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涅這個人格之中,還有著莉莉昔日對母親的依戀嗎?
畢竟她沒有感受到多少母愛,對母愛會有下意識的渴望也很正常。而同時母愛也恰好是愛之道途的核心敘述之一……
不過……
“十四號”形態下的艾華斯下意識看向了莉莉。
這次莉莉卻並沒有直接失去意識。
她只是反應變得遲緩了一些——並且在塞勒涅抬手、說話的時候,她的身體也會下意識的動起來,想要抬手張嘴。但在真正做出那些行動之前,她就立刻醒悟過來並壓制住了自己的衝動。因此看起來她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抽搐一樣。
就如同有著心靈感應的雙胞胎一樣,只是她們的關係還要更加密切——任何一個人都能操控兩具軀體,莉莉作為主人格的許可權稍高一點點。
艾華斯想到了一個無比貼切的比喻:此刻的莉莉與塞勒涅,就像是左手畫圓右手畫方。
當注意力集中在左手上的時候,右手或許會停止、或許會偏離軌跡;反之亦然。只不過莉莉的控制力更強一些,以至於只會讓圓沒那麼圓;而由塞勒涅操控的時候,另一隻手基本就完全停住不動了。
這根本就不算是將人格分成兩份,分別投入兩具軀體——而是創造出了另一具軀體,由兩個人格共同掌控!
她們之間的聯絡並沒有被完全切斷……艾華斯這也才明白,為什麼塞勒涅剛剛說“儀式可能失敗了”。
或許儀式不是失敗了,而是成功了。
昔日的恆我,曾用這個儀式以確保拋卻舊我。而如果從“新我”的角度來說,儀式就是成功了——莉莉的獸性人格,愛之道途的“塞勒涅”確實已經解除了封印並且活了下來。若是塞勒涅就此拋卻莉莉,她就等同於得到了新生。
而這個儀式,是在愛之道途尚且還是獸之道途的時代發明的。只是因為這兩個道途的差異性不大,因此有些區分不太出來。
同時,艾華斯的牧養法,恰好又是“馴獸之術”!
在塞勒涅誕生並失控的瞬間,就被艾華斯的血成功馴服。也正因如此,她剛剛才會因為艾華斯的一聲呵斥而下意識躲了起來。
原本這個儀式的目的,就像是斷絕關係並分割財產,最終實現一人一套房從而不打架;而如今就像是兩個人共同控制兩套房,雖然也可以分居、但實際上並沒有切乾淨,隨時也可以兩個人進入同一套房。
從自我分離的角度來說,這個儀式肯定已經失敗了。因為它根本沒有切乾淨。
但這似乎也不能算是壞事。
“……你們倆先好好練習一下吧。先做個實驗試試看,你們倆最遠拉開多少距離還能互相影響。”
十四號嘆了口氣,就重新注視鏡子、將自己重新變回了艾華斯。
“是,少爺。”
莉莉看了過來並輕聲應道,而塞勒涅則有些失望的坐了回去、沒有回應。
“我想要喝主人的血。”
塞勒涅坐立難安,開口大聲說道:“我還想吃主人的肉。”
她說著,便對著艾華斯大張嘴巴、對著艾華斯的手掌試探性的咬了下去。
這時艾華斯終於感覺到了塞勒涅的怪物性——那是與人類的圓齒不同、更接近於月之子的鋒利牙齒。比起“羔羊”,倒是更接近於能夠用來撕扯動物軀體,食肉動物的牙。
那是與人類完全不同的構造。
而塞勒涅的人格也與莉莉不同——莉莉受法律與道德約束,而塞勒涅則野性難馴、更接近於人形的動物。這種習性比起人類,更像是月之子。甚至就連瞳孔的顏色都像是月之子。
最開始艾華斯並沒有在意,只是放任塞勒涅咬自己。
但很快,他就感覺右手一痛——塞勒涅已經咬出了血,並且還在用力甩著頭撕咬著。
艾華斯頓時目光一肅。
“塞勒涅!”
他喝道。
塞勒涅頓時停止了甩頭,但鋒利的、有著倒刺的捕食者牙齒仍舊刺在艾華斯掌心內部。艾華斯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舌頭還在悄悄舔舐著艾華斯的傷口,吮吸著艾華斯的血。
而在這時,莉莉則有些慌亂:“抱歉,少爺!我……”
塞勒涅的瞳孔剎那間變回了人類的圓瞳,同時也鬆開了艾華斯的掌心。
“你先回去,莉莉。”
艾華斯認真了起來,讓莉莉回到自己的軀體內。
看著重新變回羊眼、卻變得乖巧起來的塞勒涅,艾華斯冷笑一聲:“還知道自己犯錯了啊。”
“主人……太香了。”
塞勒涅小聲說著。
“手給我。”
艾華斯嚴肅的說著。
他算是意識到了……這個失敗的儀式,原本就是莉莉的獸性取代掉她的人格。只是被艾華斯用牧養法強行搶救了回來,但塞勒涅的人格仍舊是失控的。
他曾有一瞬間想過,要不要將她封印起來。但還是放棄了。
不過,既然牧養法對她有致命的吸引力……那不如干脆就把她當作動物馴化吧。
比起當作不懂事的小孩子,塞勒涅更接近於有著人類知識與智力的野獸。
等塞勒涅乖乖將手遞過來,艾華斯便毫不留情的、用力的打了三下她的掌心。
那是能將凡人的骨骼打碎的力道——對於身為女巫、甚至可能身為狼人的塞勒涅來說,應該算剛剛好。再輕一點恐怕就會像是撒嬌。
塞勒涅痛呼著將手收回,蜷縮在浴缸之中。
艾華斯的語調仍舊嚴厲:“再有下次,就打臉或者用鞭子打手心。明白沒有?”
見塞勒涅乖巧的點了點頭,艾華斯語氣這才和緩一些:“我給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給你,你不能搶……你明白嗎?這世上沒有會撕咬媽媽的女兒,伱再這樣我就和你切斷關係。
“我不主動奉獻的話,血也不夠好喝,對吧?”
“……也很甜。”
塞勒涅怯怯的插話道:“但確實……沒那麼好喝。”
“對吧?所以你聽話,我就給你我的血。你是我馴的獸,我是你的牧者……”
艾華斯說到這裡,突然怔了一下。
他眼中飄散出奇異的幻覺——
那是記憶的某個片段。
他似乎曾在某地,也說過同樣的話。
一頭兇惡的罰魔正匍匐在他面前,低頭親吻著他的腳。
而他則身穿白袍、手持木杖,遍體鱗傷的雙足赤裸著踏在沙漠之中,無盡黃沙呼嘯吹過。
“我可以給你我的血肉,我的生命。但你要聽我的教誨,不可妄動。”
他正低頭注視著惡魔,輕聲訓誡:“你是我馴的獸,我是你的牧者……”
那是一剎那的記憶碎片。
僅有那麼一瞬,無頭無尾。
……奇怪。
那是,“牧者”的記憶?
艾華斯記得自己從《》中,似乎看到過類似的橋段。只是那本書已經被他摧毀,沒法再度翻閱來進行確認。
他沉默了一會,決定先繞開這個話題。
於是他繼續吩咐道:“還有,莉莉……你要習慣同時操控兩具軀體,就像是姐姐一樣照看塞勒涅。以塞勒涅的性格,可能隨時會惹麻煩。你們的感知是共享的,對吧?所以你記得隨時替她接管身體,幫她解決一下問題,平時的話就可以將身體先給她。
“塞勒涅,不許欺負莉莉,要聽莉莉的話。如果莉莉進入你的身體,就不許輕舉妄動、先看莉莉如何處理。如果莉莉遇到危險,你記得要保護她。”
艾華斯對著新生的姐妹安排著任務。
不知為何,他下意識覺得塞勒涅會比莉莉更強。
不過見兩人都沒有反對,於是艾華斯也決定乾脆就先這樣。
在塞勒涅被分離出來之後,莉莉的存在感降低到了歷史最低的程度……如果艾華斯一個不注意,甚至都有可能會意識不到莉莉的存在。
艾華斯在此時陷入了思考。
為什麼……明明莉莉吃下的是自己的血肉,卻會讓塞勒涅變得更像是十四號呢?
按理來說,“十四號”僅僅只是雙生鏡給艾華斯準備的一個化身、一個虛假的映象。
真正的十四號肯定早就已經死了。
……莫非自己與十四號還有些血緣關係嗎?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艾華斯突然想起了自己參與的第一場晉升儀式——雖然他對自己親生母親安妮並沒有任何印象,但在那場晉升儀式中,艾華斯卻看清了由璐璐扮演的安妮·亞歷山大的模樣。
安妮有著與艾華斯同款的髮色、並非是與十四號一樣的黑髮。
不過她的瞳孔,卻正好是與十四號一樣的翠綠色!
十四號曾是赫拉斯爾帝國的子爵之女,而安妮出身於鳶尾花王國的貴族家庭。按照貴族血統那亂七八糟的複雜關係,說不定還真有些關係……
還是說……祖父在捏自己的身體的時候,還往裡面塞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總之儀式沒出事就是好的。至少這樣莉莉也不會因為道途衝突而發瘋,塞勒涅也有了自己的軀體……總之,都是好事。”
大概。
艾華斯嘆了口氣:“總之你們先洗乾淨身體……我去外面等你們。”
有什麼話,先把衣服穿上再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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