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八日,新月升空。
夏洛克在艾華斯的房間角落,安靜閱讀著密續書。而艾華斯則在準備著這獨一無二的晉升儀式。
之所以是他來守護艾華斯的晉升儀式,是因為莉莉的分離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滿月將隨月相變遷,凋謝枯萎。正如同花朵變為果實,用自己的存在孕育著新的生命。而那果實便是新月……無光之卵。
它終將食光而長,隨著日出日落、再度變為下一個滿月。
《卵月密續》所講述的正是月相變遷與自我分裂、自我孕育的技藝。
正因如此,“新自我”的誕生必須要在新月之夜完成。
但他倒也沒有直接昏迷在地上。
艾華斯輕哼一聲,便開啟了儀式。
夏洛克喃喃道。
他體會過這種感覺。
好像有什麼視線從自己身上一掃而過。
艾華斯嘆了口氣:“你不如早問。”
隨著艾華斯的詠唱,他胸口之處的寶石驟然亮起了翠綠色的光輝。
白色的鴿子。深藍色的魚。綠色的蛇。
此刻,艾華斯確切的感受到了身體陷入到了一種虛弱的狀態。一種“冰冷的灼熱”從他的皮膚之下燃起,就像是發高燒了一般。比起低燒時的痛苦,高燒時反而會有一種如同置身於海洋之中的靜謐感。艾華斯的思維卻變得更加冰冷而理性,就彷彿是從更高的角度在操控著這具軀體一般。
那麼能幫艾華斯看守晉升儀式的,也就只有夏洛克了。
迎著風的時候,呼吸很難攫取到氧氣。夏洛克大口大口喘著氣,感受到愈發強烈的窒息感。房間中亂七八糟的東西顫動、傾倒、亂成一團,但它們卻都沒有接近艾華斯身下的儀式法陣。當它們靠近的時候,就會被一陣風暴直接彈飛出去。
——下一瞬,夏洛克突然感受到一陣心驚膽戰。
他還是第一次見動靜這麼大的晉升儀式——甚至連柱神都親自找了過來。
艾華斯舉起雙手,高聲詠唱:“我讚頌飛鳥與魚,及地上百爪千鱗的爬行者們!
而另外一邊,莉莉抬頭看著無光之月:“時間已至……”
夏洛克目不轉睛的盯著密續書,突然開口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沒問題嗎?”
“我讚頌三次,禮拜三次。我用蛇的膽汁浸眼,鳥的血塗遍全身。我以海水沐浴!
“在無光的林地之間,我必將生翼而長鱗——”
艾華斯之前準備好的、推到儀式場旁邊的輪椅根本沒有用上。在剛剛的風暴掀起之時,那輪椅就自己跑到了很遠之外的地方。
儀式師認為,在刨除疾病與痛苦的折磨因素的情況下,人的身體越是虛弱、靈魂就越是強韌。因此人在五十歲左右的時候,他的靈魂就是最強韌的,這也是儀式師與法師這些施法者最強的年齡。
上次還是在鷹岬村時,艾華斯在他面前展開了“儀式:奧丁之試煉”。當那道雷霆劈落的瞬間,夏洛克就感受到了一瞬間這種恐懼感。身體會止不住的觳觫,四肢無力顫抖。
伴隨著他的詠唱,那緊閉著門窗的房間中突然颳起了風、而所有的光芒都被吹滅。在漆黑的空間之中,唯有一顆翠綠色的星星冉冉升起,散發著十字形的銳利光芒。
夏洛克低頭看著書,同時隨口說著:“除非我死,否則不會有人能傷害你。”
如果再晚一些的話,人就會開始生病。而大量的慢性病所帶來的痛苦與憂慮會漸漸磨損靈魂的光澤。之後人會快速衰老,就是因為靈魂變弱反饋到了肉身之上……與此同時,大腦的嚴重磨損也會反過來作用於靈魂。
而當柱神投來了視線之時,祂們的這種注視本身就如同一次影響心智的法術。
第一部分的儀式陣畫完之後,他開始用海水來寫第二層。之後是用蛇的膽汁寫下第三層,再用鳥的血寫最上面一層。
全部寫完之後,艾華斯站在了儀式陣的最中間。
艾華斯的聲音在愈發狂暴的風暴之中變得模糊不清:“唯我獨行——”
分別象徵著天空,海洋與大地,共同點則在於它們皆為生鱗育羽之物。
算了,先收拾東西吧。
——當夏洛克從那種頭皮發麻的感覺之中漸漸緩過來時,他看到艾華斯整個人還站在儀式場的正中間、陷入了一種沉默的僵直狀態。
此刻莉莉一個人待在二樓,準備進行自我分裂。
艾華斯這次使用了特殊的儀式祭禮——禁食。
看起來就如同糊弄人一樣的隨意。但既然這話是從夏洛克·赫爾墨斯口中說出的,那它倒或許是可信的。
“著鱗飾羽之神,千衣萬貌之神——”
他低垂著頭,雙腳離地。膝蓋微微彎曲,雙手攬著自己的腹部。除卻無法徹底蜷縮起來之外,簡直就像是嬰兒一樣。
“我早問的話就真要幫忙了,我的朋友。”
“目光”是有力量的,如同一些格外敏銳的人甚至能清晰的察覺到自己背後的視線。
艾華斯撇了撇嘴:“總之,看好我的軀體。不要讓任何人靠近它。”
“我拜請鱗羽之主,聖數為六之神。
而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直接固定在了半空中。
他搖了搖頭,起身合上《愚頌密續》,將地上散落一地、如同進了賊一樣的滿屋雜物耐心收拾起來。
“……艾華斯這真的需要我來保護嗎?”
“我也知道你不會來幫忙,所以最開始也乾脆就沒問你……”
“我讚頌那藥、毒、與不辨藥毒之物!
這也是艾華斯第一次像是個儀式師一樣,按照禁忌與規則一步一步展開儀式。
艾華斯沒有準備九種不同的象徵物,而是隻準備了三種。
撲面而來的風暴讓夏洛克忍不住閉上了眼睛,伸出手來擋在眼前。因為在室內,他也沒有戴上帽子、而此刻他的頭髮正被不斷吹拂著,扯出不同的形狀。
他將這些材料分別置入一個圓環之中,將三個圓環連成等邊三角形。他又準備了生命藥劑、毒藥、麻醉藥各一瓶,放到三個稍小的圓環之中,將它們三個連成更小一些的等邊三角形。將這兩個三角形交迭成不那麼規則的六芒星。
“剛剛就已經弄完了。”
艾華斯已經禁食了五天,禁止睡眠了一天,又禁水了一天半。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已經是必須躺在床上的虛弱程度了。但艾華斯卻仍然能一個人處理儀式……最多也就是起身的時候會感覺到眼前有些發黑。
因此,在舉行一些嚴肅的、具有危險的儀式時,儀式師通常會提前一段時間開始禁食。以此確保自己的身體足夠虛弱,從而讓靈魂在儀式中能保持一個更穩定的狀態。
——與過去的晉升儀式都不同。
“八者不在——”
夏洛克嘴角微微上揚,如此回應道:“不如讓我養精蓄銳,好好保護你完成儀式。”
“放心吧。”
她的眼中閃耀著緋紅色的光華,而手邊則是一杯紅酒——裡面有一滴艾華斯的血。
她仰起頭來,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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