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熊天司碎裂的軀殼之中,滲出了無比璀璨而瑰麗的紅。
像是用紅水晶製成的萬花筒對準光源時所看到的綺麗幻光。
那生有四翼的“至高天”整個人如灰燼般消散,但仍舊能看到那破破爛爛的人形輪廓。就像是融化了一半的冰塊或者糖畫,看起來很適合用力將其嚼碎。
而站在他面前,銀冕之龍緩緩舉起劍刃。
他莊嚴肅穆的雙手握持聖劍——重重劈落!
只聽得玻璃破碎般的聲音響起,那人形輪廓頓時完全碎裂、化為硃紅色的流光飛向天空。
當鱗羽之主微微抬起右手來,一部分的流光便聚攏在他手中,化為了有著至少二十個尖角的硃紅色晶體。
它安靜懸浮在鱗羽之主手中,向著四面八方閃耀著紅色的光輝。
緊接著,鱗羽之主再度抬起左手。
只見天地之間又有一部分的光輝凝聚起來,在他左手之中形成了一顆深紅色的圓球。它沒有寶石那樣的光澤、內部卻有著複雜的紋路。看起來就像是一顆丹藥、又像是球型的紅檀木。
“那麼,”鱗羽之主開口道,“雖然我們事先沒有什麼協議……但如果兩位不反對的話,他的天司碎片我就拿走了。我計劃開啟戰士一系職業,要用到它。
“他體內還仍舊存留了些許至高天的本質……你要嗎,冕主?”
給我給我,我要我要我要……
艾華斯在心中碎碎念著。
……當然,他其實也就是隨便念一念。
畢竟他確實用不著這東西……倒不如說,艾華斯就不知道這東西有什麼用。
“不必了。”
銀冕之龍化身而成的銀甲騎士搖了搖頭,神情冷淡:“我能有機會徹底擊敗至高天,就已經是一份收穫了。”
“——別看我。”
一旁雙手抄在袖口中的砂時計神情冷淡,黃袍老人看上去完全沒有伸手的打算:“我只是來還清因果。我什麼都不會要,也什麼都不會收。”
三位柱神短暫的沉默了一瞬,誰都沒有對那顆晶球提出主張。
艾華斯頓時眼前一亮:莫非……
站在艾華斯對面的砂時計第一個看到了艾華斯的眼神。
黃袍老人警告道:“沒有任何禮物無需代價。想好後果,算好未來。”
“這還不是你能消化的東西。”
鱗羽之主微微低下頭來,半是安慰、半是解釋:“柱神的本質,用來加深對源河的理解……至少得是天司才有可能正確消化它,不然只會成為至高天覆活的基石。就像是昔日那頭幼熊一般。”
但這無臉的黑色西裝男卻思索了一下,發出了爽朗的笑聲:“哈哈,怎麼說呢……從公平的角度來說,這件事確實有艾華斯的一份大功勞。正是因為他冒險參與了這項計劃,我們幾個才能達成各自的目的——你能結束未完成的戰爭,您也能了結昔日的因果,我也能得到‘戰士’的印記。
“於情於理,我覺得也都應該給艾華斯也分一份。我是打算給他包個紅包的……你們的打算呢?”
——老闆,我的好老闆!大氣啊!
艾華斯頗為感動。
不愧是光速尾款之神……
不光是自己要給艾華斯分點好處,甚至還張羅著找其他的合作伙伴幫艾華斯要點紅包。
第一個來投奔你果然沒投奔錯!
雖然艾華斯在這次晉升儀式中確實也賣了命、冒了險,但嚴格來說還是沒有鱗羽之主說的那麼危險的——畢竟要是沒有這次儀式,他在外面要是被熊天司找上了門就只能死。至於天羅剎能不能保住自己……艾華斯其實一直都持懷疑態度。
但有著銀冕之龍在儀式裡看著,至少自己也沒那麼容易被打死……
“想什麼呢,你不會覺得這裡很安全吧。”
鱗羽之主像是讀懂了艾華斯的想法,頓時嗤笑一聲:“要不是有這兩位的介入,你早就死了;要是沒有我暫停了儀式中的時間,你也被摁死了。嚴格來說,這次儀式裡,伱至少已經死了四次……你不會覺得,挑釁至高天就不需要付出代價吧?
“而且,如果這裡不是晉升儀式,我能自由決定‘敘事鏡頭’在哪裡……你現在也已經被碾碎了,救都沒法救。”
艾華斯恍然。
原來如此……
當時那個並不是錯覺——至高天落下神罰之時,均衡結界確實突然恢復了。
那正是來自砂時計的暗中干涉。
至高天當時自信滿滿打碎結界然後發起攻擊——他既然會養成這樣的習慣,就說明在過去這是沒問題的。結界提前修復才是不正常的情況。
而即使被均衡過濾了一次,那次落雷攻擊也不是艾華斯能承受的。全靠著開著“亞瑟”這個馬甲的銀冕之龍變成龍,替艾華斯擋住了攻擊,才能防止艾華斯被至高天的神力徹底泯滅靈魂。
同時,在物質界裡……當時那一指確實已經從晉升儀式的臨時世界裡面落了下來。
只是在那個時候鱗羽之主巧妙的透過重迭的攻擊,切了一個“分鏡”,把故事拉到了“未來”,而對過去赫勒欽的最終結局隻字不提。
……恐怕赫勒欽當時已經被徹底碾碎了吧。
畢竟在過去,可是沒有“亞瑟”能替他擋住那次攻擊的。
“不過你說得對……”
銀冕之龍點了點頭:“從公正的角度來說,是得給他一些獎賞。”
說著,他突然看向了艾華斯:“不得不說,你有一個好未婚妻。”
……嗯?
艾華斯怔了一下。
銀冕之龍嚴肅解釋道:“我會突然來到這裡,並非是因為我與鱗羽之主早有合作。而僅僅只是因為伊莎貝爾向我發出了祈禱。”
“……什麼?”
“那個女孩向我祈禱。想要讓我保護你,就像是保護阿瓦隆一樣。
“她作為阿瓦隆的君主,如此向我提出要求……那我自當過來看一眼。”
說著,銀冕之龍瞥了一眼鱗羽之主:“還好我真來了,不然就要永遠錯過這個機會了——你計劃狩獵巨熊,居然不喊我。”
如果最終斬殺熊天司的人並非是銀冕之龍,這份“暴力”之源河的經驗就要遺失在虛空中了。那樣的話,銀冕之龍恐怕直到最後也無法徹底完整。
“哎呀,因為我早就料到你會來了嘛。”
鱗羽之主笑眯眯的說著:“我可不想觸怒冕主……我膽子很小的。”
“你們這些先知真是多此一舉。萬一你的預言出錯了呢?”
銀冕之龍微微皺眉:“有下次的話,直接喊我。我能來就一定會來的,倒也不必特地算計我。
“……另外,還是要感謝你。我會徹底記住這份恩情的。”
“——這樣吧,諸位。”
突然,砂時計樂呵呵的開口道:“正所謂各取所需……若是諸位信得過我,就由我來做箇中間人。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不知是不是錯覺,艾華斯感覺砂時計的語氣突然變得溫和了起來,態度也變得更親切了些許、言語同樣也更加易懂,更接近於生活用詞。
但不管是鱗羽之主亦或是銀冕之龍,對此都沒有任何特別的反應。
——不,那並非是錯覺。
艾華斯很快察覺到了一個微不可察的細節——砂時計袖子的上下顛倒了。
之前砂時計雖然也是將雙手抄在袖子裡,但當時祂老人家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從胳膊的高度就能明顯看出這一點。
而如今砂時計變為右手在上,左手在下……
這老人的語氣明顯變得溫和了起來。如果說原本是寡言少語、語言精煉的孤獨老人,給人以嚴苛的態度;現在就給人以和善慈祥的感覺。
如果說,之前的砂時計是“學者”。
——那麼這一刻的砂時計就是“商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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