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華斯,”伊莎貝爾認真問道,“無意冒犯……但我記得沒錯的話,你曾經住過孤兒院,對吧?”
“嗯。”艾華斯點了點頭。
伊莎貝爾有些不忍的輕聲說道:“我也特地去看了孤兒院。那裡的孩子們在吃著一種我都看不懂原材料是什麼的棕褐色糊糊,而就連這樣的東西他們都吃不飽。他們沒有棉衣,在冬天甚至沒有能用來洗澡的熱水。孤兒院裡沒有男女分開的廁所,更沒有分開的隔間。所有人都睡在一起,一個床上就躺許多孩子。”
“玻璃島的孤兒院與外面肯定是不同的。”
艾華斯嘆了口氣,解釋著:“我所住的那個孤兒院,就是我的養父投資贊助的。雖然也基本吃不飽,但每週都有肉吃。甚至逢年過節的時候還有烤雞、烤肉、炸鱈魚排與羊雜布丁。至於吃不飽……那是為了不讓孩子們精力旺盛、太過鬧騰。就如同監獄裡不會讓犯人吃飽一樣。
“至於睡覺——我們雖然也沒有單獨的房間,但是有單獨的床。我們一個房間裡面有八個到十二個床,而我那時總會抱著尤利婭一起睡。因為她如果半夜驚醒的時候看不到我就會很害怕,立刻體溫就會升上來。”
“……哪怕是孤兒院,也不一樣啊。”
伊莎貝爾喃喃道:“為什麼會這樣……”
艾華斯微微搖頭,輕聲說道:“因為港口,伊莎貝爾。玻璃島有阿瓦隆最大的港口,又有阿瓦隆最多的獅鷲與騎士們護衛著商人與貨物。如此一來,財富自然就會從四面八方向這裡聚集。”
看著受到打擊的伊莎貝爾,艾華斯卻是感覺有些欣慰。
——總得有這麼一次的。
如今伊莎貝爾沒有國破家亡的流浪經歷,能有這麼一次“微服私訪”的經歷倒也不壞。
而她如今所遭受的打擊、感受到的痛苦與迷茫……正說明即使不承受那樣的痛苦,不成為那個鐵血剛強的“繁花女王”,伊莎貝爾也仍舊有著屬於她的那顆善良而溫柔的心。
身為君主或許會稍顯軟弱,但艾華斯更願意為這樣的伊莎貝爾而效忠。
艾華斯輕聲安慰道:“我會幫你的,伊莎貝爾。”
說罷,艾華斯就將之前葛朗臺與自己進行的交易和盤托出。
伊莎貝爾很是聰明。不用艾華斯解釋,她就立刻反應了過來:“有了貨運鐵路,那些偏遠城市的經濟應該能好轉一些吧?”
“前後差距,只會是天壤之別。”
艾華斯非常乾脆的答道:“連馬車都不好運貨的地方,假如通上了貫通全國的高速鐵路……毫無疑問,財富與幸福都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要想富,先修路。這說法是肯定沒錯的。
“那樣的話……我就有很多辦法了!”
伊莎貝爾非常興奮的睜大了眼睛,之前因為疲勞與沉痛而暗淡的翠綠色瞳孔再度變得明亮起來:“謝謝你,艾華斯!我會想辦法讓地精與巨魔能夠進入阿瓦隆施工的,港口部分……唔,剩下的都交給我吧!”
說到這裡,她突然頓了頓,有些好奇的問道:“不過……葛朗臺給伱的錢,那算是賄賂嗎?”
但很快,伊莎貝爾就意識到自己這話聽起來不太對,於是她連忙有些慌張的解釋道:“啊,我不是要過問的意思,那是你的錢、你幫了我很大的忙。只是……我只是有些好奇,因為還是第一次見……”
“——算。”
伊莎貝爾還在糾結自己應該如何發問,但艾華斯就直接非常肯定的答道:“不僅是賄賂,而且更是鼓動。”
“鼓動?”伊莎貝爾有些疑惑。
“雖然家裡也有些錢,但流動資金與固定資產的意義是不同的,更不用說這是完全不受市場監管的一筆鉅額資金。這一筆數目不菲的活錢直接流到我手裡,我就能輕易的以此為槓桿、發揮出數倍的實際影響力……”
艾華斯解釋著。
看著伊莎貝爾有點暈乎,她那疲勞的大腦似乎已經無法處理這些情報,於是艾華斯干脆略過了中間步驟、直接說出結論:“這是他對我篡權行動提供的資金贊助。”
“……咦?”
伊莎貝爾愣了許久。
她有些遲疑的,發出了弱弱的聲音:“你要篡權嗎,艾華斯?那不如我直接……”
“沒那個意思。”
艾華斯擺了擺手:“我的意思是,他是在透過解除我所受到的約束來培養我的野心……所謂‘男人有錢就變壞’,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所以他是壞人嗎?”伊莎貝爾頓了一會,開口問道。
“他不是什麼好人。但我們也未必不能合作。”
艾華斯笑道:“畢竟人不是好人,但錢可是好錢。有了他的贊助,你所憂慮的、痛苦的那些事就都可以解決了。這些事你不用擔心,全部都交給我來解決就好……”
他才說到這裡,伊莎貝爾突然從桌子上起身、撲到了艾華斯懷裡。
與其說是擁抱,倒不如說是一頭撞了過來。
她將頭埋在艾華斯脖頸間,一條腿半跪在艾華斯的大腿上、整個人匍匐著,用力將頭埋在艾華斯的肩膀上。如同努力平息自己無聲的哭泣、又像是悲傷的發出嘆息,亦或者只是大夢初醒的哈欠……她顫抖的深深吸氣,又慢慢而悠久的吐出溫熱的氣息。
她的身體也隨著吸氣而微微顫抖。伴隨著她的呼吸,她抱住艾華斯的肘部與手指也稍微用力。
即使抱著艾華斯的脖子做著深呼吸,伊莎貝爾也努力保持自己的身體與艾華斯還隔著一段距離。
艾華斯最初還以為這是伊莎貝爾的疏遠、但他很快意識到——這是為了禮貌。
因為艾華斯始終沒有對她做出太過逾越的行為,因此伊莎貝爾不希望以自己的權勢來逼迫或是暗示艾華斯。
……真是又天真,又害羞的膽小鬼。
不像是個有著絕世美貌的美少女,倒像是個沒談過戀愛的小男生一樣小心翼翼。
“再過來一點也沒問題的。”
艾華斯嘆了口氣,在伊莎貝爾耳邊輕聲說著。
他伸手用力抱住了伊莎貝爾的後背,讓她不至於這樣繃著脊背、而是讓她放鬆的徹底倚靠過來。隨後他將桌上的王冠推的更遠了一些,以免讓它碰灑了紅茶。
只是被伊莎貝爾壓在身上,艾華斯都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一套厚重禮服的重量。更不用說一直穿著它的伊莎貝爾了。
“抱歉,艾華斯……”
伊莎貝爾的聲音很輕很輕,她近乎是貪婪的吸著剛洗過澡的艾華斯脖頸上的潮溼氣息、手指無意識的抓住他那冰涼如玉的白金色長髮:“我只是想要休息一會……”
她說著說著,聲音卻漸漸真染上了些許不太明顯的哭腔:“我好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還好有你……”
“你的進步已經很快了,伊莎貝爾。”
艾華斯輕聲安慰道:“很少有人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改變一切……這足以稱得上是奇蹟。”
他這話是發自內心的。
從最開始與陌生人說話都不敢說,到如今能假扮身份、孤身一人去微服私訪;從任何事都必須詢問老師與祖母才敢做,到如今在沒有帶任何第五能級親信保護的情況下,獨自周遊全國完成巡禮儀式;從最開始她在晉升儀式中開口三句話就把自己開了盒,到現在能獨自前往未知的城市對平民進行調查而沒有被識破身份……
伊莎貝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漸漸堅強了起來、漸漸成長了起來。
從最初到現在,一共也就只過了兩個月的時間。
艾華斯微微閉上眼睛,更用力的抱住了伊莎貝爾、如同抱住了自己。
——他覺醒前世記憶到現在有多久?知曉他所熟悉的世界即將毀滅,到他將這一切徹底解決……中間過了多久?
似乎也就只有兩個月的時間。
艾華斯這話像是在對伊莎貝爾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一樣。
他在伊莎貝爾的耳邊低聲輕語著:“所以別哭了。我與你同在。”
但艾華斯這話說出口來,伊莎貝爾卻反而繃不住了、直接全身哆嗦了一下,嗚的一下哭出了聲。
艾華斯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在哭出來第一聲之後,伊莎貝爾抽噎的哭泣卻是越來越大。
像是委屈,又像是發洩;像是悲鳴,又像是安心。
她一邊嗚嗚的哭著,一邊口齒不清模模糊糊的道歉、委委屈屈的說著自己不該哭的……
這讓艾華斯有些無奈的抱著這位只比自己大上一歲的女王陛下,像是哄孩子般安慰著“哎呀其實偶爾哭一下也沒事”,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但不知為何,艾華斯的心情卻莫名變好了許多。
似乎有他自己也未曾注意的陰雲,一併被這哭聲從心間被驅散了。
——就像是伊莎貝爾替永不哭泣的艾華斯哭出來了一般。
第三章,八千字的更新!
昨天請假有點晚,加更一章+早更新,算是請假補償喵!
本章已完成!