进而爱人爱治下的子民。

爱治下的子民这个先不说,只说仁爱子女。仁爱子女除教其做人,为其长远计之外,还得尊重对方的所思所想。这已经是在婚姻上给很多姑娘争取了一点权力了。

她将其拿起来看,看了又放下。就朝外喊:“来人。”

“公主有何吩咐?”

“备车,去富察家。”

傅恒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和敬来过了。他皱眉问夫人瓜尔佳氏,“公主来做什么?”

瓜尔佳氏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还不是为了那一句‘牛羊付与豺狼牧’,提醒富察家,也该有仁爱子女之心。”

傅恒一愣,“家里几房,可是谁家出事了?”

自己就瓜尔佳氏一个妻子,他们夫妻关系一项和顺。两人要儿有儿,要女有女,富贵荣华一样不缺。其他几房也都还不错。怎么就专门提醒这个来了。

瓜尔佳氏低声道:“老爷怎么忘了怡亲王府里那位……”

傅恒一愣,斥了一句胡闹。

富察家有个守望门寡的姑娘,当初许亲怡亲王府的弘暾阿哥。只是那位命断,没了。自家的姑娘就成了未亡人,如今膝下的儿子都是过继出去的。算起来年纪也出了四十了。

那位姑奶奶虽说年纪比自家年长点,但其实按照辈分算的话,那是堂侄女。

傅恒的父亲是李荣保,而对方的祖父是马齐。马齐是李荣保的亲哥哥,都是米思翰的儿子。

“公主的意思,是这局总得有人去破。有些事,总得有人第一个做。别人做来,总没咱们做的效果好。一个怡亲王府,一个是咱们富察家……”

一个是宗室里炙手可热。只要老圣人活着,怡亲王府那地位就比别人超然。

一个是外戚里皇恩隆重的一个,以自家的地位,说实话,确实是没有可以替代的。

可饶是这样,也叫傅恒难为。他自己打了自己一个耳光,低声道,“这叫我怎么跟怡亲王开这个口。”

那是这一任怡亲王的嫂子。哪有小叔子把守了这么些年的嫂子往出嫁的。这是一巴掌打在了怡亲王脸上呀。

公主也是,怎么出了这么一个难题呢。

瓜尔佳氏便道:“那要不,我明儿去一趟王府,见见咱们家姑奶奶。且看她是个什么意思。她若愿意,咱们豁出脸去,也得把这话给说了。她若不愿意,我也豁出脸去,跟公主好好说说。都不是外人,什么话不能敞开说呢。”说着,她就道,“说起来,我也替姑奶奶难受呢。你说,一个女儿一辈子,就那么苦熬着……四十多点,说晚也不晚呢。要是顺利,说不定还能有自己的孩子……”

越发胡说八道了!

傅恒很生气,尤其是对和敬。晚上躺下睡不着,他突然意识到真正叫人生气的是,和敬现在开始指使起富察家了。

但不管怎么生气,傅恒还是没拦着瓜尔佳氏去怡亲王府。

瓜尔佳氏没有跟怡亲王福晋多聊,就去了自家姑奶奶的院子。

“婶婶来了。”站在门口的女子看起来没那么显老,身段也姣好,许是因着没生孩子的缘故吧。她一身素净,站在那里一身的平和。

是啊!心境早就磨出来了。

两人相协里面坐了,说了些闲话之后,瓜尔佳氏就看了屋里伺候的人。除了陪嫁来的,再没别人,瓜尔佳氏这才吭哧着把话问出来了,“……说起来我都想自打嘴巴子。可公主有交代,我就不得不大着胆子问一声……”

富察氏不解,抬眼问说:“婶子只管问便是了,我们之间客气什么。”

她在王府过的还算自在,一是因着王府宽厚,二也是因着富察家不倒。富察家靠的便是堂叔父这一支了。

瓜尔佳氏这才道:“姑奶奶可有……再嫁之心?”

富察氏瞠目结舌:“婶子何以说出这样的话?”

瓜尔佳氏便道:“早不问晚不问,偏这个时候来问,难免叫姑奶奶觉得,咱们是怕人家议论咱们家不仁爱。

其实真不是!

这毕竟是皇家,当年又是指婚,老王爷也还在。

虽说老王爷宽厚,几次不让守着,但到底是王府,咱这事上,家里是亏欠了你的。

你叔叔原是不想叫我来的,和敬公主的话虽然有道理,但咱们家在皇上面前体面还是有一些的。

也不怕别人议论不议论。

可我还是来了,从一样是女人这一点上来说,我觉得一个女人有男人有孩子,这一辈子才算是完整的……”

过继的儿子虽然还算尊重,但到底是疏远的很。请安见礼都是在院子外面见礼的。在府里,除了主仆,再无他人。要这么继续过一辈子吗?

瓜尔佳氏就道:“虽然蹉跎了二十年,可若有机会不再蹉跎二十年,何乐不为呢?”

“婶子,我都多大岁数了?”

“岁数怎么了?”瓜尔佳氏眼睛一亮,“我就觉得,人这一辈子,啥时候都是宝贵的。不能说前二十年是你的时间,后二十年就不是你的时间了?没这样的道理呀。若是没了前面的二十年,后面的二十年,越是要好好过,这才对得住自己是不?四十岁生孩子的妇人多了去了,有那五六十岁还生的呢……”

富察氏不由得低了头,脸也红了,“这事……我从来没想过。不敢想!”

“那就想想。”瓜尔佳氏就道,“赶明儿,我先递个帖子,求见求见皇太后去。你同我一道儿去见见。外面的消息想来你是知道的,若是这位太后允诺,那你担心的很多事都不叫事。而且,皇太后极会看人,你叔叔来家不止一次的夸呢。若是能有太后帮着相看亲事,出面做主,小姑奶奶啊,你这后半辈子,过的还得是好日子。”

“您叫我想想,想想再说。”

行!想吧。

瓜尔佳氏告辞出去的时候看了一眼陪嫁过来的嬷嬷。这嬷嬷当年也就是四十的岁数,如今也都六十开外了,头发都白了。

这嬷嬷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夫人的意思。

晚上的时候,嬷嬷伺候着自己nai大的孩子,坐在她边上打扇子。低声道:“姑娘啊,我是四十一上添了我家老五,四十三上添了我家老六,四十七上海生了老七呢。今年老七都改说亲了。女人啊,就得真的做一回额娘,要不然,这一辈子都缺点什么。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滋味,人这一辈子活到头做了个什么。活生生的一个人,真给人陪葬了。这么熬啊熬啊,将来嬷嬷总得比你先走,谁能一心一意的陪姑娘到老呢?”

跟来的丫头也都嫁人了,虽然还回来当差,但主子却肯定不是全部了。也就是自己是姑娘的奶嬷嬷,一直配到现在,再是孩子多,这一个既是孩子又是主子的姑娘,终究是放心不下的。她就道,“当年老太太去的时候,拉着奴婢的手,说叫奴婢千万多活些年,多陪姑娘些年。要不然到了那边都不能安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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